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 丛刚 记者 丁舟洋
走在鄂尔多斯市城区街头，很难不被这座城市现代化的建设风貌所吸引——街道宽阔整洁、建筑高大时尚、公园和绿地遍布。
再看最新出炉的2024年前三季度GDP数据，鄂尔多斯市人均GDP19.64万元，位列全国第一。在之前的全国人均GDP城市前十排行榜中，鄂尔多斯也是上榜常客。
近日，鄂尔多斯市一中招聘教师，对不同层次的优秀人才除了提供免费公寓，还给出35万元、40万元的安家补贴。不禁让人感叹“好有钱”。
作为不临海、不临江的北方内陆城市，鄂尔多斯为什么如此富有？
鄂尔多斯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与其独特的资源禀赋息息相关。“家里有矿”是鄂尔多斯最大的标签，“羊煤土气”——羊绒、煤炭、稀土、天然气是鄂尔多斯的“金字招牌”。资源富集的鄂尔多斯拥有全国1/6的煤炭、1/3的天然气储量。
而在当前煤炭等能源产品价格低迷、需求不足的大环境下，鄂尔多斯工业经济的韧性何在？11月，《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跟随“不一样的内蒙古”主题宣介活动暨全国经济媒体内蒙古行采访团走进鄂尔多斯，探寻这座“第一大煤都”的产业成色。
羊绒“软黄金”的时尚进化
外地人可能不知道，鄂尔多斯市原来叫伊克昭盟。2001年，伊克昭盟撤盟建市，早已名声在外的鄂尔多斯羊绒品牌成为提升该地区知名度的新名字。
回望过去，鄂尔多斯集团的前身是伊克昭盟羊绒衫厂，于1981年建成投产。1989年，一句“鄂尔多斯羊绒衫，温暖全世界”的广告语，让名不见经传的鄂尔多斯家喻户晓。
但在年轻一代逐渐成为主力的消费时代，鄂尔多斯集团也明显感受到了品牌老化带来的危机。放在十多年前，鄂尔多斯集团出品的羊绒衫，还很难和高端时尚挂钩。
“我们曾做过30多个城市5000多个消费者调研，那时大家就说我特别喜欢鄂尔多斯，它代表高品质，我信赖它，但是它是我爸爸妈妈穿的，它不时尚。”鄂尔多斯集团总裁王臻曾在论坛上公开表示。
对于鄂尔多斯集团来说，“再出发”不仅是一个口号。持续创新，让这家创立30多年的羊绒服饰公司持续引领新生代消费。
据鄂尔多斯资源有限公司羊绒集团绒纺事业部副总经理王友介绍，鄂尔多斯集团旗下共有5大品牌，走高端线的1436、年轻品牌BLUE ERDOS、童装品牌erdos KIDS，以及ERDOS、鄂尔多斯1980。
五个品牌各有不同的受众和风格，羊绒时尚变得具象化。
就拿1436这条品牌线来说，它选用“细于14.5微米”“长于36毫米”且仅采撷于周岁小山羊肩部与体侧的阿尔巴斯绒小山羊羊绒。这种羊绒产量稀少，每1公斤原绒中，仅2克能达到要求。
地处北纬37度世界畜牧业黄金带，在这片草原，你可能见不到绿茵如毯的景象。这里生长的草都是“硬茬”，没有顽强的生命力，就难以在这片干旱、少雨、多风沙的地方活下来。而在当地草料的滋养下，著名的阿尔巴斯绒山羊，却能长出最柔软、最纤细的羊绒。这就是鄂尔多斯市羊绒产业发展的坚实底座。
“全世界羊绒年产量为2万多吨，中国的羊绒年产量是1.4万吨。内蒙古的羊绒年产量为6000吨，其中鄂尔多斯又占据一半。所以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绒都。而其中，我们公司每年的原绒收储量就达到4000万吨。”王友告诉每经记者表示，“鄂尔多斯还拥有世界上出绒品质最高的山羊品种——阿尔巴斯白山羊，羊绒细长、光泽柔和，是我们做高端产品的基础。”
“咱们的工人做套片，都是纯手工，一个眼儿一个眼儿地对上。一个工人要培训近一年才能上岗。”在纺织厂生产车间，王友向每经记者展示了高品质羊绒要变成一件成衣需要花费的工艺，“我们的缝纫面料和普通材质不同，必须精准咬合、还要保持拉伸的张力和线道的平整。不能用机器批量制作，为了避免磨损连袖口都不能用缝纫机。羊绒服饰要做就做到最好，毕竟售价摆在这儿。”
鄂尔多斯成衣生产车间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鄂尔多斯集团的产品也的确售价不菲，羊绒大衣一般在万元以上，1436的羊绒大衣可高达近7万元。在刚刚结束的“双十一”，10月14日—11月11日期间，鄂尔多斯集团五个品牌在全电商渠道销售额达到6.57亿元，再攀业绩高峰。向价值链高端的攀升，让羊绒“软黄金”的价值得到充分体现，鄂尔多斯构成了颇具说服力的品牌进化样本之一。
煤炭重工业“轻装上阵”
随后，记者来到鄂尔多斯市下辖准格尔旗工业园。走进内蒙古久泰馨远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泰馨远），不见传统煤化工厂区的滚滚黑烟，也闻不到刺鼻的气味。
准格尔旗煤炭资源富集，探明储量约544亿吨，远景储量1000亿吨，具有地质构造简单、埋藏浅、煤层厚、低瓦斯、易开采等特点，发热量均在6000大卡/千克以上，为优质的动力煤和化工煤。
对鄂尔多斯的大型煤化工企业而言，探索清洁、可持续、高附加值的转型发展新路径，在资源成长期时就已主动求变。
久泰馨远厂区外观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我们的水只允许进不允许出，化工生产的污水进到园区的污水处理厂处理，形成污泥，下一步再进行生物质燃烧，它分出来的盐、水洁净我们还能再利用。实现了污水完完全全在园区里循环，不往外排。”久泰馨远副总经理唐忠保告诉每经记者，“现在环保监管很严，不仅如此，很多煤化工都有自觉性——必须把环保搞好，重污染的工作环境员工待不住，咱们更不能为了一时发展危害子孙后代。”
煤化工领域，烯烃和芳烃是重要产品。
在久泰馨远年产60万吨聚烯烃生产车间里，黑色的煤炭经过一系列化学反应，变为白色的聚乙烯、聚丙烯小颗粒，也就是塑料原料。“从可吸收手术缝合线、碳纤维自行车架、芳纶防弹衣等高端产品，再到可降解的食品包装袋、餐具等大众消费品，都能以这些白色颗粒为原料生产出来。”唐忠保表示。
原料煤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煤炭炼化后的白色聚乙烯、聚丙烯小颗粒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每经记者探访当日正值周六，生产车间仍在正常运转，坐在中央控制室显示屏前的工作人员对所有化学系统进行数字化管理。
“化工企业是24小时运行，生产三班倒，装置一旦开了就不能停。这些大型化工装置，开、停一次的费用很高。所以满负荷稳定运行是最经济和有效益的。”唐忠保说，“而且我们的生产自动化、无人化程度很高，中控室是整套生产流程的大脑，生产线上不用也不允许人员长期驻留。”
久泰馨远中央控制室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目前，久泰馨远与清华大学的研发团队合作的二氧化碳制芳烃项目正在建设中，预计将会在明年的上半年建成投产。二氧化碳制芳烃采用清华大学自主研发的工艺技术，这种工艺技术投资少、消耗低、三废排放量小，经济性和环保方面更有优势。可生产近百种高端化工产品，广泛应用在航天、微电子、纳米、液晶、分离膜、激光等行业领域。
风电光伏“既治沙、又富民”
产业转型升级不仅是资源枯竭型城市亟待解决的问题，处于富产期城市同样需要未雨绸缪。仅仅依靠化石能源一条腿并非长久之计，其发展后期一定会面临“竭泽而渔”的困境。诸如鄂尔多斯这样的传统能源城市需要找到新引擎。
因煤而兴的鄂尔多斯，怎样才能不唯煤而生？
发展经济的同时还要治理环境，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风电光伏一体化工程便是“既治沙、又富民”的新能源产业实践。
被称为“三北”的西北、华北、东北地区分布着我国84%的沙化土地，也是固沙重点工程。作为“三北”工程黄河“几字弯”攻坚战的阵地，达拉特旗规划总长133公里、平均宽约25公里、装机规模2700万千瓦的“光伏长城”正在库布齐沙漠之中铺开。
航拍光伏长城“骏马图”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如果以往这个时间站在这，风沙大到看不清人，这里也是北方诸城沙尘暴的起源地。经过五年的建设，你看现在治沙效果多明显。”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能源局行政审批办公室主任李凯在接受每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光伏板的水泥桩打到沙漠下4—6米深度，形成连片，就已经形成了基本的固沙功能。光伏板下、板间种植植物，在光伏板的庇护下，板下、板间种植的植物能有效阻挡风沙侵袭。
李凯称，前来投资建光伏的以中国三峡、国家电投等能源央企打头阵。“我们对他们有治沙的要求，比如花了30亿元建成了他们的光伏设备，还得拿出2亿元把该区域的绿化做了。”
“央企业过来后，我们让地方国企负责配合其与乡镇对接，向村里进行流转土地的租赁（用于光伏项目建设）。企业一般是30年～40年的长期租赁，每年给村集体一部分钱，村里再分给大家。”李凯介绍道，“平均每户人家每人靠土地租赁一年就有2万—5万元收入，一家三口可多达一年15万元的‘租金’收入，相当可观。”
预计到2030年，达拉特旗新能源装机规模将达到3700万千瓦，综合治理面积292万亩，实现生态效益、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协同增效。其中，到2025年，达拉特旗境内库布齐沙漠治理率将提高至83.6%。
每日经济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