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红南是钱浩梁(浩亮)和曲素英的女儿。
她出生于梨园世家,而且长得漂亮,颜值靓丽不输刘长瑜。
按理说她很有希望能成为和父亲母亲一样的京剧演员。
然而并没有。
她的一生,受父亲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她为此失去了很多东西。
当然也有意外的收获。
如今她身在异国他乡,已经60岁了。
可是为什么?
在她父亲辞世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现在葬礼现场?而是由其父亲的弟子张浩洋,代表晚辈为钱浩梁送行。
而此后她父亲每年的祭日,也只见白发苍苍的曲素英的身影,而难见钱红南的露面?
这其中有着怎样的隐情和苦衷?
一、
钱红南出生在1964年的冬天。
这一年,中国戏曲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于1964年6月5日至7月31日,在北京隆重举行。
而也正是在这次京剧现代戏的汇演中,一大批优秀剧目,如《红灯记》、《奇袭白虎团》、《智取威虎山》、《芦荡火种》等,脱颖而出。
有几位唱念做打,样样精通的青年演员,也崭露头角。
这其中,就包括了在《红灯记》中扮演李玉和的钱浩梁。
但钱浩梁最初其实只是《红灯记》剧组中李玉和的B角演员,A角是他的师父李少春。
李少春是著名京剧演员,他为李玉和设计许多经典唱腔。但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他主动将更多的演出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徒弟钱浩梁。
钱浩梁长得高大魁梧,动作豪放,自带强大气场,他所扮演的李玉和,很符合当时所讲究的文艺创作“三突出”的标准。
所以一位女首长,在看过人的演出之后,大加赞赏。于是就对中国京剧团的领导说“李玉和以后就让小钱演吧,李少春唱得好,但他的扮相,不像工人,倒像个站长。”
就这样,30岁的钱浩梁,在《红灯记》剧组挑起了大梁。
他还被女首长亲自赐名为“浩亮”。
而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钱浩梁改名浩亮后,很快就“飞黄腾达”了起来。
不仅唱戏火了,而且还顺利走上了仕途之路。
他认为这是他的女儿,给他带来的好运。
当时,在《红灯记》剧组,出演李铁梅一角的,是他的妻子曲素英。
而且曲素英是《红灯记》剧组最早确定的演员之一。这出戏最初的演员配置是——李少春扮演李玉和、高玉倩扮演李奶奶、曲素英扮演李铁梅、袁世海扮演鸠山。
钱浩梁和刘长瑜,都是后来才加入剧组的,当时刘长瑜担任“李铁梅”的B角。
可是1963年12月,曲素英和钱浩梁结婚后,钱浩梁因为已经得到重用,所以他认为夫妻二人同在一个“吃香”的剧组,可能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于是他就给曲素英做工作,让其放弃出演“李铁梅”。
当时正好曲素英发现自己怀孕了,同时也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于是就含泪忍痛,与“李铁梅”这个角色,做了告别。
从此,刘长瑜便成了“李铁梅”一角的最佳人选。
所以,也可以说,是曲素英间接成全了刘长瑜。
1964年的冬天,钱红南出生在了北京。
但这时钱浩梁正处于非常忙碌的状态。
要排戏,还要参加各种会议,所以与曲素英母女俩待在一起的时间,就非常少,能够给予母女的照顾,也不多。
但曲素英始终都很理解丈夫,也很支持丈夫的事业。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爱。
曲素英出生于1938年。她比钱浩梁小4岁,1950年考入中国戏曲学校时,与同校的钱浩梁相识。两人毕业后都成为了实验京剧团的演员,并且在相处的过程中,慢慢产生了真挚的爱情。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钱浩梁人高马大的口粮不够吃,曲素英就想方设法把自己的粮票省下来,然后通过组织,交给钱浩梁。
钱浩梁对曲素英的情意,当然心知肚明。于是他们在领导和同事们的见证下,非常正式地,开始了交往。
1962年,他们双双被调入进了中国京剧团做演员。
钱浩梁因演《伐子都》而声名鹊起。
曲素英也在京剧大师荀慧生的指点下,演出了《红楼二尤》、《钗头凤》等剧,颇受欢迎。
也就是说,两人在追逐艺术的道理上,一开始是并驾齐驱的。
然而曲素英为了成就钱浩梁的事业,主动放弃了很多机会。
尤其是女儿钱红南降生之后,她更把全部的精力和母爱,都倾注在了女儿的身上。
但作为一名被行家和观众都看好的京剧演员,曲素英自然也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
所以她在女儿稍大一些之后,她也投入到了新戏的排练中。
1970年,八一厂将“八大样板戏”之一的现代京剧《红灯记》搬上银幕,钱浩梁在其中出演李玉和。
1972年,八一厂又将中国京剧团排演的现代戏《红色娘子军》搬上银幕,曲素英在其中出演了连长一角。
两部电影上映后,他们都成为了备受观众瞩目的电影明星。尤其是钱浩梁,他那威武的李玉和的扮相,以及他那豪迈的表演和唱腔,无不深入人心。
而随着钱浩梁和曲素英的走红,他们的工作和演出自然愈发繁重,与女儿见面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
而更令钱红南感到诚惶诚恐的,是1976年10月之后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
她的父亲在一夜之间,便由“大红人”变成了“阶下囚”。
他们家所住的房子,也由梅兰芳先生住过的寓所,搬回了位于北京西郊魏公村的筒子楼里了。
其实这些,她都并不在意。
她很难接受的是,之前对她笑脸相迎的那些人,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一副面孔?见到她冷若冰霜不说,还远远地就躲开,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样。
那年钱红南还不满12岁。
少女敏感的内心,怎会感受不到其中的变化?
她由一名骄傲的“小公主”,一下子就变成了“狗崽子”。
这其中巨大的落差,谁受得了?
而且她还明显地感知到了来自家庭的摇摇欲坠。
父亲已经被关进了监狱,什么时候能放出来?遥遥无期。
母亲的神情,更如惊弓之鸟。
京剧团的很多人,都把对父亲的不满,转嫁到了她母亲的身上。他们不仅不让曲素英演新戏,而且还把她的那些戏服,也用剪刀给剪坏。
每当这时,母亲只能暗自落泪。
小小年纪的钱红南,只好要求自己变得更乖更听话。
可是有一天,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的父亲,在狱中,向母亲提出了离婚。
尽管母亲当即表示不同意,但给她的内心,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钱浩梁一直到1982年初,才结束了长达5年之久的隔离审查。
而这5年时间,又正是钱红南人生最关键的青春期。
她从一名懵懂的少女,变成了一个18岁的大姑娘。
对于世事变化,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而她父亲所遇到的一切,他那如坐过山车般的人生起落,对她影响非常大。
二、
钱浩梁回到了女儿身边时,钱红南正面临高考。
但她并没考上大学,而是早早就参加了工作。
她从小就长得漂亮,而且又受到了父母的艺术熏陶,按理说她成为一名京剧演员,也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儿。
然而父亲的遭遇,却使得她心有余悸。
她宁愿做一辈子的普通人,也不愿再做“出头鸟”。
况且这时的钱浩梁,也无法给钱红南的事业,带来任何帮助。
他自己还“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他虽然回到了中国京剧院,但却不被允许重新回到舞台上。
这使钱浩梁的脸上,充满落寞的神情。
直到1983年,钱浩梁才得到重返工作岗位的机会。
时任河北省委副书记的高占祥,非常欣赏钱浩梁的才华,也更加爱惜这个人才,所以就诚挚地邀请钱浩梁,到河北艺校当老师。
当钱浩梁听到这个消息,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这时他的腿刚刚做完手术,还处于恢复期。而几乎与此同时,曲素英又被诊断出患上乳腺癌,也需要做手术。
那应该是这对夫妻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一段时光。而他们唯一的女儿钱红南又不在身边,所以只能是夫妻俩相依为命。先是曲素英拖着病躯照顾钱浩梁,后是钱浩梁一瘸一拐照顾曲素英。
后来又是高占祥,安排下属到医院看望钱浩梁夫妇,并给他们送来了组织上的温暖。
在河北艺校,钱浩梁又重新获得了尊重。而且在高占祥的关注下,他的职称和住房等问题,全都得到了落实。钱红南知道后,专门给高占祥打电话:高叔叔,感谢您,我们全家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1988年,钱浩梁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京剧舞台。
他在热情的戏迷们的强烈的要求下,再次演起了《红灯记》里的李玉和,宝刀未老,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重新开嗓的钱浩梁,几乎想每天都出现在观众面前。
他频繁地参加演出,从不拒绝任何戏约。
然而超负荷的体力付出,又使他的身体出现了状况。
1992年1月的一天,钱浩梁应邀去济南演出《龙凤呈祥》,而且是“一赶三”,也就是前演乔玄,中演鲁肃,后演赵云。
整场戏下来,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而也正是因为劳累过度,钱浩梁演着演着,突然就一头栽倒在了舞台上。送往医院之后,医生说是脑溢血,而且下结论讲,就算能恢复过来,以后也说不了完整话了,手拿筷子也困难,至于行走嘛,肯定是需要人搀扶的。
当时钱浩梁年仅58岁。
曲素英听后,犹如五雷轰顶。但她不信邪,坚信丈夫能重新站立起来。
这之后,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了钱浩梁身上。当时钱浩梁半身瘫痪,也失去了语言能力,曲素英就天天给老伴按摩身子,活动肌肉,还不断地说话鼓励他。
这时曲素英多么希望女儿能帮帮自己啊。但这显然难以实现了,因为钱红南,已经去了大洋彼岸。
钱红南没有当演员,而是早早就结了婚。丈夫也不是名人,夫妻俩过着低调而普通的生活。
80年代中期,钱红南和丈夫前往美国发展,随后便选择在波士顿定居。
这一去,山高水远,再想见面,就难了。
在曲素英的悉心照料下,钱浩梁在一年后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而且令人吃惊的是,他在锻炼几年后,重又站到了观众面前。
我觉得,钱浩梁这一生,有两大幸事,一是娶了曲素英为妻。
相依相守的日子里,两人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和考验,都始终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而他们的爱情,自然也对女儿钱红南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二是他收下了一个好徒弟。
2020年9月3日,我国著名京剧演员钱浩梁,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87岁。
当时远在美国的钱红南很想回国奔丧,然而因为当时正是疫情爆发期间,钱红南未能拿到签发的护照,因此错过了与父亲的最后相见。
钱浩梁唯一的入室弟子张浩扬,原本在福州,听到消息后,火速赶回了北京,担负起了晚辈的责任,为师父送终。
张浩洋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2009年进入中国京剧院后,因眉眼和身高都酷似钱浩梁,所以在院领导的安排下,21岁的他,成为了钱浩梁的关门弟子。
钱浩梁当时已经78岁了,但老当益壮,对张浩洋相当严格。长期相处下来,张浩洋与钱浩梁和曲素英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而在曲素英的眼里,张浩洋就像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每当自己身体出点啥状况,都是张浩洋将她背下楼,然后送医院。
钱浩梁去世后,张浩洋也会在每年的9月3日,钱浩梁的祭日,组织上亲友一起去给自己的师父扫墓。人群中我们看到了腿脚不便的曲素英,却很难看到钱红南的身影。
但实际上钱红南是非常关心自己的父母的身体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她就一直希望父母跟自己到美国生活,但钱浩梁却始终不同意,因为他放不下国内的观众。父亲去世后,钱红南和她的丈夫,又想接母亲去美国养老,但也被曲素英给拒绝了。
于是钱红南只好给母亲请了保姆,来照顾她的身体。
曲素英晚年坚持住在自己的老房子里,因为那里面满满都是关于钱浩梁的回忆。而张浩洋不时会来看望师娘,每次都会带来好吃的或好玩的。他把曲素英,唤作“老妈”。
我觉得,张浩洋所做的一切,真值得为他点赞。而钱浩梁拥有这样的徒弟,也的确令人感到欣慰。
如今算起来,钱红南已经60岁了。她在大洋彼岸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当然也不会忘记在国内的已经86岁的老妈。好在现在科技发达,打电话通视频,都很方便。
不知过几天,9月3日,在钱浩梁去世4周年的时候,她这个女儿,会不会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