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字数|26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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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生涯尾声,可能是非常困难的阶段。即将挂靴,又没做好充分准备,每天都在寻找退役后的转型办法。这样的日子,总是困惑中夹杂着痛苦……
犹豫、疑惑、尽可能地推迟告别的日子……但最终,还是没人能够永远留在绿茵场上。
足球圈里,退役,被称为一次“微型死亡”,即便是对那些昔日的球场英雄来说。皆大欢喜、功成身退、坦然接受,这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当他们从顶峰滑落,或者去到水平较低的球队、联赛,时间、身体和头脑都会把他们推向出口,而且经常是违背球员个人意愿的。
2011年,执教巴萨大获成功的瓜迪奥拉表示:“最让我难受的,是不能在训练或比赛时坐到球员旁边。退役这么久了,我依然感觉自己还是个球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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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难停
退役后马上成为教练,并取得不俗成绩,瓜迪奥拉并非个例。正如前法国国脚、巴黎圣日耳曼著名前锋瓦罗所说的那样,除去跟家人之间的羁绊,训练和比赛是职业球员投入最多、持续时间最长、关系最稳固的生活内容。“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真正为结束球员生涯早早做准备。当它突然到来时,那种冲击感非常猛烈。我还记得自己第一个不用训练的星期一,那天我一直呆在家里、无所事事,那一周也是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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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少年时代,职业球员就习惯了遵守严格的作息时间和日程安排,持续追逐个人和团队目标也是惯性节奏。一旦发现这些内容从日常生活中消失,他们就会深感失落、孤独和不适。现年40岁的瓦罗,2022年在瑞士锡永结束职业生涯,起初那段日子让他非常难受。“我失去了激情,每天醒来后都要问自己‘起床后干什么’。更衣室和球场所能带来的肾上腺素,完全消失了。对着镜子,我只能对自己说:‘去他妈的,一切都结束了!’”
那段时间,瓦罗明白了所谓“抑郁”的另一层含义。“作为职业球员,你会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长期感受到压力;当它突然消失时,沮丧和消极情绪就会随之而来。”
最近两年,瓦罗一直在故乡留尼汪岛生活,先是代表当地球队圣皮埃卢瓦踢了几场“留超”(业余联赛),后来还穿上过穆里FC的球衣。他需要彻底与之前在欧洲赛场的生活切断联系,也需要通过业余足球保持身体状态。另外,他还给自己安排了很多事情,从早到晚,一直忙碌。
“我是留尼汪市政俱乐部的助理教练,从早上8点工作到下午4点,然后我会找几个哥们儿去踢足球,或者打篮球。我不想让自己有太多独处和思考的时间。天一黑就回家,然后吃饭、看电视、睡觉,这样的生活,能让我避免精神崩溃。”
不久前,瓦罗在留尼汪偶遇一名前队友,他也已经远离高水平足球赛事多年。“那家伙的眼神无比空洞,脸上不再有跳跃的音符。”
心绪难平
目前在哥伦比亚国家队教练组工作的阿根廷体育心理学家马塞洛·罗费分析道:“告诉你退役时光并不艰难的那些家伙,都是骗子!退役,意味着个人身份和形象的丢失,大部分球员还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作出了挂靴决定,这让他们的处境更加复杂和消极。多数情况下,职业球员并不愿意退役,因为他们无法离开这项为之付出一切的运动。是足球让他们获得了金钱和奖杯,还有名气和社会地位。”
现年45岁的前法国中场达尔马,去年曾对《巴黎人》报透露,自己退役后的生活如同地狱一般。“妻子离开了,我独自待在波尔多家中,干什么都没心情,每天就是苦恼加烦躁。我开始一个人喝酒,很快,生活就陷入了蒙圈状态,每天都是睡醒开喝,喝醉了倒头便睡。”
曾为马赛、巴黎圣日耳曼、国际米兰和热刺等欧洲劲旅踢球的达尔马,2013年在法乙尼姆结束职业生涯。2017年一场车祸让他陷入长期昏迷,清醒之后,看球赛成了他活着的唯一快乐。
一项英格兰球员工会的调查统计显示,38%的职业球员会在退役后陷入抑郁,普通人群的比例只有13%。超过33%的球员会在退役后一年内离婚,28%长期受到失眠折磨,25%只能借酒浇愁。前英格兰国脚后卫里奥·费迪南德就是如此,2015退役当年,他还经历了丧妻之痛。
“孩子们返校的第一天,我就陷入了恐慌。坐在房间里,我不知所措,只能不停问自己:‘现在应该干嘛?’”
回归普通生活,经常会让职业球员感到孤单。远离球场的热烈氛围,失去球迷的拥戴和喜爱,不再享受媒体的灯光,很容易令他们迷失方向。著有《退役之后,还有啥?》一书的马塞洛·罗费强调:“从社会层面来说,运动员占据着非常理想化的位置。他们有名气,受到欣赏,被视为偶像。一旦离开这些,他们就会感觉被抛弃了。要知道,退役时他们还很年轻(不像普通人退休),没有对一些事情做好准备。学会重新生活,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
2016年2月,作为1998世界杯冠军成员中最后一个宣布退役的球星,当时42岁的皮雷在印度结束了职业生涯,开始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突然间,你会感觉身边的人少了很多!人们对退役球员没有太多兴趣,慢慢地,你就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如今的皮雷,经常和瓦罗一起在Canal+电视台担任解说顾问。回忆起那段竭尽全力避免退役后消极和沮丧的时光,前阿森纳球星坦言,还得借助自己对足球的热爱,以及对未来的憧憬。“退役后的迷茫,可能是消极来源。实际上,我们都没为此进行过预计和规划。踢球时,大家都只想着比赛和训练,都知道自己未来一定会退役,而之后的日子会很漫长。但作为球员,我们都是永不言弃的斗士,都不愿谈论退役。”
“有一种态度,有点儿迷信成分:越少考虑退役,就能踢得越久。”
快乐难寻
在马塞洛·罗费看来,“退役前综合征”,是球员对失去身份的一种恐惧。“他们专注于自己的运动项目,并为此全力付出,他们的身份完全依托于自己从事的运动。我们将其称为‘线性身份’,一旦退役,就失去了被认定和区分的依据。”
失去身份,会让一些人倍感痛苦,瓦罗就是如此。“出去参加活动或者路上遇到熟人时,我会感到焦虑,因为他们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怎么样了’。是的,我不再是球员,变成了普通人。我会问问自己,接下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如何服务社会,或者学点儿什么……有事做,对退役球员来说非常重要。”
在Canal+电视台的《面对面》节目中,5枚冬奥金牌得主、法国著名冬季两项运动员马丁·富尔卡德与皮雷探讨烹饪,法国中场这方面知识的匮乏,令现场人员感到吃惊。“你们知道,我是从来不做饭的。我们身边总会有一名厨师,还有人帮我们准备球衣、球鞋、护腿板……”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法国国脚对我们坦陈,退役之前,他连个人电子邮箱都没有,日常生活全都交给妻子和经纪人打理。瓦罗也说:“我十六七岁就停止了学业,开始靠踢球赚了很多钱,无需为其他事情操心。说实话,我有点儿怨恨俱乐部,他们很清楚我们不可能永远踢球,但却没给我们足够的帮助和陪伴。”
对某些人来说,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继续留在球场边。已经科特迪瓦开设了多家青训学校的奥利弗·卡波回忆说:“德塞利当年劝我,要尽可能地延长球员生涯,‘因为退役后你会非常想念那种生活’。我35岁决定挂靴,并很快完成了再就业,因为我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退役并不意味着退休,办青训学校,让我可以每天都跟孩子们一起踢球。”
瓦罗是“雷鬼乐”鼻祖鲍勃·马利的忠实粉丝,对音乐非常痴迷,偶尔还玩玩乐队。“一名制作人说,要把我打造成说唱明星,但我不感兴趣。我可不想开演唱会,我玩音乐,只为消遣娱乐。”在其他几名出生于留尼汪的球员帮助下,瓦罗也准备开办足球学校,但他不会关闭“那扇大门”。“谁知道呢,没准我能成为下一个雅尼克·诺阿(前法网冠军,NBA球星乔金·诺阿的父亲,退役后成为歌手)!”
本文作者:弗洛朗·托尔许
编译:向波
本文原载于第901期《足球周刊》
发行日期:2024.10.25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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