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兄弟之国”的金帐汗国与伊尔汗国，为什么总是打来打去？（修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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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岛群

2024-08-10 09:04发布于广东

1242年，结束西征的拔都建立了金帐汗国。在巅峰时期，汗国疆域东抵额尔齐斯河西部，西至第聂伯河，南起巴尔喀什湖、里海、黑海，向北临近北极圈，囊括了北高加索、花剌子模北部以及锡尔河下游的广大地区，远比西征之前的封地大得多。

为了便于管理，拔都将伏尔加河地区视为政治中心，在今俄罗斯阿斯特拉罕附近建立了首都萨莱城（拓展阅读：一文概述：什么是金帐汗国？）。
图片金帐汗国疆域
1253年，带着兄长蒙哥汗“从阿姆河两岸到埃及尽头的土地，都要遵循成吉思汗的习惯与法令”的嘱托，他的弟弟旭烈兀（1217—1265）离开了蒙古草原，开启了征战中东的进程，并先后征服了木剌夷国（拓展阅读：祸乱百年的极端恐怖组织阿萨辛，是如何被蒙古铁骑挫骨扬灰的？）、阿拔斯王朝，重挫了叙利亚的阿尤布王朝。
1264年，“世祖遣使者册封旭烈兀为伊尔汗，益兵三万戍之”。至此，一个疆域东起阿姆河，西至地中海，北起高加索，南抵阿拉伯海、波斯湾与北非部分地区的庞大国家伊尔汗国，走上了历史舞台。
图片伊尔汗国疆域
值得一提的是，两个本是“同根生”的兄弟国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直处在剑拔弩张的状态。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两国的关系如此不和谐？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接下来跟大家简单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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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汗国的不和源头

众所周知，从窝阔台即位以后，拖雷家族就与术赤家族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拓展阅读：一文概述：蒙古帝国是如何分崩离析的？）。在旭烈兀第三次西征时，金帐汗国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

对此，拉施特在《史集》中如是写道：
拔都在世时，蒙哥合罕就委派自己的弟弟旭烈兀汗率领大军前往伊朗地区。斡儿答（拔都的长兄）派遣自己的长子忽里带着一万军队，穿过花刺子模和的希思丹；拔都派遣昔班（拔都的弟弟）的儿子巴剌罕与术赤汗的第七子不哇勒的儿子明合答儿的儿子秃塔儿，穿过钦察的打耳班，让他们到达以后，当旭烈兀军队的援兵，为他出力。
旭烈兀和妻子脱忽思哈敦
在征服了中东的广大地区后，这些人先后被编入旭烈兀的麾下，“（他们的）消费分给了蔑剌合和帖必力思两城的百姓负担”。这里的“蔑刺合”即今伊朗东阿塞拜疆省的马腊格，“帖必力思”即东阿塞拜疆省的省会大不里士。
值得一提的都是，在旭烈兀执政期间，蔑剌哈一直都是汗国的首都；旭烈兀去世后，基于巩固统治的需要，他的继任者阿八哈决定将都城迁至帖必力思，并将蔑剌哈设为陪都。
用发展的眼光看，旭烈兀将金帐汗国援军的消费分配给首都市民来负担，足见其对兄长拔都的重视和尊重。因此，在拔都时代（1251—1255），旭烈兀与金帐汗国一直保持着比较亲密的伙伴关系。
图片国外的拔都雕像
1）旭烈兀与别儿哥的个人恩怨
1255年，拔都去世。按照蒙哥的意愿，拔都的长子、当时驻防于黑海之北的撒里答继承汗位。遗憾的是，他在赴萨莱城的途中去世。
不得已，蒙哥只能命幼王乌剌黑赤即位，拔都的遗孀博剌克斤临朝称制。对于乌剌黑赤的身世，有人认为他是拔都的幼子，也有人认为他是撒里答的长子。
1257年，乌剌黑赤去世。在经过短暂的内部权力斗争后，拔都的三弟别儿哥成为了新的金帐汗。值得注意的是，他不仅是金帐汗国首个主动皈依伊斯兰教的最高统治者，还是开启金帐汗国“伊斯兰化”的奠基人。
图片别儿哥统治时期的金帐汗国的银币
与兄长拔都截然不同，别儿哥与旭烈兀二人可谓水火不容。对此，《史集》中特意提到了一件发生于蒙哥即位之初的一件事：
别儿哥在某一时期曾在蒙哥合罕身边效劳，由此不断向旭烈兀汗处派遣急使，显示自己的权力。由于别儿哥是兄长，旭烈兀汗忍受了下来。
在他同别儿哥的亲属秃塔儿、不勒海（巴剌罕）、忽里发生纠纷之后，他们之间的仇恨逐日增长。最后，旭烈兀汗说：“虽说他（别儿哥）是兄长，但他即毫不谦让、感到惭愧，而却对我威胁、强迫，那我就再也不尊重他了。”
后来，“巴刺罕图谋背叛旭烈兀汗，并且使用了巫术这件事偶然暴露了出来。旭烈兀（得知后），把他遣回至别儿哥处”。根据《史集》中的记载，别儿哥让旭烈兀自行处理。于是，旭烈兀在第一时间将其处死。
在今天看来，旭烈兀的解决方案更像是对别儿哥的一种警告。其结果就是，二人关系进一步恶化了。
旭烈兀画像
2）不和源头：外高加索地区的争夺战
按照成吉思汗生前的安排，“阿姆河和咸海以西的地面，应该划入术赤及其后裔的封地之内”。但在旭烈兀完成第三次西征之后，“他强制将阿姆河和咸海以西地面的最高权力控制在自己手中”。
对此，《金帐汗国兴衰史》一书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旭烈兀所重视的是阿塞拜疆出色的牧场。在这方面，蒙古人特别喜爱库腊河下游驻冬的木甘草原，适于夏天放牧的覆盖着丰美青草的哈刺塔黑的山坡。另外，旭烈兀及其后裔对阿塞拜疆各城镇中享有盛名的富庶手工业，尤其是纺织工业，给予了非常高的重视。
图片细密画中的旭烈兀
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期间，为了赢得旭烈兀的支持，忽必烈全面承认了旭烈兀对阿姆河以及幼发拉底斯河间广大领土的控制权；在建立元朝以后，又将阿姆河直至埃及这一区域划归给了伊尔汗国。
坦诚说，忽必烈如此“厚此薄彼”的举措，不仅违反了大扎撒，更直接损害了金帐汗国在波斯地区的利益。原因很简单，这一地区不仅拥有着丰美的牧场与繁华的城镇，还具备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图片外高加索地区，即今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等地
实际上，金帐汗国尽管地域辽阔，但是除了不里阿耳（喀山）、拔都萨莱、锡尔河下游沿岸城镇、玉龙杰赤以及黑海北岸的几个城市之外，大部分地区都位于深居内陆的草原地带。
具体而言，北部是每年被大雪覆盖六个月之久的冻土地带；东部是寒冷的西西伯利亚地区；西部是分裂成诸多小公国的基督教国家；南部以咸海、里海、黑海为界，与伊尔汗国接壤。
图片蒙古诸汗国示意图
站在金帐汗国的角度看，向北和东扩张毫无意义。
在西方，金帐汗国尽管一度“让蒙古人的影响而不是权力，扩大到了多瑙河的南部，进入至保加利亚和色雷斯一带”。但是，“好战的立陶宛人和条顿民族的骑士从波罗的海、第聂伯河滚滚而来，一直将蒙古人限制在了第聂伯河以东地区”。
鉴于此，“收复”这一地区成为了金帐汗国的唯一选择。一方面，“南下”师出有名，不会有舆论和心理层面的包袱；另一方面，占据这一地区等同于贯通了通往地中海、黑海地区的咽喉要道，对农业、手工业、商业以及对外贸易的发展都是极为有利的。
图片在罗斯诸国境内收税的金帐汗国官员
一言概之，无论是个人恩怨还是亲属的反叛，都不足以导致两国关系出现裂痕。两国之所以兵戎相见，关键在于“旭烈兀占据了本来属于金帐汗国的阿塞拜疆、格鲁吉亚、阿儿兰等里海以西地区，即外高加索地区”，影响到了金帐汗国的切身利益。
3）旭烈兀与别儿哥的对抗
于是，别儿哥主动挑起了讨伐伊尔汗国的战争。在1262年的12月，双方大军在打耳班（阿塞拜疆南达尔班特）展开了激烈角逐。尽管旭烈兀先胜后败，但并未失去对阿姆河和咸海以西地区的控制。
可即便如此，愤愤不平的旭烈兀在次年4月返回帖必力思以后，第一时间将“城内别儿哥宗王们的商人们全部处死，并将他们的全部财产没收并送到了国库”。别儿哥知晓后，同样不甘示弱，旋即“大肆杀戮旭烈兀汗国的商人，并用同样手段对付他们。”
图片1997年的大不里士
见强攻难以奏效，别儿哥与伊尔汗国的“一生之敌”埃及马木留克王朝建立了外交关系；作为制衡，伊尔汗国不仅与元朝保持着友好关系，还不断联络西方基督教国家寻求结盟，旨在共同抵御伊斯兰世界。
1265年，旭烈兀去世，他的长子阿八哈即位。乘伊尔汗国汗位转换之机，别儿哥联合侄孙那海再度向伊尔汗国发动了全面进攻。这一次，金帐汗国全面落败，那海落荒而逃，别儿哥也死于军中。
图片骑马者为阿八哈，小孩儿为合赞汗（阿鲁浑长子），抱小孩儿者为阿鲁浑（阿八哈之子）
4）忙哥帖木儿的坚持
1266年，拔都的孙子忙哥帖木儿即位，成为了新的金帐汗。值得一提的是，他全面继承了别儿哥的对外政策，无论在阿姆河地区还是在外高加索地区均与伊尔汗国为敌。
实际上，正是在他统治时期，金帐汗国在事实上脱离了元朝。首先，新汗登基之后，无需等待元朝皇帝的批准；其次，官方货币不再篆刻元朝皇帝的名字；第三，金帐汗不再遵从惯例，定期向元朝遣使并交纳贡金了。
图片忙哥帖木儿统治时期的金帐汗国的银币
大约在1269年前后，海都、察哈台汗八刺与忙哥帖木儿三人聚会于塔剌斯河畔，共同敲定了“河中三分之二归八剌所有，三分之一归海都和忙哥帖木儿共同管辖”的协议。
与此同时，海都向八剌提出建议，“可以率领一支大军渡过阿姆河进攻伊朗，夺取（伊尔汗）阿八哈的某些领土，以扩大自己的牧场、土地和畜群。”
“三方会议”结束后不久，八剌居然真的率领一支军队开进了呼罗珊地区，但很快被阿八哈汗击退，狼狈逃回了河中地区（拓展阅读：成吉思汗的子孙后代们，是如何统治和经营西域的？）。
图片“三方会议”的具体位置
经过反复斟酌，金帐汗国不得不主动与伊尔汗国缔结合约。对此，《突厥世系》指出，“忙哥帖木儿因与伊儿可汗阿八哈战争的失败而握手言和，双方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互相馈赠礼物，迄未中断。”
不过话说回来，双方的议和本质上是互相妥协的结果。实际上，忙哥帖木儿一直致力于与马木留克王朝达成联盟，从未想与伊尔汗国和好。
图片金帐汗国重骑兵想象图

2

双边关系的缓和与最终决裂

1280年，忙哥帖木儿去世，他的弟弟脱脱蒙哥即位。需要指出的是，此时的国家权力主要掌握在“大别克”，即前面提到的那海的手中。

在金帐汗国，身为国家第二号人物的“大别克”，不仅享有巨大的政治权力，还是国家军队的最高统帅。
脱脱蒙哥即位以后，那海的权势更是达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比如当时的欧洲人将其视为与金帐汗一样的显赫人物，埃及人称他为“国王”，罗斯人称他是“沙皇”。实际上，无论是脱脱蒙哥还是他的继任者兀剌不花，都是那海扶持起来的傀儡。
图片1263年，那海在特雷克战役中击败了胡勒古
1）两大汗国关系的缓和
大约在1287年左右，金帐汗国再度向伊尔汗国宣战。但是，伊尔汗国的军队“杀死了（金帐汗国）军队的一个名叫不鲁勒台的将军和许多士兵”。或许是因为战败的缘故，“脱脱蒙哥心痛至极，以致一命呜呼。”
脱脱蒙哥死后，他的侄子兀剌不花成为了新的金帐汗。对于那海的飞扬跋扈，早就新生不满的兀剌不花意欲处之而后快，但他的计划并未成功。
大约在1290年左右，那海在将兀剌不花处死后，拥立忙哥帖木儿之子脱脱为新的金帐汗。出于感谢那海的需要，脱脱汗将整个克里米亚半岛赐给了他。
图片金帐汗国的军队，堪称“多国部队”
在脱脱汗统治时期，金帐汗国与伊尔汗国的关系还是比较平和的。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两点。
首先，金帐汗国根本没有精力与伊尔汗国斡旋，无论是脱脱汗还是那海都希望与伊尔汗国保持良好的关系。尤其是权臣那海，早在阿八哈汗当政时期，就曾秘密“派遣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儿子秃里以及一个异密去到阿八哈汗处，向他的两个女儿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