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24美国大选，特朗普不仅赢得了多数选举人票，还以约200万票的优势赢得了普选票，这也是自2004年以来共和党首次赢得普选票。从选情上看，特朗普在男性、低学历选民以及部分少数族裔中的支持率增加，特别是在拉美裔和年轻黑人男性中取得显著进展。经济问题成为选民首要关注点，特朗普的经济民粹主义吸引了许多工人阶级和少数族裔选民，这反映出民主党在传统票仓中的支持度下降。此外，民主党在文化上引以为傲的党派认同与身份政治，还有在能源与经济政策问题上“向右转”的努力，未能弥合与选民的分歧。未来民主党需重新审视其政策议程，尤其是在经济、移民和国家治理问题上，否则可能难以应对共和党在基层选民中的崛起。

同时，特朗普主义动员根植的阴谋论、虚假信息、谣言、性别歧视、和个人主义崇拜和威权的符号暴力，以及孤立主义道路、与全球化脱钩，也会给投票给他的选民们，尤其是少数族裔群体，在这四年中经历许多“本以为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挑战。而深入调研和理解美国国内性别、经济、种族给其内部选举政治带来的影响，以及特朗普当选后美国社会新的意识形态转向，也对于我们观察美国党派政治，以及理解和判断下一步美国的对外政策，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图注：根据《纽约时报》对截至周三早些时候的选举结果分析，在选票几乎完全统计的县中，超过90%的县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转向支持特朗普。

图注：美国2016、2020与2024年（截至11月8日（周五）早上）三次大选的共和党（红色）和民主党（蓝色）赢下县的数量、普选票数与投票者所占国民生产总值比较。从图中可以看出，尽管普选票数差异一直不算太大，但共和党一直占多数较低收入县区选民的支持。图源Brookings

（一）性别差异：特朗普上播客拉青年选票，工薪阶层白人女性重新倒向共和党

图注：特朗普支持者（红色）与哈里斯支持者（蓝色）的性别比例（数据来自Statista）

根据大选当天美联社Votecast机构的研究显示，选民的性别差距显著但并不特别。男性比女性更倾向于支持当选总统特朗普，尽管投票选择上有些微变化，性别偏好的差距基本保持不变。在女性中，哈里斯占据了优势，以53%的支持率领先于特朗普的46%，但这个差距比2020年乔·拜登的小一些。据VoteCast调查显示，2020年拜登赢得了55%的女性选票，而43%的女性支持特朗普。

这并不新鲜：根据罗格斯大学美国女性政治中心的数据，自1996年以来，大多数女性在每次总统选举中都更倾向于民主党候选人。而特朗普在男性选民中的支持有所增加。2024年，54%的男性支持特朗普，而2020年这一比例为51%。性别上的变化主要集中在年轻选民以及黑人和拉美裔选民中。不同性别的白人选民和年长选民在2024年的投票倾向与2020年类似。

特朗普之所以能够获得更多女性选民的支持，和他公开否认联邦堕胎禁令有关。尽管之前对堕胎禁令的问题反复立场不定，但在10月1日，特朗普公开表示他将否决联邦堕胎禁令，将堕胎立法权交还给各州。这一表态，再加上10个堕胎公投（其中仅两项未通过），让一些女性对这个问题的担忧有所缓解，甚至在一些非常保守的红州（如密苏里和内布拉斯加），都通过了堕胎自由公投。这样，许多在堕胎合法州的女性，在某种程度上觉得对于自己而言堕胎问题已得到解决，转而关注经济等其他方面的议题。尤其是在特朗普不断声明这是州政府的决定、总统不会干预之后，女性——特别是郊区和工薪阶层的白人女性——重新倾向共和党。因此，哈里斯获得女性选民的支持率甚至不如四年前拜登。

图注：2024年竞选上支持唐纳德·特朗普的集会上的女性。（Chip Somodevilla/盖蒂图片社）

除了重新倾向共和党的女性选民，两党在输出性别议题立场所采取的媒体竞选策略也对选举结果产生了影响。自2015年以政治候选人身份亮相以来，特朗普一直在塑造自己“阳刚男性候选人”的形象，而MAGA则成为“男性运动”。此次选举周期中，共和党在全国代表大会上展示了极端阳刚的形象。在竞选期间，特朗普出现在多个以年轻男性为主要受众的播客上，如乔·罗根、NELK兄弟等节目。这一策略收效甚好：根据Edison Research的数据，超过1亿美国人每周至少会收听一次播客。Spotify上收听量最高的五个播客中的三个节目都有特朗普的身影，包括《乔·罗根体验》、《肖恩·瑞安秀》和《与西奥·冯共度的这个周末》。而这些节目并不一定以政治或时事为中心。许多节目是喜剧或闲聊类节目，因此候选人可以借此接触那些不主动寻找选举内容的观众。支持特朗普观点的播客主持人不会像传统记者那样提出尖锐问题，而是与特朗普“融洽地”相处，从而造了一种兄弟般的氛围。而长达数小时的访谈也提供了更多展现坦率的机会，让听众感到和候选人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以这种更为亲密的方式，特朗普向年轻男性传递的信息是：我理解你们、关心你们，而民主党则认为你们是“有害的”。

特朗普比哈里斯更频繁地出现在播客上。据《福布斯》统计，他至少参加了13次播客访谈，其中不少节目吸引了大量年轻男性听众。根据美联社信息，在选举周期中，特朗普在18至29岁的男性中取得了显著进展，获得了超过半数的支持。

图注：2024年选举揭示了另类媒体对传统政治评论日益增长的影响。图源：ADWEEK; Getty Images, Twitch, X

竞选期间，民主党竞选总花费是共和党的3-4倍，并且在传统广告上的支出比共和党多出4.6亿美元，但民主党依然失利，这表明能够左右选民选择的媒体内容类型正在发生变化。与其依赖传统的付费媒体，特朗普竞选团队的策略则果断转向另类媒体——例如播客、Twitch和网红网络——这使他能够接触到对传统媒体和建制派政治失望的选民群体。

性别问题也被民主党当作选举广告主战场使用。但遗憾的是，民主党竞选策略的实施仍晚了一步，在最后阶段才有吸引人眼球的物料在全网疯传。在选举结束前一周不到，民主党发布竞选政治宣传视频，在视频中提醒女性：她们可以在不告知丈夫的情况下投票支持副总统哈里斯。视频开头是一名女性进入投票亭，她回头紧张地看了丈夫一眼，随后与当另一名投票支持哈里斯的女性相视而笑。投票结束后，两名女性走出投票亭，与各自的丈夫会合，而这些丈夫都在视频中被预设投票给了特朗普。这一视频也引发了来自右翼群体的反扑，被批评为“撕裂家庭关系”，“以二极管的思维强行制造矛盾对立”。

图注：2016年大选期间，特朗普偷看妻子梅拉尼娅投票

（二）少数族裔倒戈共和党引发民主党竞选失败

今年的选举，是美国最高法院推翻联邦层面和州层面上的许多反堕胎法后的第一次总统选举，也是历史上第二次有机会选出首位女性总统的美国大选。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孕妇选择堕胎的自由受到宪法隐私权的保护，在这一背景下，特朗普阵营的性别歧视言论、对失去自由堕胎权力的忧虑，对女性选民的投票选择至关重要。

然而，移民、制造业外移带来的工薪阶层就业问题、和通货膨胀，也为许多选民所关注。多个选举期间的民调显示，在“谁让你对美国未来更有信心”的问题上，美国民众对特朗普的支持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罗格斯大学美国女性与政治中心的研究主任凯莉·迪特马尔表示，尽管这可能不是特朗普获胜的主要原因，但他成功利用了人们对传统性别规范和权力格局被打破的恐惧。迪特马尔指出，选举结果显示“多数选民愿意忽视对于性别歧视和种族主义的讨论，甚至有些选民因此受到激励，被特朗普的歧视性言论’圈粉’和‘收编’”。

根据美联社报道，只有大约十分之一的女性认为选出女性总统是她们投票的首要因素，四成女性表示这根本不是投票动机。黑人女性是最支持选出首位女性总统的群体，大约三分之一表示这是她们选择投票的主要因素。

这次美国大选，整体投票率的增加（3%），并且投票者中的人口结构也出现了变化。拉美裔选民增长12%以上，非洲裔选民增长7%，亚裔选民增长15%。本来，更多少数族裔参与投票是利好于以进步政治和身份政治为优势的民主党，但民主党却在传统票仓中累退。

根据CNN出口民调，尽管特朗普并未获得黑人或拉丁裔选民的多数支持，但他赢得了约13%的全国黑人选票和45%的拉美裔选票。在2020年选举中，特朗普只获得了8%的黑人选票和32%的拉美裔选票。NBC出口民调显示，特朗普以54%对（民主党）44%的优势赢得了拉美裔男性的支持，而2020年拉美裔男性群体对拜登的支持率是59%。

特朗普在年轻黑人男性中的支持率甚至几乎翻倍，这也侵蚀了民主党的一个关键选民群体。大约30%的45岁以下黑人男性选择了特朗普，这一比例几乎是他在2020年得到的两倍。

根据NBC新闻的民调，39%的亚裔选民选择了特朗普，相较2020年上涨了5%。而经济是这一转变的主要因素。根据AAPI Data九月份的调查，24%的华裔美国受访者表示他们会投票给特朗普，较2020年上升了4个百分点。

图注：几个月来的公众民调显示，一些黑人男性转向支持唐纳德·特朗普，这也是这位前总统在佐治亚州比四年前更具优势的部分原因。| Alex Brandon/美联社

少数族裔男性选民和工人阶层选民的倒戈也是民主党失利的重要原因。

最近的民调发现，44%的年轻拉美裔男性支持特朗普，超过半数的拉美裔男性支持驱逐无证移民（51%）和修建边境墙（52%）。这些选民表示，相比于拜登，特朗普更直接地帮助了他们。

根据《纽约时报》11月6日的报道，在全国范围内，拉美裔对特朗普的支持大幅增加。支持特朗普的拉美选民普遍拥有工人阶级身份。特朗普在一些郊区的表现略有提升，主要集中在那些没有大学学历的选民较多的地区。有人认为这些拉美裔可能会像一百年前的爱尔兰裔一样，成为保守主义的支持者。

给特朗普投票的拉美裔选民认为他们来到美国是为了寻求经济和宗教自由和寻找更好的生活。他们表示更在意自己的个人及家庭发展，而非自己的少数族裔身份。

图注：亚利桑那州为特朗普举行的集会上出售的穿着墨西哥服饰的特朗普周边商品，写着“拉丁族裔支持特朗普”。（Rebecca Noble/盖蒂图片社）

与之对应的结果是，许多拉美裔选民并未因特朗普的强硬移民政策而反感。民调显示，大约三分之一的拉美裔选民支持他的无证移民大规模驱逐政策。特朗普以“我们对抗他们”的竞选口号来吸引拉美裔和黑人选民，号召拉美裔和黑人选民与“脱离现实的利己精英”（民主党）和他声称正在“抢走黑人工作”和“彻底破坏我们拉美裔人口”的无证移民对抗。

在美国新冠疫情的影响下，拉美裔选民与其他美国人一样，将经济视为首要关注点，特朗普的经济民粹主义是他吸引拉美裔选民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拉美裔是美国增长最快的企业主群体之一。在传统的共和党建制派（布什、约翰·麦凯恩和米特·罗姆尼等）对拉美裔小企业主关注的基础上，特朗普更多关注拉美裔雇员的收入情况和补助。对拉美裔选民来说，特朗普执政期间（疫情前）失业率和贫困率的降低、房屋拥有率的上升以及家庭收入中位数的增长都很重要。受此影响，拉美裔男性对民主党候选人的接受度也低于2020年。大约一半的拉美裔男性投票支持哈里斯，低于2020年拜登在这一群体中获得的约六成支持率。

特朗普政府对宗教自由和生命权的支持，是吸引拉美裔和部分黑人选民的另一个因素。特朗普早在任期初期就与福音派领袖建立了联系，在任期间谈论生命权、学校选择和学校祷告问题。在迈阿密的一家教堂，特朗普说，“美国不是由憎恨宗教的社会主义者建立的，而是由信教、崇拜上帝、热爱自由的爱国者建立的。

特朗普竞选活动中围绕性别、移民和犯罪的最激进的论调似乎有效地扩大了MAGA阵营的基础，这一结果挑战了自民权运动以来占主导地位的种族自由主义基础。

特朗普不断强调“囚犯的性别确认手术”和“跨性别女性参与体育运动”等议题，以此抨击左翼意识形态“失控”。根据美联社、纽约时报与NBS等新闻报道，选举前一个月，特朗普竞选团队将三分之一电视广告预算投入到一则反跨性别的广告上，并且推出了西班牙语版本及面向黑人选民的类似广告。

图注：哈里斯与特朗普对LGBTQ群体权利的不同态度。哈里斯支持平权法案，而特朗普为保护宗教自由反对平权法案，同意生意经营者基于自己的宗教信仰拒绝服务LGBTQ群体，同时不允许人们根据自己的性别认知选择公共洗手间（来源glaad）。

过去，民主党往往认为黑人选民是较为容易争取的支持者（票仓），但今年，很多黑人选民认为民主党执政下的美国政府将过多的资金用于海外援助，而美国黑人在国内的困境依然没有得到解决。根据《大西洋》的报道，黑人美国人是最不支持向乌克兰和以色列提供军事援助的群体之一。

哈里斯一度试图通过加密货币、大麻合法化和导师计划等政策提案来吸引年轻黑人男性，以及按种族向黑人提供贷款。但对于黑人选民来说，这些存在法律争议的政策很可能都是民主党开出的空头支票。

图注：图源英国卫报2024美国大选系列

并且，共和党主张加强执法，支持增加警察资源和提高惩罚力度来打击犯罪的立场也与许多追求秩序与稳定的少数族裔，尤其是小生意持有者来说，有着不小的吸引力。共和党人认为，严厉打击犯罪并为执法人员提供更多支持是保护社区安全的关键，他们更倾向于传统的“强硬执法”政策，反对削减警察经费或减少对警察的支持。此外，共和党通常主张对暴力犯罪和毒品犯罪的重罚政策，认为惩罚是遏制犯罪的有效手段。相比之下，民主党关注犯罪的根源。他们支持通过社会服务（如教育、心理健康服务、社区发展等）来减少犯罪，还提倡减少对非暴力犯罪的严刑峻法，代之以社区改造和康复项目。对于社区犯罪率的不安，犯罪低成本的愤怒，及对私人财产保护的需求，让许多少数族裔中的工薪阶层和小生意主对民主党对打砸抢犯罪行为的“心慈手软”和 “纵容”愈发不满，转而投票给对犯罪治理态度强硬的共和党。

（三）试图通过“向右转”自救的民主党，与具有强大号召力的“特朗普主义”

在美国，后疫情时代的幻灭和沮丧给民主党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财政和债务危机让民主党难以继续“扩大社会保障网”，而是被迫在移民、能源和犯罪问题上走向保守化。

自2008年以来，民主党连续四次在总统大选中赢得大多数选票，颁布了《平价医疗法案》、《多德-弗兰克法案》（旨在加强对金融机构的监管）和《芯片法案》；他们在可再生能源、基础设施等方面投入了数十亿美元。进步主义在文化中也占据了主导地位。这一时期以一系列积极的左翼民众运动为标志，从奥巴马2008年的竞选到“占领华尔街”、“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我也是 (#MeToo)、伯尼·桑德斯的竞选，以及呼吁“绿色新政”和全民医保。

2016年，特朗普的当选一度加速了进步主义能量的涌现和发展。特朗普的意外当选让许多美国人感到震惊和愤怒，他们认为他是种族主义者、性别歧视者和对民主的威胁。死于白人警察手下的黑人乔治·弗洛伊德之死和新冠大流行更加剧了人们的愤怒，扩大了民主党反种族主义及支持新冠管控政策的呼声。

然而，在最近的一两年里，这些进步主义的能量似乎减弱了。疫情之后的通货膨胀、高利率、高油价和移民激增对民主党的政策和公信力造成了严重损害。通货膨胀和高利率可以归咎于民主党执政下高额政府支出刺激了过度需求；高油价可以归咎于民主党政府暂停钻井许可和终止Keystone输油管道项目；移民激增可以归咎于民主党政府宽松的边境政策，而以上种种问题叠加导致的无家可归、犯罪和混乱使共和党强硬坚持的“法律和秩序”成为必要。于是，对疫情管控的反思、对传统建制派媒体、“专家”和精英信任度的下降、对觉醒左派是否“矫枉过正”的批判，逐渐走向了更主流的位置，也成为了美国萌生出的更保守化的社会意识形态“红色”转向。

在一个又一个问题上，民主党在2024年竞选中被迫通过向右转（保守化）来应对。最明显的是，因为拜登临时退选而在大选前100多天临时被推上台的哈里斯，不得不放弃她在2019年民主党优势接近顶峰时所采取的立场，包括禁止水力压裂（开采天然气的主要形式，油气井增产措施）、全民医保等等。

民主党向右转变在其政党认同方面的负面影响也很明显。今年民调发现，民主党在政党认同方面近二十年的优势已经消失，甚至被逆转了。今年，政治民意调查领域最知名的机构——皮尤研究中心、盖洛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华尔街日报、锡耶纳等——都发现共和党自2004年以来首次领先于民主党。

同时，“特朗普主义”包含了形形色色的意识形态，具有强大的号召和动员能量。特朗普主义号召了形形色色的人，不仅是自由意志主义者，传统共和党人，福音派，还有极右另类，还有马斯克这样的科技-集权/威权主义者，以及许多在这一轮大选中被收编和“圈粉”的少数族裔。特朗普支持者的宗教氛围也尤其浓厚，很多MAGA支持者甚至觉得，特朗普之所以能在险些经历暗杀和多项重罪指控后依然活蹦乱跳，是因为他被上天眷顾、注定是“带领美国走向救赎的新领袖”。（注：鉴于司法部不起诉现任总统的政策，特朗普的胜选基本上宣告了他在华盛顿和佛罗里达州所面临多项联邦指控的终结，包括他与国会山庄骚乱、国家安全文件处理以及向色情影星支付封口费相关的刑事指控）。

所以，特朗普主义可怕的特质在于，其动员根植的阴谋论、虚假信息、谣言、性别歧视、和个人主义崇拜和威权的符号暴力。并且，特朗普的“金蝉脱壳”和“获得豁免”，也为美国极右翼势力的进一步发展，以及全球联动的右翼政治注入了新的能量，让他们意识到，在强大特朗普的庇佑下，自己行为司法体制和政治制度带来的侵害可以被一笔勾销。不少MAGA的支持者，哪怕自己来自最受种族歧视侵害的背景，也在特朗普主义的动员下，认为自己可以在支持特朗普的过程中，作为“同盟”占据白人至上主义者的位置，去“合法”地歧视和打压其他族群，进而进一步实现美国的内部分裂和特朗普“分而治之”策略的成功。

图注：特朗普支持者遍布全政治光谱，包括经济上，从进步主义到保守自由主义；自我身份定位与认同方面，从开放到封闭保守。图源Democracy Fund（民主基金会）的Voter Study Group（选举人研究组）

图注：特朗普手持一本圣经的插图，图源Salon。

结语：

这一次大选里，摇摆州中的一些传统民主党优势区被翻红，费城，亚特兰大，密尔沃基这些大城市特朗普支持者增加。由此，特朗普的成功当选似乎说明，选民对于经济问题的关心暂时超越了性别种族平等的身份政治议题。

这一次美国大选，与其说是族群的分裂，倒不如说是个人利益选择高于族群利益选择的一种短视利己主义选择。这次美国大选的结果也进一步体现了进步政治与工薪阶层的理解能力、对经济和社会治安与秩序诉求之间的矛盾。比如，本来在堕胎权问题上结为联盟的各种族女性投票者，在特朗普表达否决联邦堕胎禁令之后，合力便被减弱，部分白人女性回到自己的身份利益上去做决定。与其说保守或进步主义，更多的投票者只能用“灵活的”利己主义来归类，这也让传统的基于身份政治的竞选宣传策略在这一次大选中失效。

所以，从选举结果的角度来看，特朗普的再一次上台意味着从奥巴马以来的民主党策略破产。普选票上的落后也给民主党的竞选策略带来教训，那就是在进步主义议程之外，还必须通过更灵活的媒体竞选策略、提出对更广大群体更有实用性的经济、国防以及外交政策才行——但如何在不激发民粹主义的同时赢得民意支持，也是党派政治要面临的永恒难题。

特朗普的当选可能让美国走向另一个“光荣孤立”的道路。除了加大移民限制，在经济政策上，特朗普上台潜在影响可能包括对本土企业减税，扩张基建（扩大本土就业），全面关税，尤其对中国施加额外关税，短期内利好美国的资本市场和股市（比如美国本土电商、零售和如特斯拉和SpaceX这类的科技巨头企业）。同时，特朗普上台很可能不利于海外收入占比大的美国企业以及对美出口国家。通过关税壁垒保护美国制造能够在短期之内让美国经济受益，但这种对于国际贸易体系的破坏在长期会让美国的经济乃至全球经济失去活力，选特朗普的民众可能会承受更大损失，在特朗普执政4年中，特朗普支持者的选择会为不仅美国人，乃至全球带来许多不安和躁动。

图注：反孤立主义海报：“抱歉，我们已关闭”的标志被铁丝网缠绕，背景是美国国旗。盖蒂图片社

注：本文为特邀稿件，独家发于腾讯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