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说：吴於人在研讨会上做分享 采访对象供图 下同
“面对孩子的提问，千万不要直接说出答案，让他从好奇心生发出探究精神，需要好老师一步步的专业引导。”从工作实践站四个月仅接待了600多名中学生，到全网粉丝累计1400万，同济大学退休物理教师吴於人在三年时间里，靠通俗易懂的硬核科普，在一众娱乐大众的短视频中成为科普届的“顶流”，“不刷题的吴姥姥”也成为男女老少最爱的科学“偶像”之一。本周五，吴於人和来自全国的科普专家在沪一起探讨全民“触网”新媒体生态下的“吴姥姥现象”，然而，谈及自己因科普而走红，这位年逾七旬的老教授在坦言高兴又忐忑的同时更犀利地指出：科学传播、科学教育仍有一些让人伤心之处，其中之一就是科学教育“应试化”或许正在磨灭孩子的好奇心。
优质科学内容需求旺盛
“受到欢迎，是赶上了好时代。”吴於人感慨说，她并非一炮而红。
2009年，在上海市科委、市教委指导和资助下，还没从同济大学退休的吴於人牵头创设“上海市青少年科技人才培养基地同济大学物理实践工作站”。然而，实践工作站最开始仅收到3份申请表，成立头4个月里只接待了600多名中学生，甚至有家长听说“不和考试挂钩”转头就走，有学生提出能不能“纸上谈兵”，只写论文不做实验研究。“科学普及这样怎么行？”吴於人没有灰心，而是和团队们利用假日物理俱乐部、物理狂欢日、假期科技营等活动，努力吸引真正对物理感兴趣的“人气”。
到了2018年，吴於人又和学生关大勇牵头，联合十位教授、博士成立了“不刷题俱乐部”，开始更新抖音账号“不刷题”，探索以短视频的形式进行科普。“不刷题”但很好玩，成为“吴姥姥”持续“吸粉”，从学术界破圈的重要原因，而如今，吴於人灰白头发、工装马甲、挂脖眼镜，以及出其不意掏出的实验道具，已成为了“吴姥姥”最标志性的形象特点。截至今年9月，“不刷题的吴姥姥”全网粉丝数累计1400万，仅抖音平台获赞就达2300万，主创吴於人作为“银发知播”群体成员之一，入选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2022年度人物”。
然而，科普专家们认为：吴姥姥的走红，绝非偶然，“只有好的科普才能和时代同频共振”。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理事长吴家睿说，科技的高速发展，让人们对优质科学内容的需求愈发旺盛，创新的时代也是科技工作者投身科普的好时代，参与研讨的抖音科普团队代表分享了一组数据：目前，抖音知识内容兴趣用户已超2.5亿，每年大家在抖音搜索数百亿知识相关问题。每14个中国人中，就有1位在抖音专心听过高校公开课。仅今年1月生产的知识类视频数量就超过3.37亿条。
过度讲解会扼杀自主思考
看到全民爱上科学，吴於人是高兴的，但高兴之余，她仍对当前的科学教育现状表示担忧。“在一些偏远的区域，教育资源不均衡导致科学知识普及受阻，而应试教育模式也容易让科学教育变味。”吴於人说，她曾接到过其他省市的科学老师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老师报喜又报忧——学校开设了科学课，孩子们特别高兴，但科学课期末要统考，大家只好忙着背书，没空做实验。吴於人说，科学课原本是培养孩子探索精神和好奇心的乐园，现在却又变成了“死记硬背”，违背了科学教育的初衷。
吴於人还发现，有些老师上课过于细致，详细解释每个科学步骤。“这样的过度讲解，会让孩子失去自主思考和探索的空间，容易扼杀他们的好奇心。科学的魅力就在于探索未知，并鼓励孩子在不断提问和尝试中理解科学，而非被动接受现成的答案。”她说，激发孩子的好奇心，带着孩子做研究，也是她在视频中提出“不刷题”理念的初衷。这些年，她感受到，“不刷题”正被越来越多人接受。“当孩子问为什么的时候，不要直接告诉他们答案，一步步引导他们思考为什么，让他们自己发现答案。”
“改善科学教育的现状，要让科学教育回归培养孩子科学思维、激发好奇心和探索精神的本质。”吴於人说。
科学传播避免“娱乐化”泛滥
“吴姥姥现象”不仅是一个科普领域的成功，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社会对科学教育和科普创作的反思。
吴家睿说，科普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地位如今已提升至与科技创新同等重要。“科技创新是推动国家进步的核心动力，而科普则是让这股动力惠及全体民众、实现全社会创新发展的桥梁。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科普能够将科技创新的成果广泛传播，提升全民的科学素养，进而激发整个国家的创新活力，这对于推动国家新质生产力发展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吴姥姥’的科普方式有助于促进科技成果转化，让大众看到科学知识在日常生活中的实际应用价值。更重要的是，吴姥姥激发了众多年轻人对科学的热爱，为培养高素质劳动者队伍奠定了良好基础。”
上海市科技馆馆长倪闽景表示，随着创新时代的来临，科学教育的主要目的不再是掌握科学知识的多少，而应更加突出传递科学的态度与方法。“吴姥姥的科普短视频就是利用了数字化传播平台的力量，把深奥的科学冷知识转化为有趣的小实验，其中的动手实践探究就是非常重要的科学态度和方法。”
但是，倪闽景也表示，当下的科普视频领域也有一些不良倾向，部分科普视频过度聚焦于娱乐元，为博眼球采用夸张表现手法，使得严谨的科学知识沦为陪衬，而科普场馆本应是科学知识传播与科学精神弘扬的重要阵地，如今却有变成纯粹游乐场所、网红拍照打卡地的趋势。“科普的根本使命在于广泛普及科学知识、有效传播科学思想、科学精神，而不仅仅是产出娱乐内容。如果科普陷入娱乐化，科普的价值就有可能大打折扣。”
新民晚报记者 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