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水湘峪古堡 摄影 / 王林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公众号“大遗产”
从崇祯元年（1628年）开始，明末农民大起义的星星之火，在陕西首先被点燃了。饱受苛捐杂税与天灾摧残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不过，此时的明王朝，可谓是“百足之虫，死而未僵”。面对朝廷大军的围剿，农民军选择流动作战，渡河前往山西南部寻找生路。彼时的农民军，只是一群为了生存而不得不选择与皇权抗争的饥民，尚无严格的军纪。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之事层出不穷。
山西的士绅与百姓不得不倾其所有建造堡垒，来抵御这些侵犯自己家园的外敌......
山西沁河古堡群 摄影/王林
「晋城」古堡，泽州商帮的缩影
沁河古堡到底有多少处？这恐怕是读者朋友非常关心的话题。
据学者董小清、郭一锋、张建军的调查，山西晋城沁河古堡群实际包括117座大小堡垒。这个数字要远超《明史》记载的“筑堡五十四”。
兴建如此庞大的工程，必然要耗费数不清的人力物力。值得一提的是，晋城并非江南那般的水土丰美，这里平原耕地极少，农业因此并不发达。
可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晋城地下有丰富的煤铁资源。明清时期，当地商人便以此为资本，发展出了富甲天下的“泽州”商人。明朝朝廷在全国13个重要的产铁地设有冶铁所，晋城就是其一。
沁河古堡，正是在这样强大的经济实力支撑之下，一个个拔地而起。
晋城地区古堡分布图
依托炼铁、贩铁壮大的泽州人，与北边相邻一同从事贩铁的潞州，合称“泽潞商帮”，是明代晋商中实力最强大者，时人称为：“非数十万不称富。”
能打架的尚书大人！
「佛朗机」大显神威
然而，城市越大，也代表防守时的盲区越多。这无异于给敌军更多找到突破口的机会。
「堡」却正好相反， 看似毫不起眼，小者不过一支宗族、数十户百姓躲藏其中，却屡屡在战争中成为敌军的噩梦。
堡面积不大，设门不多，守住重要通道，就能全盘防御；
堡内居民以耕种为生，有存粮，短期封闭也能自给自足。
崇祯五年（1632年），农民军王自用（外号“紫金梁”）部抵达沁河流域。当时赋闲在泽州老家的前南京吏部尚书张慎言，立即组织宗族乡亲，退入他刚刚建成的堡垒“同阁”中备战。
高约20米的“同阁”，有一个足以让农民军胆寒的特点——装备了“佛朗机”炮！
“佛朗机”是明代中叶自西洋传来的后装火炮，以射速快闻名。泽州因为本身盛产铁器，可谓是再好不过的兵工厂。农民军从抓获的张慎言仆人那里，得知同阁内有佛朗机之后，“为之咋指”。很快便撤离了。
本期杂志内页图
皇城相府：「河山楼」中的攻防
沁河古堡群中知名度最高的，莫过于阳城郭峪的一座堡垒——皇城相府。
与张慎言的同阁一样，皇城相府最初也是为对抗明末农民军而建。其中最为古老的建筑，就是曾救了这里的主人陈昌言一家的“河山楼”。
皇城相府的至高点——河山楼
摄影/王林
崇祯五年正月（1632年），陈昌言顺应当时泽州的修城堡大流，耗费砖块30万，历时半年，终于完成了这座高达十丈的七层堡楼“河山楼”。可以说，陈家的这座高楼修的恰逢其时。就在这年里，农民军两次来到河山楼下组织围攻，却始终拿退入其中的陈氏一族没有办法。
见到堡垒的天大作用，在农民军悻悻而退后，崇祯六年，陈昌言主持围绕河山楼增修了长415米的外城墙。墙体先以黄土夯筑，再包以砖石。陈昌言将其命名为“斗筑居”。
皇城相府内城斗筑居 摄影/王林
可以说，斗筑居的防御力不亚于明朝官方修筑的边塞城堡。此前，农民军连仓促完工的河山楼都未能攻下，自然拿斗筑居更是无可奈何。
正是在如此堡垒的庇护下，陈家安然度过明末乱局。到了清代，陈氏家族中出了一位大名人，即“文渊阁大学士”，主修《康熙字典》的陈廷敬。他就是陈昌言的侄子。最终在陈廷敬这一代，完成了对皇城相府最大规模的扩建。
「皇城相府」城堡的外城城门
供图 / 汇图网
窦庄堡！
“锦衣卫指挥使”与火器专家
在沁河古堡群，还有一座固若金汤的窦庄堡。
窦庄古堡修建在沁水与群山之间的平原上，虽缺少地形优势，但凭借古堡坚固、火器威猛，还是挫败了三万农民军的围攻，成为战火摧残下仅余的完璧之一。
这座城堡的主人，是崇祯年间的“锦衣卫指挥使”张道濬家族。张道濬本来因为惹怒东林党人，被赶出朝廷，判充军雁门。
但老张这人手艺非常巧，尤其擅长制造火器。当时农民军正在山西大杀四方，山西巡抚宋统殷得知有这样一位人物被贬至此，不但不将其视作罪人，还捧老张为座上宾。
崇祯五年，得知农民军往自己家乡窦庄挺进，张道濬星夜率兵丁赶回组织防御。
农民军兵临城下复原图 供图/朱子浩
窦庄堡呈正方形布局，墙壁高约10米，厚1.67米，周长近2000米。城墙下部有条石，上部为夯土，外用包砖，极其坚固。而这座城堡，一反常态设置有8座城门，盖因每座城门都被建为独立的防御中心，甚至还配有瓮城。
大城门高17-23米不等，上有瞭望口与炮台，欠缺重型攻城工具的农民军，根本无法跨越如此屏障。
古堡内连接外部与地下通道的通风孔。 |
古堡的城墙马面，其上并开有瞭望孔。 |
古堡豫楼下的地道，可供逃生。 |
摄影/王林
窦庄张氏本就是当地大族，张道濬回乡后，组织起了一只500人的防御部队。事关自己家的存亡，士兵们个个同仇敌忾。而张道濬也发挥起了自己擅长制造火器的优势，在窦庄堡各城角的平台上，安置了多达12门的重型火炮！这还不算城墙上射击孔中体型较小的“佛朗机”。
据统计，当时守卫窦庄堡的士兵，在张道濬的武装后，配备热兵器的比例达60％。
古堡藏兵洞 摄影/王林
这样一座坚城，让来犯的“紫金梁”王自用深感无奈，作战了一天后，除了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外，自己硬是连窦庄的墙根都没有摸到。
农民军何曾见过如此密集的火力射击？思量再三，王自用竟然主动向张道濬请降，表示愿意归顺朝廷。
如此宏大的胜利，让张道濬从此名扬三晋，成为山西巡抚最为倚重之人。之后的一年里，他带领窦庄民兵，转战多个战场的同时，也承担起了组织沁水境内大修城堡的任务。在他的主持下，前后共有54处堡寨拔地而起。
只是，朝中的政敌如何能看得张道濬在老家混的风生水起？遂再将其迁移至浙江。张道濬再也没能回到故乡，农民军也在不久后离开山西，向河南、湖广进军。
窦庄辉煌的战史，终究成为了那个混乱时代中，被湮没的一个注脚。
窦庄古堡 图源/沁水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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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山西晚报全媒体编辑 南丽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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