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说《潮汐图》中,小说里一口一声“仔”、“妹”,让读者就像在一个个粤语家庭中流连。小说前半部分大量类似“唔好咁易死,死要死得心甜” 的粤语方言,将我们带回了温润潮湿的南国。
而如今,“雷猴”、“母鸡”等新一代在非粤语人士视角下重新创造的流行口语,重新让大众认识到粤语的可爱,然而这还不够。
每一种方言的背后,都有一方水土人们生活的价值观,当我们凝视其中,便能发现在依水的千年商都广州,自由平等的商业精神是如此深入在日常对话之中。
01
广式口头禅里,都是生意
广州话中有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的字——“抵”。
买到划算的东西回来,广州人会说“好抵”;看见一个物品质量好耐用,广州人会说“抵用”;到酒楼吃饭,好吃又不贵,广州人会说“抵食”。
抵可以用来恨也可以用来爱:
如果某人做了坏事,广州人也会气急败坏地诅咒一句“抵死”,有活该的意思。
形容创业艰辛,广州人会说“食得咸鱼抵得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还有一句表达公平回敬的口头禅便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农历初一和十五都要祭拜祖先和土地神。比这句话是说你既然做了某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我也照样做相同或类似的事回敬你。
广州人做事,就要公公平平。
如果形容某个人很值得被疼爱,广州人就会说“抵锡”,“锡”也就是一个吻,引申为疼爱的意思。这个词可以用在长辈对晚辈里,也可以用在恋人间。
我们都说爱情无价,然而在广州人这里,爱也有计量单位的,“抵”本身就有等值交换之意,一个人“锡”另一个人的前提,是“抵”,可谓把商业社会的等价思维用到极致。
当然,广州人的公平不仅是对自己而言的,对他人,也绝对秉持着双方平等的态度。
比如广州茶楼结账的时候顾客喜欢对服务员喊“睇数”,意思是让服务业来算好账单,顾客买单的时候自己要核对好菜单上的数目,双方都要把数目看清楚。
睇数反映了广州人对财务和责任的重视。在一个讲究信誉,重视合同,尊重契约精神的商业社会里,“睇数”是一个基本的习惯。
“睇”里有广州人一以贯之的实用主义和理性精神,做生意,广州人喜欢“行一步,睇一步”,在习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贸易习惯里,广州商人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所以“睇”当然很重要。
但“行一步,睇一步”同样也表示做事没有长远计划,在看天吃饭的老广州外贸商人眼里,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便不作无用之想了。
广州人道谢,喜欢说“唔该”,意味着这件事本来不该你帮我做,但是你做了,我谢谢你。既然不该你做,当然要道谢。这是广州人待人的公平,也是广州商业文明带来的边界感。
02
广州人生意里,都是生活
在广州人的生意经已深入生活的骨髓。许多做生意时的状态,广州人都用一种非常生活化的方式呈现了,其中,有浓浓的水乡痕迹。
例如“食水”指通过中间环节赚取利润和收益,常用来形容做生意时的利润获取;“度桥”意为想办法、出主意,常用于商业策划和解决问题;
“威水”意味着一个人的风头正盛,正处在风光的阶段,而“威水史”也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值得炫耀的事。
而广式的乐观,也和水有关,“船到桥头自然直”、“拨开天窗见月明”,是广州人面对困难时的美好愿望。
广州人喜欢大事化小式的交流,也喜欢为隐藏锋芒而自嘲。
安慰因出事而慌乱的人时,广州人喜欢说,“湿湿碎”、“淡淡定”意思是,很小的事情,淡定一些。
湿,也就是“湿柴”;碎,当然是“零碎”。湿柴烧不着,零碎不足道,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广州人有一种“淡人”的气质,“天塌下来当被盖”。
生意人,对竞争自然敏感,对于多一个同行来把利益分薄,广州人就喜欢说“多只香炉多只鬼”。
如果生意不好的时候呢,广州人就会自嘲“拍乌蝇”,形容顾客太少,生意冷淡,闲得要打苍蝇。
“悭皮”就是省钱、节约,体现了广州人做生意时的成本意识。
做生意,当机立断也是重要的,所以广州人说“卖仔莫摸头”,一些该要放弃的东西,便该忍痛放弃。
而对一些只留于空谈的商议,广州人会说是“煲冇米粥”,有时明知不会成功,也姑且“煲一煲”。
形容某人冥顽不灵,难以开化,广州人便会说那人蠢得像“一垢饭”。
当事情被弄得乱七八糟,十分糟糕时,广州人就喜欢说“大镬”或者“一镬粥”。
“镬”是什么,就是锅,顺便说一句,我们岭南地区建筑的特色“镬耳墙”,也就是形状像倒过来的锅。
在广州这座千年商都,生意与生活早已水乳交融,形成了独特的商业社会化的广式生活哲学。
人有动物性,社会性和经济性,在广州人的日常语言里,“经济性”思维的一面可谓发挥得淋漓精致。
要理解广州人,便要理解他们心目中的“公平”,也要从语言中理解他们对价值的判断。口头禅里,蕴藏着广州人长期商业活动和生活经验的结晶。
《粤港口头趣解》饶生原
编辑 /及格米
图片 / 小红书
统筹 / 冷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