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本“绝版书” | 明话散语

明话评道

2024-08-04 23:28发布于四川

诗人简介

周明华四川富顺人。四川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四川文学奖，数十篇评论随笔曾获中国新闻奖、《人民日报》好评论、中国赵构新闻奖、四川省新闻奖特别一等二等三等奖。有作品被译成英、韩，德等多种文字。作品入选《中国杂文年选》《中国杂文百家》《走近杂文家》《中国诗歌年选》等选本。

人生如书

周明华

我们得到了这个人生，当然该加倍珍惜。因为，在茫茫宇宙间，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存的机会，都是一个独一无二、不可重复的真实而鲜活的存在。正如卢梭所言，上帝把你造出来后，就把那个属于你的特定的模子给一举打碎了。

既然知道偶然而获的这个只有一个绝版模子“浇铸”出来的你，那么，你就得充分地好生地把你的一生给描绘下去，过得七彩纷呈，过得有滋有味，过得别人无法复制的独具个体，不枉然于这个世间唯一的“模子”。

关于人生究竟是什么，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但我认为，每一个人的人生其实更像是一本只属于他的“绝版书”。他从母体中孕育十月而呱呱坠地，是书之封面，而终有一天，他必然归去，那就是他的封底，具体内容呢，就得靠自己个人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写，用自己的脚印去一页页地去填。最后，你会发现，编辑出版和印刷厂似乎也是“一次性机构”。

尽管个人生命的厚度有别，长度不同，但只要终生快乐而勤劳地“加填”不止，每一个人在翻到封底的那一页时，属于他个人的生命厚度，一定满满地充盈着尊严与正义，一定让人仰视而尊敬。

有的人生轰轰烈烈，有的人生平平淡淡，谁都想站在金子塔尖，其实，没有稳定的基石也是枉谈。这个基石，就得靠自己去加填。它是你一生这本大书中的核心部分。

它由不得你反悔，因为一旦你填进了文字，就不再是写在黑板上的字了，写错可以抬手擦掉，重写一遍。你也不可能将不该写入的页章悄悄撕掉。要知道，这不仅是对“上帝”的不敬，是对宇宙的造次，是对大自然的悖逆，更是对自己这本“绝版书”的无情亵渎。

接下来，我还是讲个故事吧。

南宋李唐37岁时就是有名的画家了，曾有一位毕文简公偶得唐朝名画孤本《邢和璞司房次律图》，为防患于未然，其后人着意将此图复制为别本予以收藏，请来当时年仅37岁的李唐临摹，李唐未加推辞，很快就完成了临摹工作。毕文简公的后人收到临摹图，竖起大拇指评价说：“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宋徽宗政和年（1111年—1118年）间，48岁的李唐赴开封参加当时皇家举办的图画院考试，那次考试试题是《竹锁桥边卖酒家》，参加考试的人大多都在酒家上着笔下工夫，惟李唐画桥头竹外挂一酒帘，深得“锁”意。宋徽宗阅此试卷，大加赞赏。

从此，李唐入皇家画院，成为一名专业画家。不成想没过几天安定日子，金人来犯，战乱连连，李唐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

一日，李唐南渡，经过太行山，遭到梁兴等人自发组织的抗金部队盘查，其中有一位从建康（今南京）赶来参加抗金队伍的英雄，名萧照，颇知书，又善画，他发现李唐所背的行囊中，尽是些“粉奁画笔”之类的东西，知道这个人就是著名的画家李唐后，“扑通”一声，跪拜在地。而后毅然决然辞别抗金队伍，追随李唐南渡习画。

流亡岁月里，李唐一直靠在街头卖画为生。乱世经济不景气，李唐的画再好，其销路并不好，他得意的山水画作更是少有人问津。就是有心买他画作的人，挑来选去的结果，买的大多是他的牡丹图。他因此牢骚连连：“早知画山水不入时人眼，何必花大力气，不如买点胭脂画牡丹算了。”此事有他的诗作一首为证：

雪里烟村雨里滩

看之如易作之难

早知不入时人眼

多买胭脂画牡丹

一位画坛圣手，就这样陷落在生活的困窘之中，就算年近八十，仍然在杭州摆地摊卖画，谁都可以想象，他的内心充满着哀愁、充满着矛盾。但是生命的动荡，并没有中断他对艺术品质的追求，正因为这样，他的作品始终寓精致华丽于大气磅礴之中，集理性感性于一体，熔放纵节制于一炉，堪称典范。

李唐将自己的人生这本书，不断加入自己独特内容，这岂能因境况的改变而改变呢？这从他表达爱国主义情感的重要作品《采薇图》就可以窥见一二。

《采薇图》表达的是伯夷和叔齐的故事。商朝末期，有个小诸侯国叫孤竹国，国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伯夷，小儿子叫叔齐。老国王想把王位传给叔齐。但当老国王死了之后，叔齐把王位让给了老大伯夷。伯夷说：“父亲让你继承王位，而不是我。”于是伯夷就悄悄地离开了。叔齐不肯继位，也走了。

后来周武王伐纣，商朝灭亡了，天下都归顺了周朝。两人听说后耻于向周称臣，愤而不食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中，采集野菜充饥。最后饿死在首阳山中。

画中正面坐着伯夷，叔齐在侧旁倾身而坐。伯夷双手抱膝，头微侧，正在静听叔齐的议论，他忧愤的面容略带沉思。叔齐右手撑地，斜倾着身体，左手扬起，伸出二指，似乎在与他的兄长谈说武王伐纣是“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兮”。

画面表达的人物形态，酣畅淋漓，出神入化。

南宋绍兴十六年（1146年）后，战乱平息，南宋开始走向安宁富裕，恢复了书画院，李唐复入画院，为画院待诏，这时，他已经是八十高龄的老画家了。

李唐大画家，硬是八十年不离不弃他手中的那杆画笔，就是要将自己的这本书描绘得精彩纷呈。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事情其实不是幸福或不幸，也不是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之劲去拥有美妻帅郎或万贯家银，而是不管是幸福还是不幸，也无论是殷实福贵还是贫贱草民，都应该保持做人的体面与尊严。

要做到这一点，你一生都得往这本书里填加好好做人的内容。在加填内容的一生坚守中忘却时光、淡忘生死，属于你的人生美池永远也不会有难挨之时，只有充实和平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