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执政党“败了”。在10月28日今天凌晨揭晓的日本众议院选举结果中，日本执政联盟自民、公明两党以215个议席的成绩惨淡收场，大幅低于总席位的一半。这是自公两党自2009年以来，时隔15年首次失去多数席位。近年来，日本政局的稳定基本依赖自民党的压倒性优势。今天的情况意味着日本政坛可能出现大洗牌。
在截至目前的报道中，自民党总裁、日本首相石破茂依旧坚持“不会辞职”，并表示要用仅剩的时间担起党首责任。不过，留给石破茂的路已经不多。
自民党为何输
要明白自民党为何输掉众议院选举，首先需要知道本次众议院选举是怎么来的。10月1日，石破茂出任日本首相后，先后于10月9日解散了众议院，并将10月27日定为开票日期，创下日本宪政史中解散重组众议院的最快纪录，将政坛搅得天翻地覆。
▮2024年9月27日，石破茂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当选自民党总裁。10月1日，石破茂正式出任日本首相图：X@ishibashigeru
日本新首相上台后，解散众议院的决策原本无可厚非。相较参议院，众议院在选举流程和职能上都更能反映民众意志；重新公投，有助于现政权确认自身是否拥有足够的民意基础。考虑到石破茂正是在自民党面临严重的信誉危机之际上的台，此举甚至被视为一种受欢迎，或必要的政治程序。
外界质疑的是解散的速度，不到1个月实现重组，这在日本闻所未闻。通常情况下，解散众议院之前，新首相应该率领执政党与在野党开展几次辩论，帮助选民再次了解各党派的最新主张，以便在之后的投票中做出更合理的选择。然而，石破内阁没有走类似程序，而采取了直接解散，就地重组。
▮日本国会众议院会场。资料图
对此，外界有许多推测。不止一名自民党官员或分析人士表示：石破茂试图通过“闪电战”来增加自民党的赢面。由于政治资金丑闻等问题的负面影响十分巨大，再多几次国会辩论，也不可能增加自民党在众院选举中的议席；反而可以给在野党或反对党更多展现自己的机会。既然自身无法加分，至少可以设法阻止对手加分，在对方未经充分准备之际发起突袭。
当然，这种操作并非没有风险。如果失败，石破茂很可能沦为日本最“短命”的首相。相反，如果侥幸成功，自民党就证明了自己仍是民心所向，石破茂就解决了摆在面前最迫切的危机，他也基本坐稳了。无论如何都是高危战斗，不如一鼓作气，来场豪赌。
于是，石破茂留给各党派争取选民的时间只有短短12天。根据《时事新闻》，在截至26日选举活动结束的近2周中，日本各党派党首的移动距离总计8.4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两圈。其中，石破茂作为自民党总裁亲自“领跑”，在跨越了1.4万公里的日本各地街头讲演。不过，这场博弈未能迎来自民党期望的结果。
▮2024年10月26日，石破茂等人在日本街头为众议院选举演讲。图：X@ishibashigeru
自民党败选的远因，有近年的税收和货币政策在日本民间引发的高度不满。从直接原因看，去年年底以来的政治资金丑闻仍是关键因素。本次选举中，与该事件相关的议员几乎全数落马，极大拖累了自民党的选情。
此外，在竞选活动接近尾声的10月23日，日本各大媒体集体补了一刀，曝出了事件的轰动性后续。根据调查，政治资金丑闻发酵后，自民党表面上进行了忏悔、惩罚了涉事议员，实际却向其提供了与通常无异的2000万日元（约95万元）选举资金。这种操作实在不符合其声称即将“洗心革面”的形象。如此一来，自民党本就可疑的信誉再遭重创。
留给石破茂的路
败选之后，石破茂将带领自民党去往何处？
最正统的方式，是与公明党之外的在野党组成新的联合政府。从席位数看，自民党（191席）最有理由邀请的党派依次是立宪民主党（148席），日本维新会（38席）和国民民主党（28席）。根据《日本经济新闻》等媒体消息，截至目前，日本维新会和国民民主党均对与自民党联立持“谨慎态度”。
▮本次选举中得票较高的三大在野党官网截图，从上自下依次是：立宪民主党、日本维新会、国民民主党。
如果日本自民党能与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组成联合政府，理论上会产生一个民意基础较广的新政权。不过各方推测，两党达成联立的可能性“接近于零”。立宪民主党拥有大多西方国家民主党的特色，在能源保障和经济政策等方面，与自民党的主张大相径庭。自民党本身也患有严重的“立宪恐惧症”，可以想见，届时两党内部的反对意见都将十分突出。
不过，也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即立宪民主党在国家安全议题上的逐渐保守化。这一党派曾是日本国家军事化的反对者，直至十年前左右，都在联合民间力量，相对积极地阻挠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等相关法条落地。不过，随着美中贸易冲突和其他国际格局的变化，立宪民主党内部对这一问题的看法产生了明显的分裂。
今年9月，在安全和领土问题上偏保守的野田佳彦被选为该党党首，成为一个标志性事件。对于野田佳彦，有一定年纪的中国民众可能没有太多正面印象。在2012年所谓钓鱼岛“购岛”风波发酵时，时任日本首相野田佳彦曾就这一问题作出过不少立场可疑的发言。
▮日本立宪民主党党首野田佳彦在社交媒体上表明“中庸政治”立场。图X@NODAYOSHI55
另一个较为正统的方式，是石破茂承担起未能带领自民党胜选的政治责任，引咎辞职，从自民党内部选取新的党首。虽然这种方案目前被石破茂否决，但出于周遭压力等各种原因，最终仍有可能发生。此时，前经济安保大臣高市早苗或将成为一个得力人选。在9月自民党总裁选举中，她以微小的差距惜败石破茂，错失了“日本首个女首相”的交椅。
目前，高市早苗在自民党内突出的反对势力已经不多，然而问题在于，支持的势力也没有剩下多少。在本轮众议院选举中，支持高市的自民党议员大多败选，事实上，安倍派议员整体都选情不佳。这种情况下再搞一轮党内投票，高市早苗未必能保持住她在一个月前的那种明显优势。
不过也有富士新闻网等媒体推测称，如今日本自民党处于实质上的群龙无首状态，高市早苗的情况属于“瘦死骆驼”，最终仍旧比其当时的竞争对手，如林芳正、加藤胜信等人占优。
▮10月16日，高市早苗在新潟县演讲。本次众院选举中，高市早苗第10次成功当选奈良2区代表。图X@takaichi_sanae
第三种可能是石破茂坚持不卸任，在11月即将召开的特别国会中，与其他党派的党首重新争夺首相的位置。这种情况下，石破茂最大的对手是立宪民主党代表野田佳彦。这类选举要经历众议院和参议院的共同投票，在结果出现分歧时，原则上以众议院的结果为准。这样一看，野田的赢面似乎不小。
不过，这种假设建立在其他在野党也愿意投给立宪民主党的基础上，毕竟自民党占据的席位依旧最多。很显然，这些在野党之间也有许多冲突，例如国民民主党，原本就是从民主党分裂出去的异见人士，让他们联手，难度未必比让其与自民党联手更低。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立宪民主党能争取多少在野党支持，成为左右选情的关键。
根据日本宪法，特别国会将在众议院重组后的一个月内召开，许多决策将在那一时期见分晓。石破茂会作何选择不得而知；但无论结果如何，近期的日本政坛注定不会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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