揭开网贷灰色面纱⑤
得益于较大流量带来的低获客成本，以及较强管理能力带来的低运营成本优势，再加上维持声誉等主动考量，大型知名互联网公司金融板块所提供的网贷、助贷产品大都以24%为综合利率上限，平均实际利率维持在15%左右。
而拥有58同城、安居客等流量入口，同时投资了长银五八消费金融等资金平台的“五八系”，推出或合作的多款借贷产品利率接近36%。
不仅仅是高息费，信息泄露及暴力催收是58系贷款产品用户可能面临的另外两大难题。例如，在行业对个人信息保护日益重视的大趋势下，58好借相关协议甚至会打着“判断账户风险”的旗号，悄然获得用户的应用程序列表、上网浏览/搜索数据等个人信息权限，并可能将之分享给合作方。
南都记者注意到，因投诉处理及时率不达标，58同城近两年来三次登上工信部季度黑榜，58好借亦在各互联网平台遭遇较多投诉。如此背景下，姚劲波和他的放贷生意，会做出改变么？
姚劲波两条路径掌控放贷核心环节
姚劲波在借贷领域涉足颇深，围绕股权梳理，可分为两大主要路径。
首先是长沙五八同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长沙五八同城”），为58系贷款平台58好借的运营主体，有着APP、微信公众号等借款入口，产品矩阵包括信用消费贷、车抵贷、房抵贷等多个项目。根据多份裁判文书及多个互联网投诉平台反馈，部分用户在58好借实际借款利率会达到36%。
长沙五八同城为天津五八数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天津五八数字”）全资子公司，后者第一大股东为姚劲波，持股超50%。
58金融板块亦曾推出过理财平台“58钱柜”，涉P2P业务，后在监管趋严背景下逐步清退。58钱柜运营主体北京五八钱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现名“北京五八数多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同样由天津五八数字全资持股。
其次是北京城市网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城市网邻”），该公司由香港企业中国分类信息集团有限公司全资持股，姚劲波担任法人代表及执行董事。
而北京城市网邻为长沙五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五八小贷”）全资母公司，同时持有湖南长银五八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长银消金”）33%股份，为第二大股东。长银消金由长沙银行控股，2024年上半年，长银消金实现营业收入13.55亿元，同比下降11.2%；实现净利润1.5亿元，同比下降66.36%。截至报告期末，公司资产总额292.04亿元，净资产29.91亿元。
从58好借《信息使用及个人征信授权协议》等文件可以看到，长银消金及五八小贷均是其合作贷款服务机构，为之提供着放贷资金。
以此来看，作为开展网贷业务的两大核心关键——平台（牌照）和资金，姚劲波均有所布局，而产业链向上延伸，更是来到了姚劲波的强项——流量。
多个APP导流借款业务
作为我国生活服务龙头企业之一的58集团，旗下拥有58同城、赶集直招、安居客、人人车等多个细分平台，涵盖招聘、房产、汽车、本地生活等领域。仅58同城APP，便号称“5.7亿人都在用”。
坐拥巨量流量，58系多个APP为自身放贷业务导流。
58同城主界面即展示了“58借钱”入口，点击进入后页面与“58好借app”主页面内容一致；同时，58同城“我的”界面会以预计可借金额形式，再次吸引用户使用借款服务。
（上图截自58同城APP）
安居客“房产工具”栏目下，点击进入“我要贷款”项目后，跳转至58好借“乐业贷”页面，同时会推荐“房抵贷”“车抵贷”“大额信用贷”等产品。
（上图为安居客app借款页面）
股权结构来看，姚劲波的北京五八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旗下平台，为北京转转精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控股股东，且早在2015年，58同城就已收购了安居客。
实际上，近年来58系APP对放贷业务的导流已有所收敛，2022年前后，快狗打车、赶集直聘、招财猫直聘等APP皆存在借款入口，目前均已移除。
南都记者则注意到，姚劲波在放贷领域的尝试不止于自建体系。约在2016年，姚劲波通过北京城市网邻与潇湘资本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潇湘资本”）共同投资成立了湖南五八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湖南五八金服”），姚劲波本人一度位列董监高名单并担任法人。
不过，姚劲波很快萌生退意，先是于2017年卸任法人，投资主体由北京城市网邻更换为天津五八数字旗下天津五八金服；2019年，姚劲波进一步退出董监高序列；2023年1月，天津五八金服同样退股湖南五八金服，后者同步更名为湖南潇湘恒远咨询有限公司，业务范围亦删除了“金融服务外包、金融信息咨询、资产管理”等项目。
潇湘资本的实控人刘虹一度坐拥岳阳恒立（现“*ST恒立，000622.SZ”）、酒鬼酒（000799.SZ）两家上市公司，2005年开始，因虚假出资和抽逃上市公司资金等原因被调查，2016年正值其重出江湖不久。2020年，刘虹又因内幕交易熊猫烟花（现“ST熊猫，600599.SH”）被罚。
信息保护协议隐患重重
app导流是58放贷业务从集团体系内获客的重要途径，在此基础上，58好借还可能直接从关联公司获取用户信息。
《58好借隐私政策》显示，“在取得您同意的前提下，我们还可能从我们的关联公司及合作伙伴、信用机构等第三方机构获取您的相关信息。”与之对应，《58同城隐私政策》明确说明，“在不透露单个用户隐私资料的前提下，58同城及其关联公司有权对整个用户数据库进行分析并对用户数据库进行商业上的利用。”
网贷平台信息易泄露的另一个环节是借款人通讯录资料，58好借同样存在该类隐患，且问题更加严重。
《58好借隐私权政策》显示，“您应确保向我们提供的您本人及紧急联系人信息、联系方式持续有效，否则，在我们无法通过上述方式联系到您本人时，出于催收之需要，您同意并授权我们或委托方对您的联系方式进行修复并存储。”
“修复通讯录”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无法联系本人又是由谁来判定？该条款是否意味着在未经用户许可的情况下，58好借已然变相获得了其通讯录信息？毕竟在催收实操过程中，催收方在明明可以联系到本人的情况下，依旧以“无法联系本人”的名义进行爆通讯录等暴力催收行为的现象并不鲜见。
2024年10月12日，就有58好借借款人在啄木鸟投诉平台表示，自己在明确和催收人员表示会尽快处理，并未失联的情况下，自己的家人朋友依旧频繁收到骚扰电话、短信。
58好借协议中暗藏的隐患远不止于此。其《信息使用及个人征信授权协议》称，“本人同意并授权，基于关注信息、设备信息（广告追踪ID）向本人推荐公司商品或服务”，个人信息包括“网络访问日志、应用程序列表、使用某项服务的时间/地点等信息、上网浏览/搜索数据等个人信息”。
作为一家网贷平台，58好借为何要收集“应用程序列表”、“上网浏览/搜索数据”等信息？此举是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中“收集个人信息，应当限于实现处理目的的最小范围，不得过度收集个人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中“不得过度收集消费者个人信息，不得采用一次概括授权、默认授权等方式，强制或者变相强制消费者同意收集、使用与经营活动无直接关系的个人信息”等法律法规条款相违背？
就上述一系列疑问，南都记者联系了58好借，截至发稿未得到回复。
（上图截自工信部官网）
近两年来，因投诉处理及时率较低，2023年1季度、2季度、2024年1季度，58同城三次登上工信部电信服务质量“黑榜”（互联网信息服务投诉处理及时率未达标的企业名单）。
债权层层转让，朋友圈“辐射”至催收方
从流量入口到运营平台再到资金方，姚劲波通过多个投资路径，已然介入了放贷产业链的多个环节，更有意思的是，其似乎还与一些催收公司存在微弱的联系。
南都记者梳理多份裁判文书，及多个互联网投诉平台，发现用户在58好借借款逾期，债权被多次转让后，遭遇到的实际催收方包括德清长嘉科技责任有限公司、德清华睿管理咨询合伙企业、陵水智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陵水智诉”）、蛟河市佰银晟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佰银晟科”）、丽水万腾浩达信用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万腾浩达”）。
其中，万腾浩达的监事朱铁成，曾是杭州市江干区万事利科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万事利小贷”）的董监高，万事利小贷的历史股东包括顾家集团，而顾家集团曾与五八有限公司共同投资了深圳双信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无独有偶，陵水智诉的股东、法人代表戴冰冰，及股东、历史法人代表陈泽帷，和万事利小贷的董事叶智利共同投资了杭州法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至于佰银晟科，该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庆义曾担任北京信和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下称“北京信和”），北京信和原监事王森又曾与郑州超航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下称“超航房地产”）历史法人代表王洪涛共同投资过仁和东方投资咨询（北京）有限公司。
而超航房地产正是五八系公司，由天津瑞庭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下称“瑞庭房地产”）旗下上海更赢信息技术有限公司100%持股。姚劲波曾担任瑞庭房地产法人代表，该公司目前法人代表胡迪，即58同城的“传奇员工”，由姚劲波2012年在《非你莫属》求职栏目上亲自招聘入职，从实习生一路成长为58同城（集团）业务总裁，并接任了姚劲波多家公司的法人代表。
催收环节一直是网贷行业投诉重灾区，亦有较多58好借借款人在各互联网投诉平台表示自己遭遇“爆通讯录”等暴力催收，近年来，重庆、湖南、山东等多地均有催收公司因涉暴力催收遭遇调查。值得一提的是，陵水智诉、佰银晟科往往采用异地法院起诉，冻结借款人微信这一“新型催收方式”。
就如何选择债权转让及催收合作方，是否会对合作方资质、行为进行跟踪评判等问题，南都记者采访了58好借，截至发稿同样未得到回复。
【报料/反馈】
在网贷、助贷行业变革发展之际，南方都市报从信息保护、息费构成、催收反催收等角度推出系列调查报道，梳理行业发展现状，揭开一些仍然存在的灰色地带，提醒借款人可能面临的“陷阱”或易被忽视的重要信息，并对多家具有代表性的平台进行具体分析。您如果对行业有着更多了解，欢迎添加作者微信（mly100pm），沟通交流。
采写：南都记者 缪凌云 发自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