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Foreword
社会学教授肯尼斯·安德鲁斯曾提出成功创造持久社会正向变化的三个关键要素：培育聚焦问题的文化、终止并打破现状和启动新议程。本文作者认为这三个关键要素同样适用于社会企业。社会企业不仅要知道自己想解决什么问题，还要清楚何为替代方案。成功地结合终止力量与启动议程，同时能够有效实施所提出的替代方案的社会企业才有可能达成目标，获得长期成功。
插图：iStock/iStock/JamesBrey（詹姆斯·布雷）
七年后的今天，社会行动的发展过程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这一理论的正确性。虽然这从来不是那些提出“终止力量”（该术语由戴夫·温纳「Dave Winer」首次提出，用来描述技术开发中的一种常见体验）的人的预期结果，但那些仅围绕“终止”而组织起来的倡议却往往在此阶段结束。原因何在？纵观近期的一些社会倡议，最初它们都是通过组织力量来阻止一项政策或行动开始的，“终止”相对容易启动，因为它不需要就某件事情为什么不好达成共识。而“启动力量”（start energy）或“启动议程”（start agenda）则要困难得多，因为它不仅需要就为什么事情不好达成共识，还需要就应该用什么作为替代方案达成共识。虽然我们经常在政治和社会科学家所说的“否决制”（英文vetocracy，该术语由《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在2012年将其宽泛地定义为“一种没有人能够聚集足够的权力来做出任何重要决定的制度”）中看到这种情况，但这种动态关系在社会行动中却鲜少得到关注。
许多研究都聚焦于社会行动的有效性，不过很少有研究将这些相同的战术要求应用于社会企业。但是，在许多方面，社会企业必须同样做好三件事：确定其想要解决的问题；社会化解决方案并进行概念验证，以供采纳；建立组织实体，以规模化实施解决方案。
作为评估投资组合和发掘潜在机会的投资者，我们花费了大量时间深入了解一个组织试图解决的问题以及其希望消除的限制因素。我们花了同样多的时间关注该组织将什么视为解决方案，以及谁最终需要采用该解决方案并为其提供资金（即该任务的社会化与沟通部分）。从本质上讲，这些组织不仅知道他们想要解决什么问题，还清楚何为替代方案。因此，他们避免了只关注“改善某种现状”的陷阱。
社会行动和社会企业如果仅关注它们所看到的、想要改善的现状。比如，无家可归、刑事司法应用中的不公平现象，都无法有效解决根本问题。改善无家可归者营地，或减少不平等的起诉和量刑，虽然能引起人们对相关问题的关注，但往往无法提供持久的替代解决方案。
价值上升（Worth Rises）是将终止力量与启动议程结合的典型范例之一。该组织针对美国剥夺被监禁者与家人和朋友联系的人类需求的监狱惩教电信行业开展工作。在2024年4月《呼吁》（The Appeal）杂志的一篇文章中，价值上升详细介绍了终止力量与启动议程相结合的所产生的能量。
价值上升将其终止力量主要集中在美国最大的监狱惩教电信公司塞库鲁斯（Securus）上，该公司在美国 50个州开展业务，直到最近，依然对被监禁人员收取每分钟高达1美元的通话费用。价值上升直接向塞库鲁斯施压，阻止其兼并交易，迫使高管退出文化机构董事会，并通过投资者的力量限制企业进入资本市场。因此，今年早些时候， 塞库鲁斯实际拖欠超过10亿美元的债务，其前景似乎颇为黯淡。
价值上升能够成功抵制这一掠夺性行业的重要原因在于，它们使用终止力量的同时也实施了启动议程，这彻底改变了其运作方式。于纽约和旧金山取得早期成功的基础上，价值上升在美国各州的立法机构掀起了一股“取缔惩罚性电信费率”的潮流，转而为州立监狱提供完全免费的通信服务。如今，包括康涅狄格州和加利福尼亚州在内的五个州通过了此类立法。与此同时，价值上升还在国会倡导并通过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玛莎·赖特里德公正合理通信法案》（Martha Wright-Reed Just and Reasonable Communications Act），以扩大联邦通信委员会监管监狱惩教电信行业的权力。根据价值上升的估计，于今年夏初发布的新法规，预计每年将为被监禁者及其家人节省超过5亿美元。
另一些非营利组织一直致力于减少无家可归者的数量。过去许多努力希望通过市长和市议会，试图遏制无家可归现象，但鲜少有组织能制订详细的启动议程以切实解决问题，而非仅仅改善现状。尊严行动（DignityMoves）和帕勒特（Pallet）正在为城市提供住房替代方案和更全面的解决方案，仅仅颁布禁止露营或在公共场所露宿的禁令，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尊严行动提供的解决方案包括提供建造临时应急住房所需的资金，以及对此类建设项目进行施工与管理。尊严行动还帮助识别本地现有服务提供商的配套管理服务。帕勒特帮助城市满足其对经济适用且可快速部署的应急性住房的需求。此外，帕勒特还雇用那些曾有过无家可归经历的员工，了解设计临时性居住社区的重要性，这有助于加快居民向永久性住房和就业的过渡。
Recidiviz是一家致力于减少监禁人员数量的非营利组织，但其工作重点并不是与各州刑事司法系统对抗，而是与各州的惩教机构（许多机构位于所谓的“红州”和“蓝州”）合作，开发软件以识别将要被安全释放的人员，并简化相关的文书工作，使惩教人员能够主动识别并更有效地通过系统转移符合条件的人员。Recidiviz的启动议程由数据驱动，与州惩教机构开展合作，其中许多州惩教机构都因人手不足或预算缩减而需要减少案件数量和员工倦怠感。这种基于启动议程的实践，无论发起人的动机如何，解决方案最终都得以社会化并付诸实施，充分体现了安德鲁斯所描述的“建立设想的组织文化和能力以创造真正社会变化的力量”的理念。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员最终得到释放并与家人团聚，这对于系统中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无论所涉过程的动机是什么。
在社会挑战无处不在的时代，人力资本往往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有意识地部署人力资本以应对这些挑战，意味着要仔细思考安德鲁斯所提出的三项必要任务——运用终止力量，聚焦根本问题；寻求替代解决方案；以及明确谁需要采用该解决方案来解决问题。只有做好这三件必要的事才有可能达成目标，否则你想要解决的问题可能会永久持续下去。
吉姆·比德纳是德雷珀·理查兹·卡普兰基金会（Draper Richards Kaplan Foundation）的首席执行官，克雷什基金会（Kresge Foundation）的前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