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听说过李飞飞的大名,但对她的经历和成就并不了解,这次我们请到傅盛(猎豹移动和猎户星空董事长、人工智能资深从业者)一起来聊聊李飞飞。
傅盛还跟我们分享了他从雷军、张一鸣、马云、巴菲特等人身上学到的,还有他对中美创业环境的观察和思考、北漂时被人打击的经历、如何从 200 斤的胖子变成现在身心健康的创业者、给年轻人进入AI行业的宝贵建议,非常精彩。
以下为对话全文:
大小马:我看李飞飞的自传《我看见的世界》中文版,第一个推荐序就是您写的,是李飞飞的什么个人特质打动了您呢?
傅盛:第一,我作为一个学渣,对学霸就是有天然的崇拜。第二,作为一名女性,搞人工智能计算机能搞到如此水平,也是非常让人敬佩。第三,我觉得 ImageNet 这件事对整个人工智能的进步推动是非常巨大的。
其实之前李飞飞在做的时候,我跟业内人交流,当时大家也都不太看好,觉得这个事又难,又没什么意义,但是她坚持要做。如果没有 ImageNet,可能 Hinton 和他那两个学生都没有地方去验证他很厉害,而且没有那个比较也不会让谷歌震惊,所以从客观上来说,她大幅度推进了整个人工智能行业的进步,这几点是非常关键的。在她整个成长中,也不是天生注定的英雄人物,是靠自己的奋斗努力渐渐变成这个样子的。
大小马:是的,我看您之前无论是短视频还是个人演讲,都特别强调Think Better, Think Different 这件事,也对应刚才您说的李飞飞教授,她之前在做的 ImageNet 是方向都不被人看好,后来才变成功的。
傅盛:因为那个时候正巧是2008 年我从 360 离开,开始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可牛影像,做完以后才发现有个东西叫美图秀秀,我们俩就打来打去,做产品竞争。我们当时想做一个人脸识别,把眼睛变大,那是 08 年 09 年的时候,后来我们发现识别人脸实在是太困难了,当时有OpenCV但是效果很差,所以当时都认为计算机识别图片是个非常难的事情。
但是在这么难的情况下,她一直认为这件事如果能突破,对整个计算机领域有巨大突破,还是坚持去做。
大小马:您刚才说了一点,李飞飞她既是移民,又是女人,本来这些可能在她科技路上是绊脚石的身份,但是因为我自己之前写了一本书《火星人马斯克》,也问过自己一个平行的问题:如果马斯克小时候不是在南非,不是有一个艰难不易的童年,他会不会有勇气和韧劲去面对重创?
比如说电动车,还有私营火箭公司所面临的地狱式挑战?我觉得可能真不行,因为就像他弟弟评论他说的:创业就像是口中嚼着玻璃碎片、同时望向深渊那么绝望。
但是他们童年在南非遇到的校园霸凌,还有回到家马斯克老爸对他们施展精神暴力的经历,让马斯克后来到硅谷创业,看起来像游乐场一样。
我们把它搬到李飞飞,她也是移民身份,她也是一个女人,在做 AI 之前,因为这些身份给她很多挑战。所以当她做 ImageNet 的时候,面对非常非常多的困难——钱又融不到,没有办法扩张,整个赛道当时也是不被看好的,当时预计要完成那个标注要将近 20 年,大家都觉得没有戏的情况下,还愿意一根筋继续做下去,而且撑到把它做出来,这种苦和韧劲是不是他们那一代人的移民才更有机会开发出来?
傅盛:我不是移民,不是特别能够懂移民的心态,但是我觉得移民到另一个社会,其实就是从底层干起,李飞飞好像也刷过盘子。我也从来没想过我能创业,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份好工作,薪酬不错,买个好的笔记本电脑买个房子就行了,挺好的生活,毕业也不是名校,找工作都很困难,但是因为你在前期经历过这种从最基层这么困难的时候。
后来我总结我自己有这样一个特质,或者是很多从基层做起来的创业者也好,或者能成就一些事情的人也好,不太容易言败。选择一件事情以后,因为你最大的苦都尝过了,所以反而不会有自我完美的假设:万一做不好怎么办?有一根筋就是往前,所以也不要想太多,关注当下就好了,想那么多也没有什么用。既然选择了,就使劲捣鼓,反而能做出一点事情。
关于一个人能做出多大事,我有次写PPT自己总结跟我们内部分享:人能做成一件大事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首先得有些梦想,有个远大的梦想;第二个原因就是被逼的,不得不这么做的。
咱也不用特别高大上,说某些人一开始就想改变世界,小时候谁不以为自己是个外星人之类的,但是真做的时候“被逼”这个特质就很重要,在面临困难的时候不轻言放弃,还一点一滴专注当下。
后来我跟张一鸣吃饭,就我们俩人,我就把PPT给他看了一眼,我说你看我是这么总结的,一个是梦想,一个是被逼的。张一鸣说:哪有什么梦想,都是被逼的。
所以你刚总结移民能够做成,包括马斯克,我相信应该有这方面的特点。吃过最大的苦,见过最困难的时刻,所以有些困难可能在我们看都很困难的时候,他看反而不是困难。
大小马:我辗转过很多国家,小的时候在新加坡,后来到英国,又到美国,当然我的母亲在她年轻的时候就出国了,我很能理解作为第一代移民所面对的挑战。
但是反过来讲,移民不是被大船运过去当黑奴,都是自我选择性要过去的,所以在做出发决定的时候,无论是来自家庭还是个人,他是有一种面对挑战的勇气的,你没有那个勇气可能不会踏上那个航班,也不会踏上那条船。
所以如果从出发决定论的角度来说,当我们有一个比较良好的环境,移民是很容易创造出一些价值的,因为这些人他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第二个很有意思的点,当我们聊到李飞飞博士这本书,其实不能忽略她所在的国家:美国,是非常扁平的。
前几天刚好在硅谷还跟小伙伴们闲聊,硅谷现在前二十的科技公司,有一半老板或者创始人,居然都是出生在美国以外的移民,比较典型的就是黄仁勋和马斯克。当然像 Sundar Pichai 这种打工人的天花板,他来自印度,也不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所以为什么说移民能在一个相对环境比较好的状态下杀出一条血路?我觉得跟个人很有关系,但不能忽略环境的因素。
刚才说打工人的天花板,我看傅盛老师在央视做演讲的时候,央视标题也说“傅盛是打工人的天花板”,而且我看您之前在演讲中也分享到:有些事情确实是被逼的。
比如说你在第一份工作的时候就被逼着去做会议记录,经常做到夜里两三点,但是其实做会议记录这件事,后来也发现了很多意义,甚至到你离职的时候, HR 都说全公司就两个人可以跟老板对话的,一个是 CFO,一个就是你。这个也是很厉害的一点,在一些平常的事当中找到重要意义。
傅盛:谢谢你很认真看了,有一点我一直在跟我的同事讲,你看乔布斯经常说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其实 Stay hungry 这件事是老被我们提起,但 Stay foolish 不太多被提起。
因为无论你是从移民也好,或从基层做起来的时候,其实你对自己是没有那么自信的,没有那么自信之后,反而就会觉得自己有很多不足。Stay foolish 就是把自己当傻瓜,谁都值得学习,只要能够不断地学习,你也可以慢慢变成一个很强大的人。这个是我看了一些传记,包括从我自己身上都这么觉得。
我之前老板,你们也知道现在还是网络红人,他现在语速已经慢很多了,他年轻的时候说话可快了,而且天马行空,大家都觉得这个人思维怎么这么发散,这么聪明,但后来慢慢你发现:这个东西也是可以学的。
你刚刚讲那个例子,会议纪要也好,或者说做当下的每件事情也好,其实有个很重要的心态,就是我觉得我没那么强,我想把这件事做好是不容易的,所以就很专注在做这件事情上。如果有机会跟李飞飞接触,我也可以问问她这个问题:她作为一个移民会不会有这样的心态,你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的时候,人家已经高大上了,但你自己还要刷盘子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这个心态?
其实有的时候我认为:人是自卑和自信来回跳跃的。有时候自卑也不是坏事,只要别把它太放大,变成心理疾病,其实对自己成长很有好处的。Stay foolish 就是你真的能认为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可能才是成长最快、能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但是当你觉得自己啥都可以搞定的时候,可能就会出问题。
大小马:我们谈到移民,会觉得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是移民。不过在中国,假设一个农村小伙子来到深圳或者北京当北漂,我们也可以把他看作一种移民行为,因为农村和大城市方方面面差距还是很大的。在大城市,第一代来到这没有扎根,包括人与人相处的方式很多事情都是陌生的,这个挑战也不小。假设一个安徽的小伙子,他现在到北京可能要从地下室开始,这其实跟移民在美国的生活或多或少也有很像的地方。
我看李飞飞这本书,里面有一点特别打动我:她要去国会做听证会,但母亲身体不是特别好,所以她犹豫要不要去,后来她身上有一种使命感——作为第一代移民母亲能看到她在国会做演讲,这对于她的母亲和她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成就。
其实很多华人在美国的佼佼者,我们可能会熟悉以前美国驻中国大使、原来华盛顿州的州长骆家辉。我记得他在竞选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特别有名,也特别打动我,他说:“我的爷爷来到这个地方,当时是作为一个劳工,我现在当了州长,离我爷爷上岸的地方只有一百米,而这一百米花了 100 年。”
还有一个叫神探李昌钰,他后来做到康涅狄格州的警长,是个神探,小布什请他去当警政厅长,他当时不想去,后来他妈跟他说你要去,因为你是移民和华人,这是你当到的最高职位了,所以你有这个使命感要去。所以我觉得,移民如果有使命感的话,没有不成事的。
傅盛:我觉得这个比喻特别好,如果你把安徽小伙子改成江西小伙子,那就是我的故事,我真的是经历过北漂能经历的几乎一切了,住地下室,挤公共汽车,周末去上辅导班想考个试,而且那时候还有暂住证之类的,每到两会生怕被遣返,早上上班大家都互相看着:“你也来了,还没被遣返?”
那时候真是这样的,你们如果经历了就知道。我们住的是很便宜的小区,早晨真的外面有人查,没有暂住证就直接挖沙去了。现在因为没有暂住证用其他方式清,比如说房间不能住超过两个人,以前就是用暂住证。
所以反过来:使命感是什么?为什么来北京?其实之前我在厦门,我爸妈也在厦门,那时候还是个国企工作。我就觉得一定要出去,我为了找工作第一次去了深圳,就觉得一个城市 20 年能变化这么多,我的人生为什么不能有更多变化?
来北京是因为自信心不足,想考个研究生,但发现生活费用太高了只好打工,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但是底层是有一个愿景的,肯定要做点出人头地的事。虽然我们不是移民的一代,但刚举了几个例子都特别好,到北京是有点移民性质。但是我相信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语言,肯定他们面临的压力,还有生活的一些难题会更多,所以他们肯定内心会有种使命感。
大小马:对,反过来讲,实际上北京当年还是给你们这样的“移民”很多机会的,可能你作为一个“移民”,没有比北京住四合院住胡同那帮北京胡同串子缺少太多,起码在人生的精神状态下没有缺少太多。
傅盛:反正今天闲聊一下,那时候我有个北京同学,是个女生,我哥们让我帮照顾了一下,我就约她吃个饭,她就是北京的。
她说:“我不开心”。
我说:“你干嘛不开心?”
她说:“你看谁谁谁,我那同学都出国了怎么怎样。”
我说:“那你也别不开心,看我们这种天天飘在北京的,拿个暂住证。”
你知道她然后来一句什么话吗?这句话当时给我造成很大的心理伤害,她说:“傅盛我凭什么要跟你比啊?我凭什么要跟你外地人比啊?我的同学不是上清华研究生了就出国了,我干嘛要跟你比?”
大小马:这话确实挺刺激的。
傅盛:很刺激的,当然好处就是你刚才讲的:正好我们碰到了一个互联网的大时代,我又是这个专业相关的,的确是给了很多机会。
大小马:我读李飞飞这本书也发现,她所从事的这个行业,比如早期的人工智能,包括沿着互联网这个大的趋势,后面加入谷歌,实际上是对资源相对依赖较小的。假设咱们现在去北京北漂,我们要把半个北京扫大街承包下来,或者把北京停车场承包下来,或者把北京广告牌承包下来,这事根本就做不成,因为这是非常资源垄断的。换句话说,假设我们现在到美国,要做一个美国的航空公司,根本就做不成。所以还是要顺着大势,而且这个大势对于外来的人来说资源相对依赖较小。
傅盛我看你之前的演讲说:“ 30 岁之前有三个梦想,第一是存够 100 万,第二是去国外看看,第三个连自己都忘了。” 其实这三个梦想你都没有实现,但是我看你在抖音的自我介绍说: 32 岁创业,7块钱肉夹馍都舍不得,36 岁到纽约敲钟。
傅盛:这是团队要求写的,当然也是真实的。
大小马:这好爽文,大家说雷军是爽文男主,但是我感觉你 20-30 岁和 30-40 岁之间的变化更加爽文男主,是什么让你变化这么大呢?
傅盛:不是说了嘛,被逼的。大家都是时代大潮下的一叶舟,有的时候运气好一点,碰到一个浪潮的浪尖,你站在浪尖上就显得很风光。我觉得两方面的因素,大潮是一个因素,就我在敲钟的时候,也特别像去国会发表演讲的例子一样,我在当年敲钟的时候,也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说:“老妈你看我今天跑到华尔街,你说我是不为国家做贡献了?是不是很爱国?”还真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我觉得第一肯定是时代的机遇,没有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有技术的变革、没有技术能够成为生产力的手段,要靠资源我们就完全没机会!是一个技术变革的时代给了我们这种普通人这样的机会。
第二个是我在很多时候没有讲过的故事。我在北京住过一段时间医院,住了一个多月,那时候我会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觉得我可能人生不长矣,后来出来以后就想,自强则万强,就得努力,因为你没有办法去抵御这些东西,先让自己变强,从那以后我才工作上算是非常非常努力,才敢去创业,这样的事情现在想都不敢想了。
大小马:也是一种被恐惧的支配吧。那接着这个话题,你觉得是你选择了这个时代,还是说你被时代刚好选择了呢?
傅盛:我坦诚讲幸运的成分更大一些,但是本质上是种相互选择。比如我当时在厦门最大的国企待着,那时候落一个特区户口是很难的,签了很那个的协议,五年之内离职要赔5万块钱。那时候工资一个月才几百块钱,我前几个月都不用交个税。
但是在工作一年以后,我觉得这实在不是我想要的工作,于是我就决定离开。离开之后我爸妈是非常担心的,我就存了几百块,因为厦门是个旅游胜地,有同学来了总得跟人家吃饭,带人家玩一下,其实存不下钱来。
但为什么说是相互选择的?因为毕竟走出厦门这个决定是我做的!不来北京就没这个机会,敢于不要关系,什么都不要。因为在父母那代人看下来,劳动关系都转不出来,连户口都没有,到一个地方,简直就是街溜子。
每次打电话都说:“你户口问题怎么办?”
我心想:“我户口问题我能怎么办?你就别问我了。”
当然后来由于创业人才最后也解决了的时候,还是挺感慨的,从来没想过这问题怎么办。
所以一方面有自己的选择因素,但是不是那个时候就说一定要做互联网,根本没有那么高瞻远瞩。实际上当时来了北京以后,跟领导闹得不太开心,我用互联网用得早,对东西很好奇,在网上各种发简历什么的,结果有人给我回信说:你来面试一下。我就偷偷去,去了以后再慢慢地才知道他们做什么,后来决定试一下。
大小马:您刚才讲的这个经历跟广大留学生在美国熬绿卡的经历很像。若干年也熬不下来,签证要到期了,是卷屁股走人还是苟一下?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可能离初心就很远了。我也认识很多在湾区和美国的很天才的小伙伴,但是就是大厂没有 offer 又有签证的问题,所以怎么办?找点曲折的,搞点别的先留下来,也是这样子。
傅盛您刚才说了一个点,就是好奇心,其实这也是贯穿李飞飞科学之路的,这本书我印象特别深的一个点就是她对她父亲的描述。我觉得很多可能我妈那个年纪的女人,看到李飞飞对她爸的描述,都会想到自己的老公,那种长不大而且担当不够,能把老婆气坏的男人。
书里面讲了一个故事,李飞飞出生的时候,她爸去产房迟到了很多,原因就是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经过一个公园,被公园里面的鸟吸引住了,看鸟误了时间,他到了医院之后,李飞飞都已经出生了,所以就顺势给女儿取名为飞飞,小鸟飞呀飞的飞。
李飞飞说她自己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是她爸爸赋予的,因为她爸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给她展示了好奇心和探索欲最纯粹的状态,对她的科学之路是很有帮助的。
包括她妈对她的影响也是特别重要的。她在做学术研究的过程当中,有几次都想要不要去华尔街挣钱,因为家庭贫困,而且她妈的身体也不好,但是她妈妈就一直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去华尔街当一个分析师做投资,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最终她还是坚定去做科学家,如果没有她妈一直对她的发问,可能她就不会成为现在这么出名的科学家。
我刚好有一个好朋友是我的伴郎,是刚才讲的反例,他是一个天体物理学博士, UCL(伦敦大学学院) 的一个英国人,来中国北京中科院做博后,后来他从北京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决定回英国的对冲基金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先赚几年钱,再研究天上的事吧”。
我前段时间去硅谷的时候见到李飞飞教授了,当时是一个巧合。听我们节目的湾区小伙伴都能猜到那家饭店,在 Palo Alto 的一家华人餐厅,那家餐厅含斯坦福博士量非常高。刚好一个机缘巧合,在门口我遇到了一个老大姐,大姐跟她闺蜜,我其实是喊住那个大姐,大姐说“你看这是你的女神”。我打了招呼,跟她简单寒暄了几句。
她就像一个邻家大姐一样,真的见到她不会感觉高高在上,非常和蔼可亲。我还跟她讲了我们之后会聊她的新书,她表示感谢。
我读她这个书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她虽然咖位那么大,但就是那种非常谦逊而且不忘初心的人。
我印象很深的就是她说她大学最喜欢的教授,如果走在街上大家都会觉得他更像木匠,而不是教授。她说这个教授平时说话的语气也特别平和,但其实教的东西都是很有料,而且充满激情的。他讲课的时候经常会激动的拖堂,但是有一天他来上课的时候跟大家道歉,说今天可能要提早半小时结束,说你们当中有一些人可能都知道了,他就有点不安那样子,他说“我和另外两个合作者被颁了诺贝尔奖”。
所以李飞飞她崇尚人也是咖位很高,但是毫无精英气,而且非常有初心善良的一帮人。
还有一个我感觉她写自己这些 AI 研究的时候,对于她自己非常了不起的、开创性的成就都是一笔带过的,写得很淡,但是对于曾经帮助过她,启发过她的同行前辈学生,都花很多笔墨写得很重。
而且她反复强调她这个领域取得的很多成功,其实是得益于当时好几个技术都在同一时期开了花。比如说互联网,搜索引擎,有 Crowd-sourcing(众包)这种平台。很多有成就、有光环的人里面,无论是科学家、企业家还是明星演员,我都很少看到像李飞飞这样,这么清晰具体地把很多功劳都一个个给别人的人。
读她这本书有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你可以通过她的书感觉到人生的成就也好,轨迹也好,好像是能复制的。读的时候,好像这一步应该这样走,那一步应该这样走,你可以贯穿下来,给自己的人生有一些指引,或者说很多地方跟我们的生活是像一个镜子一样,能反射出来,产生共鸣的。
我之前也读过很多大师的书,大师的书读完之后,我会觉得他怎么就这么牛逼了?读完我只觉得他牛逼,但是我不知道过程,怎么就变牛逼了?但是李飞飞这本书确实有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你沿着她的轨迹就像读故事一样,事就这么成了,像读小说一样。
相信这也是她写这本书的一个初衷,希望更多年轻人,更多女性科技人员或者第一代移民,也通过读这个书找到自我,找到一些自信心。
傅盛我之前听过你分享读《人类简史》的收获。其实那本书跟 AI 是没有啥直接联系的,但你说读那本书,赫拉利关于语言和虚构能力对智人进化的作用,让你对 AI 也有了不一样的思考。我想知道李飞飞这本书非常直观的写了关于 AI 的发展和她对 AI 的一些思考,书里面有没有什么也影响了你对的 AI 认知?
傅盛:我的确这几年都在搞这个,这本书本身在 AI 上面对我的影响倒没有那么大,因为很多例子在读这个之前就知道了。
但是看她 ImageNet 创建的过程还是非常非常有感触的。这么一件现在看起来大家都觉得很伟大的事情,设身处地想还是非常难的一件事。其实就是端到端,现在车圈都在卷端到端,李飞飞是做了非常有远见的一件事。
大小马:是的。包括刚才我们聊到 Standford ,我看您在演讲里头就说,32 岁的时候去了一趟 Standford 跨国旅行,结果看那些人怎么这么悠闲,大白天跑步划船,你就明白了,只靠勤奋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牛逼起来的,所以大家要学会 think different。
我发现您在做很多的事情都是占到先机的,比如很早就出海猎豹移动,后来也是在机器人 AI 行业很早期入局,甚至你在做媒体方面的事情,也是很早抓住先机。
公众号刚出来的时候,我就看您写认知三部曲,当时看了就很有感触,听说那三篇文章就涨了几十万粉。在微博出来的时候,您跟一个大 V 吵架,也有 300 多万粉,抖音现在也是做到了百万粉。所以我挺好奇的:你是怎么总能在这些行业抓住先机呢?
傅盛:抓先机真不敢说,因为有一些东西做起来也没有做得特别好,但是后来我开始树立了一个观点。刚刚你们讲读完这本书,觉得她的成功是可以复制的,其实我很早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回到做笔记那件事,就是我后来发现一个特别天马行空的人,一个特别聪明的人,其实很多思维模式都是可以学习的。
我见马化腾、见雷军、见这些所谓业内大咖的时候都挺早的。后来你就发现一般来说越是成功的人,他谦逊的品质就越明显,这是第一点。第二点真正跟他近距离接触以后,你会觉得原来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学习的。
我去美国是很晚的, 32 岁第一次去,因为我一直觉得美国人不会比我们多一个胳膊、多一个腿,那他一定有一些东西是可以学习的,包括你刚刚讲你在 Palo Alto,后来我上市的时候也跑去 Palo Alto 自行车店,因为我看《乔布斯传》里面乔布斯就说这个自行车,我终于买得起了。
你看那里的人才密度那么高,名人密度这么高。后来你发现如果你出生在这个地方,旁边住着的是各种创始人,拿个黄册那时候就能搜到他们电话就能打过去,你可能也会有一个胸怀世界的梦想,可能也觉得我能做一些改变世界的东西,所以我觉得环境是最重要的。这里面有一些东西,它一定是通过某种形式或者方法传递下来。
我只是为了故事好听讲他们在跑步什么的,我当时拜访了很多初创企业,后来我就总结:他们即便是家小公司,梦想也比较大,这很重要。第二他们不会去做一些别人已经做了的事情,因为雇人实在太贵了,他们天天在琢磨,用思考的深度替代执行效率,所以看他们硅谷总是从一个浪潮走向另一个浪潮。在所谓拼效率的时候,其实美国公司都拼不过亚洲公司。
大小马:如果说做 1- 9 的事情,已经到量产要卷的时候,肯定是拼不过东亚中日韩这三个内卷王。先是日本上,后来是韩国上,现在就轮到中国上了,反正都打的美国公司满地找牙。
傅盛:所以当时我就意识到这件事了, Think Different 都是32 岁以后慢慢总结的,然后写认知三部曲,也不是为了写文章而写文章,而是公司内部的分享,因为我要把这方法传递给我的团队,就得知道有些方法学习了你也可以。
为什么我微博会有300万粉丝,因为当时所有媒体都发不出去,我的对手对大媒体都投了广告,最后天天骂我,那我要怎么骂回去?后来我们研究要用新媒体,我微博微信全是那一天注册的,包括米聊。
大小马:原来是被骂出来的,也被逼的。
傅盛:肯定是被逼的。说实话,我对有多少粉丝不太 care 。
后来很多人说你要装,当创业导师,我一听这话就生气,好几年公众号微博都不更新了。因为我只是用这种思考模式在一些点上找到了方向,就做了一下。
今年做抖音是因为我觉得人工智能发展太快了,各种声音都在起来,我们发表一点我们的意见,跟大家分享一下挺好,而且我们正在进入新的领域,需要更多客户认识我们,讲白了这是为了公司在做。
Think different 这事想清楚以后,你就发现不断地去寻找一些变化的机会很重要。因为总体来说,我们每个人的成功都来自于时代的变化,时代不变化,每天都种地,你还能比别人种得好多少呢?正是因为时代不断变化,所以你才会有机会。
其实李飞飞也是这样,如果没有 AI 出现,没有英伟达的芯片可能就没有她的成功,是整个体系造就了这一次成就,当然自己的努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记得当时认知三部曲这文章出来以后,有一个多年前的同事给我打电话他说:“有的人成功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成功,有的人成功是发现了一些金钥匙,但是很少有人愿意把这个金钥匙跟人真正深刻地分享,这点你还可以,你还挺愿意分享。”
大小马:之前在美国也跟几个硅谷华人创业家在聊。有些人总结说来美国这 20 多年,因为他有远见;另外一个大哥说是他做人比较好,跟美国人、印度人都混得比较好;还有一个大哥说他是肯干;后来另外一个大哥,也是硅谷华人的大佬,说你们三个说的都不对,是因为我们踩在了上升的电梯上,电梯在往上,所以个人努力是跟大势要匹配的,假设没有这个大势,你怎么努力,做人如何圆滑,似乎都没什么用。
傅盛:静态社会就很少有机会能做到,只有一个动态的社会才能做到,做到的时候你多想想是为什么。咱们古人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是遇贵人,五才是我们努力。
大小马:刚才傅盛老师说,很多事情都是被逼着或者是命运互相选择的结果,但是我看有一件事你绝对是主动选择的,就是从以前 200 斤直接减到了现在健康状态。而且你还是跑步、游泳、自行车爱好者,甚至在做短视频的时候还说,如何用第一性原理去跑步,我觉得这些都是您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
傅盛:其实很多东西是一通百通的。你看巴菲特说比尔盖茨如果做汉堡,也能成为汉堡大王。
当时跟我一个年轻员工聊,他说:“傅总你为什么有那么多爱好?”突然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挺好的,为什么?我就回想起我 20 多岁,什么爱好也没有,可能爱好打游戏,其他滑雪、游泳、跑步,跟我都没啥关系,我大学过体测都是很困难的,但是等你慢慢摸索一些方法,发现很多东西都可以学习的时候,其实连运动这件事都可以学习,而且学习以后你还发现一件事:热爱也是一种能力,它不是天生的。
电影《心灵奇旅》讲得很好:你可能也被一个火花给激发了,把你的热爱能力激发出来,你的好奇心、兴趣就会特别广泛。
大小马:确实,我妈经常跟我说:“优秀是一种习惯,能把 a 做好就能把 b 做好,能把班上好就能把饭做好。”
傅盛:你妈妈还是挺有哲理的,认识到很深刻的东西。
大小马:大卫的妈妈在她那一辈也是很成功的创业者。您之前说粉丝量这个事情对您一点都不重要,我相信这肯定是真的。甚至创业挣多少钱,对于早就财务自由的你肯定也不是那么重要,但我看您在演讲里头说“目标是想把人工智能这件事情做到一个高度”。我还挺好奇,您觉得到什么样的高度就能实现您的终极的目标?
傅盛:这个问题好大,我记得以前年景最好的时候,也意气风发的。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我就觉得能把人工智能产品化,做成一两个好的产品,让很多人能用起来,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目标了。
大小马:其实您之前做Clean Master 已经有上亿日活用户,您觉得会不会有一个比较定量的数据,或者是能达到什么目标,这个事就做成了?
傅盛:我们现在主要在做机器人,我觉得人工智能机器人,有一天它每天的出货量能做到和汽车差不多,或者超越汽车,那就算是做成了。其实汽车也是个四个轮子的机器人,但除了这种形态之外,肯定还会有别的,让我们的生活更好。
大小马:傅盛老师对于车的理解,叫“四个轮子机器人”,就比某位大佬说“两个沙发加四个轮子”要强。
傅盛:那不一样,有一说一,我很早就买国产车,那时候买不是因为国产车好,是因为我穷,2005 年我口袋里就不到 10 万块钱,没去买北京的房子,那时北京房子才几千块钱一平米,我就买了一辆车,因为我特别喜欢车,买的是奇瑞。那个大佬说的时候大概也就在那前后一两年,那时候汽车还是个机械的产物,今天汽车是一个智能化产物。
大小马:我有一个 AI 外行的问题,您刚才说做 AI 机器人,那您的思考跟 Tesla 做的 Optimus 会有什么不一样?
傅盛:我觉得有一样的地方,就是认为人工智能会把机器人这个行业彻底改变。你们一定要知道机器人是中文翻译,在英语里叫 Robot, Robot 并不是一个人的概念,它是劳动力的概念,它的词根是叫 Robot,是捷克语或拉丁语,它是劳动力和奴隶的词根演化出来的。所以你看老外对一个稍微自动化的东西,都叫 Robot,到了中国翻译成机器人的时候,大家就觉得它一定要像人,其实 Robot 更多就是一个自动化机器的概念,能够帮助你减轻劳动。但是在人工智能出现之前,我们讲的所有 Robot,包括工厂里的机器人,都是预置化程序的执行。
看上去各种东西很快很自动化,但都是写好的代码,这个东西几分几秒到这,手伸到哪里;它对精度要求非常高,稍微差一点螺丝拧不上,因为它根本不看,就是不断插拧,这就是以前的机器人。
但是有了人工智能以后,它就可以真正去感知环境,像人一样做主动思考甚至决策。其实在 2017 年时,看到人工智能第一波的时候,我就说以后机器人可以从工厂走出来,走进服务行业,最后走进千家万户。但那个时间点太早了,因为 AI 1.0 到 2.0 到大语言模型这一波走的时间有点长,不像当时大家认为的很快就会出现。
所以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我和马斯克应该是一样的——我们认为人工智能给机器人的赋能,使得机器人可以最后走进千家万户。
当然 Elon Musk 现在是全球首富,也是企业家的天花板。所以他肯定想做更伟大的事情,直接做的像人一样,造一个非常牛的顶级产品,可以各行各业都用。但是我觉得这条路会过于难,它有成本。
所以我认为双足行走不是关键,关键是它能移动。机械臂是挺重要,但是机械臂不一定要是五个手指头,因为五个手指头是我们人类进化的结果,它不一定是最优方案,我说的是从成本,从技术复杂度上来讲。交互这件事,反正大语言模型现在基本都解决了。
所以我们的想法是针对不同场景,做出一个又好又便宜又智能的机器人,能够快速被市场所接受。我觉得这可能是不一样的地方——马斯克现在是做一个类似于登月计划,做出来全世界都能改变,我们现在反而比较务实,希望能比如在酒店场景用得好,下一个餐厅用得好,然后再做下一个场景,我们现在经营一些甚至像讲解,像促销这些场景的机器人,一步一步来。
大小马:我理解您的意思就是机器人的形态不是那么重要,最重要还是要解决问题。
而且我看您之前分享了一些对机器人的观点很有意思,比如“日本在机器人这方面是硬件很厉害,但是现在中国在做的这些机器人是 AI 加软件再加硬件结合集成,中国在做这方面是有优势的”。我看你们的机器人之前中标了冬奥会,这也是很难的,很多服务都是 ToB 甚至 ToG 的。
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下,您在做机器人的过程当中,有哪些外人不知道的难点?因为大家都觉得机器人在表演一些酷炫动作,或者展示方面做得还挺成熟。当年我在哈工大上学的时候,就搞机器人方阵跳舞,甚至还上春晚,但在生活实际解决问题当中是很不一样的。所以我想问您,真正做解决生活问题机器人这个行业,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点?
傅盛:机器人是一个很复杂的行业,它是软件、人工智能、互联网,再加硬件。硬件基本相当于手机整套装置,摄像头、CPU、屏幕,还有机械结构,比如电机,如果加了手臂还有舵机,谐波减速器等等,是复杂的多个行业融合,它的复杂度并不像电影里演示的那样,很快能出一个东西能做好。
说几个点,第一个我们做互联网的人,或者对互联网很熟悉的人,大家知道互联网能发展这么快,摩尔定律的支撑很重要。包括人工智能,每 18 个月算力翻一倍,成本降一半。但像电机这样的行业,电池这样的行业它没有,现在可能有一点点摩尔定律的支撑,它是一个非常线性变化的行业。什么叫线性?今年比去年提高 5%- 10% 就很好了,如果再碰到像谐波减速器这样更加复杂的机械结构,可能很长时间都很难有一个特别重大的变化。比如汽车底盘 100 年了,变化其实并不多,因为整个机械结构它受制于牛顿的很多定律,去改进的时候是非常非常难的,而且只能是一点一滴进步。
最早做机器人的时候,我也是那个想法:做一个好东西,让全世界都为之一变。后来慢慢深入每个行业去才发现,难度真挺大的。
日本有个 Pepper 机器人,当年软银孙正义投了很多钱。下面三个轮子,但它有手有腰,上百个关节。我去日本遍访了 Pepper 机器人的负责人,法国他们的收购公司我全都拜访过一次,到现在 Pepper 那公司基本已经半停滞了。
这里面有很多人前赴后继,波士顿动力很炫酷的跳舞跑酷。在 16 年 17 年,那时候刚上市,意气风发的,我也说砸一亿美金先做个东西出来。
在 17 还是 18 年的时候,有一次我过生日,公司内部给我准备了个惊喜没告诉我。我去公司的时候,我们第一台原型机有两个手臂,机器人把我引领到一个会议室,会议室里另一个机器人等好,嘭把红酒给我打开倒酒杯里,另一个上来给我点了根生日蜡烛,多酷啊!我当时觉得,太牛了,我们要改变世界。后来发现这个工程师为了拍我马屁准备了快一个月。
大小马:像汪峰求婚章子怡时候,无人机送戒指。
傅盛:你想为一个特定场景,要做一个演示、拍一个视频,都是可以做得到的。本质上就是投入产出比,但你不可能对每一个场景这么做。到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把它想太简单了,所以我们又返璞归真,做能够批量化生产、批量化部署,部署成本很低,大家使用起来成本很低的产品。
所以当时开发布会,我为了写PPT,自己一个人买张机票去三亚,憋了一个礼拜想出三个字叫“真有用”,我说真能用起来机器人才行。
现在机器人行业做秀的这些,我觉得反而对行业进步是有害的,这是我的观点,我就不点名哪些公司了。
我昨天爬长城,爬了 10 公里,走到一个类似野长城的地方,下去时候突然发现有个双足机器人在那边,我很感兴趣拍了一张,结果人家还跟我吼“你别发朋友圈”,我说你都弄过来了,他表示以为这里没有人专门申请的。
大小马:结果有同行。
傅盛:我说啥时候需要机器人爬长城,这测试干嘛?大老远市里开车到外面,就为了拍宣传片吧。当然了,后面长城上双足机器人一走,大家都很振奋。这个行业大家对它热情都很高,因为很多人看了很多科幻电影,这行业是有很浮躁的一部分,大家都在作秀。
我做了这么多年机器人,机器人最难的就是那最后的1%,甚至是0.1%。一个东西的稳定性做到 99.999% 才行。波士顿动力为什么一直被卖掉?看上去都很酷,但它那个跑酷视频,跑了几百次一次成功了,没法用。
举几个简单例子,比如机器人送餐,我们要送餐准确率不是99%,要99.9999%。因为在餐厅里它迷路了,我们叫定位丢失,机器人看到桌子、椅子跟我们不太一样,因为摄像头的因素,激光因素,它走着走着迷路了,是有这种情况的。如果它一天迷路一次,一天送 200 次有 0.5% 故障率,服务员就没法用,因为会挡道。
看上去抓杯子这么一个简单的事,谁能做到 99.999% 的准确率,这才是真可用的标准,而不是说拍个视频让它抓个杯子,为什么呢?因为就算 99% 的准确率,那就意味着一天拿 100 次杯子就得摔一个,你说你用不用!大家都没有记住这一点,都觉得这好酷啊,可以炒个煎蛋。我说炒一次煎蛋都可以,炒十次煎蛋有 5 次都掉地上了你用不用?但是你要知道,为了那五次不掉地上,可能比前面那五次做出效果,要投入十倍甚至百倍的精力。
这是最难的,它难的真的不是做一个demo,做个原型,做机器人就是做原型到做成一个产品,到这个产品能被上千个、上万个场景所使用,每一步都是 10 倍以上的难度。这里面还涉及到成本问题,做出来不能太贵,另外还有持续续航的问题。
我去参观过日本一个叫ASIMO的机器人,奥巴马访问时候还给他展示踢一脚足球,很酷。
这个机器人演示上楼梯什么都可以,每次演示 20 分钟就得回去充电。两小时演示一次,充电两小时演示二十分钟,它背了一个锂电池很重。
大小马:我之前去日本也看到过那个机器人在博物馆里头展示踢足球,但是现在好像也都不展示了。
傅盛:现在已经停止研发了。所以我觉得真正做好机器人还是得从市场用户出发,我们进冬奥会不是作秀,做咖啡谷爱凌还去喝了,但它一直不是我们的大批量产品。因为我觉得只有把它降到比咖啡机还便宜,还能给你做咖啡,并且很容易去跟它交流的时候,才是可以大批量出货的。
大小马:您刚才提到一点跟大卫在做的自动驾驶行业也有类似之处,要把成功率做到 99.99999%,才能释放出去。从我一个外人去看机器人的角度,是不是现在机器人行业缺乏一个类似自动驾驶 L1 到 L4 的评判标准?
大家更多是看某一次展示成果,甚至就像刚才您说的拍 100 个视频,其中 99 次都失败了,就一个成功了,剪辑一下放出去。我觉得是不是之后机器人行业也要有一个,比如成功率的评判标准、成本的评判标准,就像汽车行业碰撞测试一样,这样会对机器人发展有一些帮助。
傅盛:在硅谷已经有了,也跟L1、 L2 一样标了级别。我们最近正在琢磨这件事,大家已经开始有这样一些标准了,还得一点点来,这行业毕竟还很新。
我们做服务机器人算早的,现在想想都搞得早了一点,有时候就这样。马云说过:“后天很美好,大部分人死在明天晚上”,早一点就早了,晚了就变成没有创新精神了。最难的就是拿捏到正好的timing,很多时候都不是拿捏出来,就是撞上了,正好这个人碰到了变成机会,至于价格那些市场会检验的。比如今天做自动驾驶,加了一个 10 万的雷达,大家可能就不用了,就是要在几千的雷达,甚至像特斯拉那种不用雷达,纯视觉也要做出好的体验的时候,市场就会检验。但是具体是怎么能够类似L1、 L2 给它一些定义还要继续看,否则大家发个视频,就被认为技术也很强。
我们这个行业都变成了研究院性质了,一介绍公司实力都说自己有多少博士。我就说这些东西你跟大学比,大学是不能做出最好机器人的。
大小马:这个点我跟傅盛老师有很强的共鸣,包括在自动驾驶行业也是动不动打榜。 IEEE Xplore 下面某行业发了多少论文。咱们是商业化机构,干的事是客户说好才叫好。
傅盛:而且这种打榜讲白点,咱们有的公司是不计余力的打, ImageNet 后来都是中国公司拿榜一了。最早俩研究员去搞了一下,很厉害提高 10 个点,最后我们为了打榜,上百个工程师搞,都已经完全背离了打榜的初心。
大小马:我们对榜一大哥有执念。
傅盛:最后你的榜一比别人高一两个点,实际使用根本感觉不出来,而且也不可能用,不能拿那么多服务器的成本去识别一张图片。其实根本就没啥用,但最后榜一都是我们的。
大小马:而且企业界和学术界互相比榜,其实学术界吃亏,因为能调用的资源确实少。我上周在韩国参加IJCAI(人工智能联合会议),也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智能的会议。这里面我觉得中国发论文可能占了整个学术会议的50%,然后美国那边发论文的还是华裔,所以加起来估计占比 90% 垄断了。
这里面有很多都是企业赞助打榜的,我在想学校它得多有钱才能跟这些企业比。学校一个课题组,一个教授带着几个博士,其实学术经费有限。就像书里讲的,李飞飞教授当时也是经费有限的,我不提名字,国内某大厂上万片GPU跟人家直接干,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之前看傅盛老师分享,大家都在吹中国人占人工智能论文数百分比特别高,甚至一半,但其实更加有质量的指标应该是论文的引用数。
明显感觉在美国华人研究者被引用数非常高,在国内可能有一些人改一下观点发出去,其实就不是原创,对于登上期刊是有作用的,但大家对于质量不那么认可,这一点也对应刚才大家说的打榜现象。
像书里讲的李飞飞教授做 ImageNet 和后面辛顿教授做的神经网络,他们两个是搭起来了,因为辛顿教授最早在剑桥做这个事的时候,辛顿教授的老板也不是很看好他,就感觉他在搞什么呢。
但一个良好的学术氛围,或者一个良好的环境是能让一个科研工作者,在不用太担心的状态下一直长期做下去。
对比一下中美之间的环境,差异性是非常大的,咱们这边还是要比数量,因为跟很多利益和个人成长晋升都是直接相关的,所以是比数量。不可能像 ImageNet 这样长期主义,也不可能像辛顿博士这样,自己博士生导师都不太看好还往下做。在中国,你的博导不看好就废了。
但是也要承认,李飞飞教授在做这个项目的时候也舍弃了很多,包括之前说的华尔街机会,甚至他们都在做很多繁琐工作。因为之前李飞飞家里开了个洗衣房供她本科学费,后来同事说我们要不要也开一个洗衣房支撑 ImageNet 工作。
而且里面还有一个挺搞笑的,她做 ImageNet 的前几年,跟她老公相当于异地恋,她的同事都说幸好你们异地恋,所以你大把时间搞事业。
还有这里面我读到也很有感触的,就是女性在 AI 里面的角色。如果当时李飞飞教授去了华尔街,华尔街是一个我觉得男权主义非常高涨,当然没有想贬低它的意思。金融行业是一个非常男权的行业,因为非常吃关系,非常吃一些桌面以下的事情,但是反而是计算机科学,包括 AI 是一个非常平权的事情。
所以我又想到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从远古,比如说采摘、狩猎到农业社会,这都是男权社会,包括财产分配,然后到工业时代后期,男女能同工同酬,这就女性大幅度平权了。
AI 其实是加速了女性平权的,刚好李教授在这个领域,作为一个女性,我觉得她也是踩对了行业,但凡不在这个行业,可能平权效果都没有这么好。
但其实李飞飞教授她也有非常难得的特质。我读她的自传,发现她在小学的时候,班主任把所有女生都叫出去,就只跟班里男生说:“你们别看现在女生学习好,但是到长大了之后,男生对于理科的理解就明显更深。”
李飞飞教授就很不服气,为啥女生以后就不行呢。从她各种演讲能看出来,她本身性格是非常理性平和的。但是她听到老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非常愤慨,她用这些字是特别难得有点反抗意识,或者是女性一定要争口气,尤其是在科学领域站起来,这种劲是非常难得的。
这个跟咱们一个嘉宾,也是咱们的好朋友Kitty 特别像。物理学本科剑桥,博士哈佛,从小到大,女中霸中霸的感觉特别像。
傅盛:在以前的社会里面,男性的一些特质形成优势地位,各种教育文化也都是这样,但是我认为未来越来越会是一个女性的社会。尤其是 AI 的出现让大家接触各种知识都平权,男性的很多特点在未来社会里面可能都会成为缺点。我自己这么认为的,比如说以前男人勇敢,但有的时候在一个平和的社会就是莽撞,所谓的自信有的时候就会变成刚愎自用,而女性比较柔和,她更能博采众长,如果再加上一些独立意识,我是一直觉得未来女性地位会越来越好。
大小马:我对中国过去计划生育有很多诟病,但这里面有一个副产品,就是让大量独生女得到良好的教育,从事了科技行业,这个是可能很多发达国家很难想象的。
《千面英雄》的作者还写了一本书《女性英雄的英雄之旅》,里面有一个观点:男性要出类拔萃基本上都是靠在社会上竞争得来的,但是女性的力量和伟大是孕育式的,是来自她自身更多的付出。男性更加倾向于毁灭一个旧东西,去创造一个新东西,但女性更加多的,是靠一种和谐共生的状态。
所以《大小马聊科技》不能没有电动Emma ,就像西方世界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之前看到一个统计,中国大学的女性受教育比例非常高,是超过男性的。后来社会学家研究,这背后是因为男孩子可能在继承权上更有优势,在中国还是以男性主导的社会,他有很多方式将来生存,而女孩子更多是靠自己的努力,这其实也能反映到大学的录取率上,女孩子在中国本科教育上占比远超过男性,应该是占比 60% 多。
说起男女有别,其实李飞飞的这本书从文学角度看,也是有很多非常女性化特质的,比如她这本传记就有特别多很细腻的情感描述和内心OS。这个在一些男人传记里面,无论是《马斯克传》、《乔布斯传》、《爱因斯坦传》,都不会看到那么多内心世界的描述。
像她聊她高中的恩师 Mr Sabella,不仅在学习上给了她很多关注和鼓励,还在生活上给她家人很多帮忙。我印象很深的就是她父母当时想开一个洗衣店,但是钱不够,这个老师自掏腰包借给他们家2万美金。李飞飞在描述这件事情的时候花了大量笔墨,说她老师在跟她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有多不好意思和迟疑,其实就是照顾她的感受,不想让她觉得好像别人施以援手,帮了个大忙,有大量非常有温情有温度的描述。后来她的恩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她在书里面还说,我读的是英文原版,她的原话是说“His memory still listens and I still pour my heart out to it”。她老师留存的记忆仍然在听她说话,她还会向她老师敞开心扉。
这个非常有女性作者的特色,所以虽然它是一本写科技、写 AI 的书,但是像我这种文青女也会觉得特别好看,特别带劲。
其实以前很多女性,比如最早 19 世纪那些女性作者的作品,经常会被诟病的一个问题就是缺乏空间感和社会感,因为她们那个时候读书也不是很多,女性也没有工作,是远离商业中心活动的。
现在我们处在 AI 时代,刚好李飞飞就是 AI 教母式的人物,所以她相当于是站在一个非常核心的位置聊核心的问题,她又是一个情感很细腻,而且能够把这种情感很丰富的东西跟她的搭档一起写出来、表达出来的。她这本书两种结合,在我们传统意义认为是男性的领域里,她又是一个女性,有女性的观察和细腻,一结合起来就让这个书不止男女通吃,也有一种在文学角度也充满张力和冲击力的东西。
刚才提到李飞飞有自己的贵人,我想请问一下傅盛,在你的成长过程当中有没有遇到什么贵人呢?你接触很多很一线的创业者大佬,包括周鸿祎、雷军、张一鸣、马化腾这些,你觉得他们对你的影响有多大?或者是有没有其他的贵人呢?
傅盛:那肯定有,周鸿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贵人吧。毕竟是我互联网行业第一个老板,他的很多思考方式、灵活度还是学到了。
但真正我最大的贵人应该还是雷军。第一次见雷总的时候是 2008 年 8 月份,那时候他刚从金山离开,还没创办小米,时间也比较多,我们交流挺多的。
他的很多思考模式对我帮助很大,在整个公司创办过程中,包括后来和金山毒霸合并,他也帮了很多忙。
其实跟他们接触以后,像我见雷军的时候,还是怀着非常崇拜的心情,我觉得他过来的时候应该是带着光环的感觉,因为在大学的时候就用 WPS,求伯君和雷军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我再补充刚刚你们说谦和的问题,其实我见过很多很牛的人,他们都挺谦和的。
举个例子,有一次我去美国参加一个会,当时微软举办的会大概三天,从全球选了 100 个 CEO 参加,规格比较高,贝索斯、比尔盖茨都在上面分享。我回头看个老人家很面熟,他也坐在底下在听,第二天我看他还在,后来我就问旁边的人:“那人是不是巴菲特?”他说“是的。”你能想象吗,巴菲特就坐在那跟我们一起听了三天交流,像小学生一样,而且还不坐第一排,不像我们这领导第一排都得沙发座,他就随便找个地方。
大小马:背后给他贴个标签“沃伦·巴菲特”。
傅盛:我们在一个环形的阶梯教室一样的地方,他坐在那,我过去跟他 say hi,跟他合了个影。
其实我第一次见雷总的时候他也是,因为当时他知道我做了360,过来跟我聊的时候专门带了个本,问我很多问题并在记。我在想我第一次见他,我都没带个本,也没拿出笔,这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人家真的很认真在记,非常谦和,学习能力也很强,这一点给我的印象非常深。经常聊一些包括小米粉丝文化,这些我都还学了很多。
我觉得人肯定是要去遇到所谓贵人的,人是个社会性产物。我经常跟同事聊,我说你总觉得你多厉害,其实都是各种人都在帮助你。爱因斯坦生下来就丢到狼窝里,他能写出《相对论》吗?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是比较坚信后天决定论的,先天有部分。巴菲特的描述也这么说:他能做成这样主要是美国的国运,又遇到了芒格,他说如果从孟加拉的一个子宫里钻出来,也不会做成这样。我觉得每个人可能都会遇到很重要的人,然后认真学习,成长就会很快。
大小马:刚才您提到雷军见你拿小本记,我之前见邝子平的时候,当时我也就是一个学生。
我很喜欢电动车,邝子平问了我一些关于电动车的问题,也是拿个小本本记,我也是印象特别深。
现在其实很多年轻人都想从事人工智能行业,但是不知道入口是什么,怎么切入?大家觉得现在都是大佬,需要很深奥的知识才能做人工智能。如果傅盛你给希望从事人工智能行业年轻人建议的话,会是什么呢?
傅盛:使劲用。人工智能行业有一个问题:大家把自己给神化了。很多人工智能从业者真挺神化自己的,把这个东西描写成技术多牛。我最早 16 年开始招人工智能团队,我做公司从来没这么痛苦过,招的都是中国人,互相听不懂,而且互相看不起,硬件团队和做互联网的和做人工智能的,这是三拨。人工智能里面现在好了一些了,以前做语音的,做图片的,做语义的,又是三拨人,互相都觉得自己牛,所以导致大家都觉得这东西技术太高深了。我觉得别管技术多高深,我们能把它用好,你就具备了一个入门的门槛。
我记得互联网 30 周年的时候,我们参加了一个聚会,当时雷军、马化腾还有张朝阳都去参加了,在那个会上发言雷军就说其实他们三个人,雷军、张朝阳、马化腾最早是在 BBS 上认识的,就是用 BBS 水木清华,大家是网友,这些人最后做出这么大成就。马云第一次去美国看到互联网站就痴迷的,他完全不懂技术,所以我说这个东西用好就可以。
今天各种工具层出不穷,年轻人有时间就多动手多用,用好了你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雷军马化腾。一定要去做一个技术,把神经网络搞清楚,自己再训练模型,没必要。就跟今天互联网起来也是靠芯片的发展,靠路由器的发展,靠各种上网设备发展,但这些一无所知,不影响你成为一个互联网巨匠。所以我觉得就是多用就好了,也没多么神秘。
我记得那时候我那个人工智能负责人跟我说:“老板你可不懂,这东西不是个博士可做不了!”
吓得我这个三流本科毕业不敢吱声,后来等到我自己开始琢磨,聊了半天,我说这东西跟杀毒也差不多嘛,他表示怎么能这么说,我说你看我们搞杀毒就是来堆文件,标出哪个是病毒,发一个库出去,你这是来一堆数据,训了一下,成了一个叫模型的出去,不就差不多。
大小马:最后是要落到实体产业上。就好像当时尼古拉斯特斯拉搞出交流电,实际上真正改变人类的,你说交流电,当然它确实是,但是后面整个通用电力和方方面面都不可缺少。所以改变人类不是说发明交流电,而是使用交流电,做很多电器做应用等等,这个才让人类文明往前突破了。
所以现在像大模型这种引擎当然已经有了,但是从业人员不要总想着我能不能搞个旷世引擎出来,好像一个旷世奇才,把它用好就行,做在电商就是电商,比如说我们今天用的会议系统那就是会议系统,明天用到零售就是零售。
傅盛:当然这些做底层建设的,像李飞飞他们都很伟大,推进了整个行业的进步。但真从一个从业者来说,你能把一个技术给用好,把它产品化,做成一个能去满足用户需求的产品,这件事真正的商业价值也好,成就感各方面都是很大很大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成为科学家才能搞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就跟我们今天打开笔记本电脑一样,你把它用好,你把电脑操作的特 6 也都可以变成很强,至少是个白领;再把它用好点,跟互联网连接了,你就可以搞出美团这样的东西,它也没有多么技术复杂,因为复杂度在底层都被解决了。
大小马:我觉得这也是学者的伟大之处,或者说大学和产业界之间分工就是这样的,学者和大学去搞 0 到 1 的 Spark,说它火花也好,或者说孵了一个窝,后面的蛋其实是靠工业界、产业界去孵。
本来想让您推荐给大家一些人工智能相关的学习资料,但其实我回想了一下,您自己的抖音账号、微博都会推荐一些自己在用的人工智能软件,这些工具都是刚才对应您说的要使用起来,并没有那么高深。
傅盛:用笔记本电脑,你不需要知道 CPU 的指令集,不知道没关系的。现在因为人工智能发展挺火的,一些人喜欢神秘化自己的这些东西,做语音识别的开源软件效果已经非常好了,你看教程下来弄一个装上,自己把它弄出来,成就感很强的,不需要看每行代码。
大小马:这个也让我想到雷军,他造车的时候说,第一步就是把能试的所有车先试一遍。
傅盛:先从用户视角出发找机会。有些太专业了,找专业的同事一起合作做就是了,岗位就是有分工,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变成天才。
我觉得这是咱们教育最毛病的一个问题:啥事都一定要从科班出身。
我最早滑雪的时候也跟小伙伴们冲下坡,觉得这太难了,我根本不适合,我学不会又没运动天赋。后来有个春节跟雷军他们一起去硅谷,他们都滑了十多年,我转弯都不会。后来我咬着牙,再怎么不能在雷总面前丢脸,自己琢磨琢磨几天基本就会滑了,后来我滑挺开心的。
有一次我一个朋友找了个当时全国冠军来教我,教了两天,我完全不会滑了,因为他觉得各种姿势都不对,他们都是几个赛季先不上雪道,一点点练基本功。
我说:“我就是体会滑雪乐趣。”
他说:“你基本动作都不会,很难进阶。”
我说:“没事你就别管我了。”
后来不让他教我,结果第二年在雪场他再遇到我的时候,说你的动作改变好大,也挺标准的了。我先享受滑雪乐趣,然后慢慢再返回来改。
我们以前讲计算机的书籍,上来就学二进制、八进制、十六进制,吓走一批人。
大小马:就跟咱小时候学英语一样,上来讲语法。
傅盛:如果不是计算机软件,或者致力于要去搞算法突破,那就是先用,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
大小马:是的,包括您之前分享您见了几个犹太年轻人,他们犹太人和中国人的教育方式非常不一样,他们不教很多自然知识,而是要教如何提问,这点让我也是感触非常深。
傅盛:对的,我觉得都从一个问题开始。在去年 ChatGPT 出来以后,我也挺震惊的,当时也有点慌。后来我就给自己一个目标,一个礼拜不看任何书,也不上网查任何资料,也不找公司的工程师,我就要写一个游戏出来。好久没碰过代码我早忘光,就通过不停地问ChatGPT,在笔记本上搭了个环境,然后不停拷贝黏贴做这个,最后我发现有些写出来了,基本上 Python 是怎么回事我也理解了。
其实如果有这么一个高效工具,人工智能又可以根据你的问题去回答,这个时候你对知识盲区一旦感兴趣再去学就很快,一点点深入,就看你的工作需要多深入,以终为始去反过来做,而不是先苦读十年,或者不用十年,先一年时间把基本原理先搞清楚再去,不用了我觉得。
大小马:咱们之前大小马有一次讲日本匠人精神,去寿司店先捏米捏 10 年,有毛病这是,简直是神话这个事情。
傅盛:就是神话了,它适用于那种不太变的行业,一点一点去打基本功。其实它也是卷,我那时候看了一个网上视频特别逗,在欧洲当时日餐非常牛,结果中国老板就说怎么办,我们也搞日餐,然后各种新花样全上了,最后老外吃的可开心了。
大小马:寿司加芒果。
傅盛:老外跑真正日本人开的日餐前说我要什么什么东西,日餐说我没有,老外觉得没有你不是正宗的日餐然后就走了,把这些日本厨师气蒙了,生意全被中国厨师抢走了。
大小马:确实,在法国最喜欢的日餐就是中国人开的,各种芒果各种芝士往上面扑。
这次跟傅盛老师聊,看了您各个地方的很多访谈演讲,自己收获特别多,所以也推荐大家多多关注一下傅盛老师在不同平台的频道,当然我们这个小频道也不能给您导多少粉。
傅盛:也不重要真的,我已经看薄了功与名。
大小马:我们的粉丝质量都很高。我自己还有一个挺好奇的问题,您之前也会有各种纠结、困难,但是我发现您说这几年把很多事情都想通透了,把很多事情都看淡了,我们现在处在 30 多岁,也会有各种困难纠结,我想问您觉得在这个过程当中您是怎么越来越通透的呢?这个问题可能稍微有点虚,但我还挺好奇您背后的心路历程。
傅盛:中国有句古话叫“胜不骄,败不馁”。但事实上胜必骄、败必馁,这是人性。你把这句话琢磨透,就知道当时很快公司四年就上市,那就跟做梦一样,等到后面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比如有时候时间点没卡好,行业也没有像大家预期,大卫是做智能驾驶,那时候大家对自动驾驶也是一片光明,都觉得马上就会起来。
大小马:当时目标是 2020 年实现自动驾驶全面商业化,现在 2024 年了。
傅盛:但是后来认真想了想,之前你做出了一点成就,其实很大部分就是机会特别好,自己也算是努力就做成了。今天有很多原因遇到了一些创业当中的困难也好,或者说一些事情不如预期,比如说 20 年我们要实现商业化,我当时也是说第一年得先卖1万台,最后发现第一年就卖了几百一千台。
那天有一个也是访谈人,问我这几年最大的收获或者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我现在就想通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当时能够有那样的机会当然很好,但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或者没有达到预期的时候,也不用过分地否定自己,自己在不断地成长,对内看你自己是不是比以前有进步,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维度。因为时代在发生变化,有时候红利过去了,你如果觉得这些东西一定要比过去做得好,那就很容易抑郁。我最近刚跟一个业内,可能你们都知道的人吃了个饭,之前他因为也是过度那个,最后事情都没做下去,后来我也跟他说,我们就是抓住了一波时代红利,是幸运儿。
今天遇到一些难题的时候,我们就对内去磨练,让自己的能力在不断成长,还在保持成长,还有好奇心,我觉得挺好的。你说通透这事,那天也有个人问说,你发现大模型这么厉害,人型机器人都这样,大家都觉得很有英雄主义色彩,你这么一个有英雄主义色彩的人为什么不去做呢?
就是那句名言,罗曼罗兰说的:“世界只有一种理想主义,就是认清了现实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很多东西如果胜了,我们更多觉得是运气,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我们更多地去看看自己有没有成长,这时候你就可以跟外在摆脱一些了,否则现在这个时代谁不焦虑。
我们一些企业家朋友、创业者朋友聚会的时候都在又担心这又担心那。我说你不用天天操着总理的心,做好自己的事,慢慢做,天天从用户角度思考问题。
而且这一两年我经常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当年为什么我能做成一家企业?因为我没想过创业,有时代红利刚分析了;再一点就是当时并没有想过我真能做那么大,就觉得交代一个任务我做好,做的过程中自己在长进就挺好,那个时候反而是幸福感也很强。回归这个状态能做到吗?我觉得能做到,所以粉丝量多少其实真的不重要,我是真的内心摆脱这个魔咒了。
有人问我:“那谁粉丝数到 600 万了,你为什么才100 万?”
我说:“不重要,我每天只要认为我在分享我自己真正的认知,能听到就挺好的,能够给公司带来几单就带来几单,挺好的。”
大小马:这个特别有共鸣。前两天公司小员工问我说:“老板,房子这么贵,买了还跌价,时代不好呀,要早 20 年,我也早发财了”。我告诉他:“这个时代有自己新的时代选择,我那时候护照不好用,去新加坡签证签了好几个月,你现在护照质量也提升了,几千块钱去新加坡玩一趟。不要追求那个时代的东西,你有你这个时代的东西”。
所以傅盛老师说这个我特别有共鸣。时代不同,但是我觉得心智如何培养是很重要的。
傅盛:我其实还有一个观点:这个时代不像我们那个时代有大红利,但是整个基础设施和那个时候比,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要做一个大生意可能的确有难度,但我觉得现在做小生意比以前是要容易的。
我在杭州遇到的创业者,他从去年开始做海外电商,团队就几个人,一年做了几千万。在以前不可想象的,把东西卖到美国去却啥都没有,在 20 年以前, 30 年前没法做。
大小马:支付体系、物流现在都搭好了。做网站又快,人才又容易获取,找个英语好的,甚至不用找英语好的,这都是时代红利。
傅盛:现在翻译哪需要,人工智能翻译非常强,比我自己看的都准。我现在已经不看英文了,我看完以后拿它一翻译,发现原来有些地方我看错了,水平不如它高。
大小马:你们刚才说的让我想到在商业化领域,也有点像娱乐圈一样。以前是一个巨星出来,但现在人人都有机会当网红。其实创业这件事也是这样,可能以前几个巨头把红利都吃了,但现在更多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做一个中小本的创业。
傅盛:以前要成为一个明星,那是多少人一将成名万骨枯,多少人在横店才能有机会。你今天拿手机,认真琢磨琢磨,没准就可以长出不少粉丝来,做个小本生意。
那天我见罗振宇,跟中欧的一个班,也有人问这个问题:这个时代怎么赚钱?
后来罗振宇说:“第一个就是把自己看成个小本生意,反而这个时候整个闭环就会很快,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自己也会慢慢磨练。”
而且我相信我还真不是假乐观,日本发展那么多年,中间也遇到一些问题,日本股市今年也开始好了,我觉得中国韧性比日本强多了,最终还会带来很大的时代。
美国在八几年时候也滞胀,后来慢慢硅谷才起来的。 Think different 不是他们的文化,我觉得就是他们在那种情况下,逼着每个人去寻找新的道路,用创新来代替过去的成本压缩,他才寻找到新的路。要再看美国的一些历史,在早期二几年、三几年那个大建设时代,也是各种股市骗局。
大家在这个时代,关于人工智能,罗振宇给了两点:第一个叫做把自己的心态放低,做个小本生意;第二个做穿越周期的事。什么叫穿越周期的事?像技术的进展就是一个穿越周期的事。
回顾 20 世纪, 1900 年开始的那个世纪,当时的人一定会觉得一战、二战天大的事,但你今天回头看一战二战对世界的影响,肯定不如爱因斯坦那几篇论文。技术的穿越,不受社会形态的制约,人工智能就是这么一个事情,下个时代一定是人工智能作为基础产业的时候,每个人都去学。
你想当年我进互联网时候,也是泡沫刚破灭的时候,我爸妈听说我要去家互联网公司,都担心死了,各种公司都在倒闭,我女朋友说不要去,天天打电话让我买它广告的是骗子公司。
我 02 年进入互联网,它真正发展或者大家觉得很高效发展的时候是 12 年以后了,10 年以后至少是,才是大家觉得这东西真厉害的时候,前几年也没有展现出惊人爆发,要展现了就轮不到我去了,他们是招不到人才招的我。
大小马:您说的这话让我想到巴菲特的名言“当潮水褪去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与此同时也能看到有一些真穿着裤子游泳的,就是剩下来那些成功的互联网公司”。
傅盛:房价降挺好的,你就晚点买,就像你说的,活得开心点,多看看事业,保持好奇心,多把 AI 工具用一用,可能再过三年五年又会来一波发展。我相信人工智能这一波可能从明年开始,一些应用就开始起来了,一些产品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大小马:电力基础都搭好了,就回到了咱们当时电力蓬勃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