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雷达正在帮助我们发现丝绸之路沿线中亚山峦之上的中世纪城市。旅行途中，商队(例如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的14世纪《加泰罗尼亚地图集》中描绘的这支)会在这些城市停留。｜图源：FINE ART IMAGES / HERITAGE IMAGES / GETTY IMAGES
在乌兹别克斯坦东南部崎岖山峦中的古代丝绸之路上，研究人员发现了中世纪城市的遗址。其中之一是一座向外扩张的高海拔大都市，它已经在此静默了许多个世纪。鲜少有人预料到能在这片地方发现古代文明的迹象。
在新型无人机激光雷达技术的支持下，该发现动摇了长期以来考古界有关中亚偏远山地一千多年前的城市生活的猜想。
国家地理学会探险家迈克尔·弗拉切蒂(Michael Frachetti)和乌兹别克斯坦科学院考古研究所(Uzbekistan's National Center of Archaeology)所长马克苏多夫·法尔霍德(Maksudov Farhod)领导了这项突破性的研究。
研究发现了一座兴盛于6世纪到11世纪之间的繁华都市。它位于2194米的海拔高度(与秘鲁安第斯山脉上的马丘比丘相当)，为我们了解丝绸之路沿线中世纪社会的复杂程度、规模与海拔高度提供了新的视角，而这些社会构成了巨大的古代贸易路线网，连接着欧洲与东亚。
根据一项由国家地理学会资助、于10月23日在《自然》(Nature)期刊发表的研究，图贡布拉克(Tugunbulak)古城遗址占地近121万平方米，是同时期最大的人类定居点之一。
“激光雷达发现，一座大型城市就在眼前平平无奇的风景之下。”在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Washington University, St Louis)担任人类学副教授的弗拉切蒂说，“该技术让我们在感叹于其规模之广、范围之大的同时，获取惊人的细节，以这种方式认识这片巨大的景观。”
激光雷达技术是一种远程探测方法，能利用光的反射创建详尽的三维地图。使用该技术，科学家还在距此约4.8公里以外探测到了一座结构紧凑的更小的城市塔什布拉克(Tashbulak)。
激光雷达扫描展现了曾经屹立在图贡布拉克古城的城墙与防御工事。这座丝绸之路沿线的中世纪城市不久前刚刚被发现。｜制图：SALELAB, J. BERNER, M. FRACHETTI
考古学家搜寻古城时，往往会忽略高海拔地带，但无人机正在寻得图贡布拉克这样地势较高处的遗址。｜摄影：MICHAEL FRACHETTI
生活在山巅
你很难想象冰雪覆盖、强风呼啸的环境里怎么会发展出如此规模的城市；即使在今天，也只有屈指可数的游牧部落在那里活动。
漫长的冬季、陡峭的山崖以及崎岖的地形都使得大规模农业几乎无法在如此海拔高度实现，这一事实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在过去那么长时间里，历史学家与考古学家大多忽略了这个偏僻的地域。
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刷去2022年在图贡布拉克出土的彩陶罐上的泥土。｜摄影：MICHAEL FRACHETTI
为何在如此高处
历史上，高海拔地区很少出现大型城市中心，而其中最有名的是秘鲁马丘比丘(Machu Picchu)与库斯科(Cusco)以及中国拉萨，这几大城市常被视为极端环境下人类韧性的典范。
但塔什布拉克与图贡布拉克的独特选址则可能是为了利用强劲的山风助长高温火焰，以便融化金属矿石。有限的挖掘找到了某样看似窑炉的构造，它可能是古代铁匠利用本地丰富的铁矿锻打宝剑、盔甲或工具的工坊。
“我们需要进行更多考察，不过我们强烈地感觉到，该遗址有很大一部分是围绕烧窑、熔炼或其他使用火的生产活动建造的，”弗拉切蒂说，“晌午时分，大地被太阳晒热了，此时，不息的劲风涌上山坡，形成一套天然的对流系统，为锻冶创造了完美的条件。”
研究人员猜想，图贡布拉克的经济动力来自打铁与其他锻冶产业，充分利用了周边的材料以及靠近丝绸之路的地理优势。
“铁与钢就像马匹与战士一样，是人人都渴望的资源，”弗拉切蒂说，“这是一个瞬息万变的年代，任何民族都需要生存下去的实力。而这些就是中古时期的油田。”
丝绸之路不是一条路线，而是由贯穿中亚的许多贸易路线共同组成的。在乌兹别克斯坦库吉罗特市(Qongirot)附近的一家饭店里，装饰墙面的巨幅地图就展现了这个贸易网络。｜摄影：JOHN STANMEYER, 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新加入者”
几个世纪以来，丝绸之路历史研究人员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支配乌兹别克斯坦地区的游牧部落和低地帝国上，而高地往往被描绘成边缘地带或下方山谷生活的周边辐射区域。但宽广的城市中心的存在表明，山脉地区孕育了独特的社会，发展出了复杂的经济结构、政治体系和文化生态。
考古新发现提高了这样一种可能性，即高地城市化不是中亚的一种异态，而是更加宽广、复杂的中世纪生活画卷的一部分。
“这种可能性就把一个非常庞大的政治实体放在了高海拔地区，这里超出了常规农业文明的范畴，没有人曾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找到如此规模的城市。”弗拉切蒂说。
下一步的研究将继续了解，哪些民族曾在这些高山古城中生活，但不论他们是谁，显然都已发展形成了区别于同时期标准农业社会的独特的生活方式。
“假如我们正在发现的是一种有别于低地的高地政治地域，那么它将画出一幅截然不同于过往认知的中世纪中亚角逐者画像。”弗拉切蒂说。
“如果我们推测的是正确的，那么这片地区的历史便将迎来一位新加入者，”弗拉切蒂说，“他们不像历史上常常描绘的那样，是马背上的野蛮部落。他们是高山上的民族，很可能发展出了游牧政治体系；而他们同时也发展了大型城市基础设施。这改变了我们自认为了解的有关中亚历史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