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垛是冬天的花儿

雷亚梅

冬天，万物萧瑟，百花凋敝，劳累了一年的大地开始休养生息。儿时，在农村长大的我，总喜欢把高高垒起的稻草垛想象成盛开在冬天的花朵。远远看，沿河而居的村庄，房屋随着地势起起伏伏，家家户户的小院前垒起的草垛，像草黄色的花朵，把村庄衬托得格外祥和温暖。

时光一点点走向岁月深处，寒冬来临，淅淅沥沥的雨，急急切切的冰豆子，轻轻柔柔的雪，前赴后继地落入黛瓦的屋顶与草垛中。覆盖了一层薄雪的草垛，瞬间变成了洁白晶莹的冰花，开得十分冷峻自得。觅食的麻雀来了，它们顶着严寒，成群结队地栖息在花朵上，时不时翻找着残存的秕谷壳。

傍晚时分，天色朦胧，忙完了一天的细碎活儿，母亲才顾得上生火做饭。点燃一把稻草做火引子，灶上的米饭在铁锅里“噗噗噗”地翻滚，这是稻草与谷粒分离后的第一次相遇。青灰色的炊烟从烟囱蹿出来了，携带着饱经风霜的故事，淡淡的稻草香夹杂着糯糯的米香，飘向庭院枯寂的树枝，飘向萧瑟凋敝的旷野，丝丝缕缕，浮浮沉沉，袅袅婷婷。

天气好的时候，太阳会把草垛晒得懒洋洋的。村里调皮的孩子围着草垛捉迷藏、玩游戏。此时，草垛散发着独有的芬芳，它们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整村的孩子们，像蜜蜂围着花儿采蜜一般，围着草垛，嗡嗡嗡地闹着。暖阳下的草垛，谁会不喜欢呢？冬季幽静的村庄，因为一束束暖阳，一堆堆草垛，热闹起来了。老人们搬出了竹椅，围着草垛晒太阳、拉家常。女人们坐在小板凳上，倚着草垛织毛衣、做布鞋。小猫小狗也跑来凑热闹，跟着主人们在草垛旁打滚、撒欢。还有那骄傲的母鸡，在草垛上左踩踩、右踩踩，垫出一个窝来。它惬意地晒上一阵太阳后，忽地扑腾着翅膀，飞出草窝，随即，“咯咯咯”的鸣叫声响彻村庄。这时，只要上草垛里一看，定能发现一枚温热的鸡蛋。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庄渐渐向暖，草垛花儿却逐渐矮下去了，趋于凋零。不知何时，鸟儿飞向了万紫千红的花丛，椿树长出了嫩芽，父亲赶着老黄牛在水田里犁田，母亲扯起了一把把绿绿的秧苗……万物萌动，又一年春天来了。两棵椿树底下那所剩无几的稻草，有的被翻进了春泥，用来沤肥；有的被当成绳索，用来捆绑秧苗。当新栽的秧苗，喝足了春雨，踮起脚尖，随风起舞时，草垛隐去了身影，村庄在四季轮回中，有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