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正是立冬的前一天。村民盛妙林和其他几位乡亲正忙活一件一年中的大事情——打年糕。
灶膛里熊熊的火苗舔着锅底,白色的蒸汽萦绕在饭甑上,慢慢爬上房顶,稍顷,糯米粉特有的清香开始在余杭鸬鸟的茅塘古村落里飘荡开来。
刚蒸熟的糯米如同云朵般柔软,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盛师傅和盛师傅(茅塘古村,盛是大姓)手持20余斤的木槌,轮流上阵,对着热气腾腾的糯米团用力捶打,在木槌的起落间,原本松散的糯米逐渐变得紧实,继而换作50多斤的大木槌继续“锤炼”,雏形渐现,再换轻槌整形收尾。
新鲜出炉的手打年糕,冒着腾腾热气,撒上一层芝麻白糖,入嘴满口糯香,如登快乐星球。此刻,减肥大业暂且让道,“碳水自由”才是王道。
鸬鸟的打年糕历史到底可以追溯到哪一年,盛妙林也说不清楚,能记得就是小辰光的盛景。稻子收割后,家家户户留好新米,等着天气转凉开打年糕。一家打糕十家援,打糕场景胜过年。“少的一两百斤,大户人家四五百斤,从冬至吃到来年开春。” 淘米、磨粉、烧水、上笼、出笼……村子里弥漫着忙碌的喜悦。
16岁以上的年轻壮小伙才有资格上阵抡槌。打好后主人家会专门留出几斤,现场犒劳乡亲们,而村里的孩童,在食物尚不丰足的年代,哪能错过这样的珍馐,早就一传二,二传十在现场打转转。主人也不小气,蘸上白糖,见者有份,这一天,村里分贝值达到最高,喜悦值拉到最满。
如今,纯手工打制的年糕越来越少。鸬鸟镇政府为了把村里的老房子保留下来,也为了把传统手艺传承下去,把山头的一间徽派宅子改造成茅塘古村年糕坊,保留老底子的全套制作工艺,村民们想吃手打年糕,可以自己动手;游客想重温老底子味道,可以预约村里的师傅现场制作。
村民盛妙林的儿子盛剑波,一名毕业于211工程高校的90后,在上海闯荡3年多,做过艺术家助理、灯具设计师、插画师,2019年毅然回到家乡,回到村子里,自己动手完成自家房子的改造,开起了民宿。同时,也从父亲那里传承了老底子年糕的制作工艺,成为村里最年轻年糕手艺人,“明天立冬,有人要来直播打年糕。”盛剑波说。
山上热气腾腾,9公里开外的鸬鸟雅城村小土年糕加工坊也是热火朝天。十几名工人前一天晚上加班忙活到大半夜,4000多斤新制年糕正在被称重、装袋,满满当当摆满屋子。
“8月份就有老客来问了。”老板娘章小花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套袋。鸬鸟镇上有好几家年糕作坊,37载的小土年糕加工坊算得上是口碑老字号,每年霜降前后,工坊开始三个月左右的“限时”供应。
自己研发的模拟手打年糕机是生意兴盛的秘诀。“工作日产量大约5000斤,周末7000斤,最靠近冬至的这两三天,每天要做10000多斤,过年都没休息过。”说话间,一位顾客把车停在店门口,熟门熟路挑好不同品种,装了半后备箱。一问才知道,师傅去年在这里做工程,买过她家年糕,今年又特地赶来采购。
年糕怎么做最好吃?作为年糕大省的浙江,或许可以为此论上三天三夜。
若此时鸬鸟山下的农庄老板娘周笑飞出现,她会云淡风轻地说:“不要吵啦,交给我。”周笑飞经营农庄16年,靠山吃山,诚信经营,沉淀下好口碑,2019年还上过央视。
来她这里吃饭的客人,只要不是最热的夏天,几乎桌桌都会点上一份年糕。在周笑飞看来, 年糕的做法丰俭由人,手法家常,秘诀只在于应时应季。荠菜与年糕搭配出早春的灵气;六月黄上市,蛋白质与碳水的迸发出鲜美的糯意;九月金桂飘香,年糕也沁入了江南的秋意;禁渔期一过,黄鱼、梭子蟹透骨生鲜,却也比不上汤里一口年糕;眼下寒冬虽未至, 山上的冬笋已经可以开挖,配上现腌的倒笃菜,鲜掉眉毛……
而对于村民盛妙林来说,他记忆中最好的年糕味道,莫过于上山干农活时,就地取柴生一把火,把年糕烤得外焦里嫩,把年糕随手丢进昨夜的剩饭里,清清爽爽一碗年糕泡饭,还有松脆清香的年糕胖。
从米粒到米糕,再到年糕,古人对美食的追求从未停下脚步。虽然美食家蔡澜曾评价年糕“味道单薄,质感平淡,缺乏个性,不够独特”,但年糕正因为它的质朴百搭,包容百物,才经久不衰。这是食物教给人类的哲学,也或是江浙人的为人之度。
可当主食慰饥肠,可作小食呈风雅
包得海陆荤腥,裹得素菜清雅
据说,浙江有100多种年糕做法
你喜欢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