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张祥威 编辑｜马青竹
19世纪初，一些纺织工厂引入自动织机，用以生产廉价低质长筒袜。这导致大批手工业者破产，工人工资下跌或失业，秘密结群捣毁织机，史称卢德运动。
这场运动最终遭到英国出兵镇压，机器轰鸣向前。今天无人车提供的服务，颇似“廉价低质长筒袜”。
最近在武汉街头，萝卜快跑“快要把机器人的脸丢光了”。
例如，一台萝卜快跑的Robotaxi，无法顺利完成路口掉头，造成拥堵。几名交警蜀黍赶来疏通，指挥众人让萝卜先走。
好的一面是，“警察忙得不可开交，顾不上管头盔了。”
遇到电瓶车和大货车，它只会慢慢跟车，急得乘客车里大喊催促。遇到施工锥桶和塑料袋，只会保持一个姿势原地等待，原地躺平。
还有的路口，两台Robotaxi相遇，卡在那里动不了身，网友开玩笑说，因为“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人送外号“苕（傻）萝卜”，弱小又无助。
笑声中，一份《巡游出租车已到死亡边缘》文件流出，里面呼吁严禁萝卜快跑低价行为和满大街接单。
这是Robotaxi的上岗时刻，也充满了汽车机器人照进现实前的混乱。
国外群众会刺穿轮胎、烧坏那些无人驾驶车辆。而国内，表现得相对克制，最多猛变道吓一下无人车，或上网留言，或发文请愿。
乱象背后，我们更关心的问题是，Robotaxi如何尽快走出技术泥潭。
1000 vs 40000的交锋
目前，萝卜快跑在武汉投放车辆超400台，订单量占全城网约车市场的1%，目标是到今年底之前投放1000台。
武汉有1.5万台巡游出租车、2.4万台名网约车司机，这是一场1000vs40000的交锋。
在萝卜快跑堵车带来的笑声外，这一新事物还给社会生活带来了冲击。
“每天早高峰时段，萝卜快跑网约车导致交通异常拥堵，经常无故停在马路中间，正常5分钟的车程要堵20分钟以上，建议早高峰和晚高峰时段禁止萝卜快跑上路。”
今年5月，有武汉市民在城市留言板上诉苦。
向来驾驶彪悍的武汉出租车司机，也感觉被冒犯了。
月收入1万出头，扣掉4000元的车辆租金，再减去人工、车辆折损费用，剩不了多少。尤其今年订单下滑，日子本就艰难，又要面临萝卜快跑抢市场。
近日，网传一份署名武汉市建设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发出呼吁，“现在司机每天单车200至300元左右的毛收入，这杯水车薪实在难以为继。……尤其近段时间无人驾驶网约车的盛行，科技垄断资源，抢夺底层人的饭碗，许多巡游出租车养家糊口困难，被逼退出这个行业。”
其实，萝卜快跑所在的Robotaxi赛道，同样日子艰难。
提供网约车、顺风车、Robotaxi混合运营模式的如祺出行，近三年出行服务收入分别为10.12亿元、12.48亿元、18.14亿元。
其中，Robotaxi、顺风车、营销及推广服务三者合计收入，分别为727万元、481万元、200万元。
“于往绩记录期间，Robotaxi产生的收入微乎其微。”
如祺出行有280台Robotaxi，比萝卜快跑规模小了些。这家公司在招股书中提到，无论Robotaxi服务能否商业化，公司都无法在2024年到2027年实现收支平衡。
萝卜快跑的情况可能好一些。
如祺出行的Robotaxi搭载小马智行第六代自动驾驶软硬件系统，采用车型有广汽埃安LX Plus、广汽丰田赛那S-AM以及雷克萨斯RX。
传感器方案包括4颗速腾聚创的M1固态激光雷达，3颗补盲激光雷达，4颗毫米波角雷达，1个前向长距毫米波雷达，以及11个摄像头。
M1价格为680美元，折合人民币4900元。升级版M1 Plus价格500美元，折合人民币3500元。
粗略计算，这套传感器方案的成本至少2万元。按照广汽埃安LX Plus等车型的售价，如祺出行Robotaxi的单车成本大概30万元级别。
相比之下，萝卜快跑的Robotaxi，整车成本更低，接下来要投放的第六代无人车搭载4颗禾赛AT128，整车成本20.46万元，也许让它有机会更早实现收支平衡。
接下来就看Robotaxi上岗后的表现。
待进化的机器
开启无人驾驶运营，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在国外，投放了数百台Robotaxi的Cruise和Waymo，正在陷入Corner Case的泥潭。
去年4月，Cruise与一辆巴士碰撞，宣布召回300辆汽车。原因是，自动驾驶系统可能错误预测铰接式车辆的运动，如果公共汽车和拖拉机挂车，从而增加碰撞事故风险。
同年11月，Cruise将一名女子撞倒后，检测到了撞击时间并紧急制动，但随后又启动靠边停车的程序，拖着车底的女子又行驶了接近6米。
上个月，在亚利桑那州凤凰城撞上了一根木制电线杆后，Waymo描述问题为“在可行驶路段内避开杆或杆状物体的的能力不足，可能会增加碰撞风向”，并宣布召回672辆自动驾驶汽车。
无法应对铰接式车辆、电线杆等Corner Case，说明国外Robotaxi仍是采用白名单机制，将高频出现的目标纳入白名单，系统见到并学习过之后，下次再遇到才能成功应对。
行业更成熟的做法，是采用通用障碍物检测，确保车辆不会与道路异形物体发生碰撞事故，且可以进行自动绕行。
而萝卜快跑，从被道路施工锥桶、塑料袋挡在路上等细节看，对于道路障碍物的感知和绕行能力还有待提高。
感知之外，还有更准确的决策，更类人的规控，以及降本等任务等在路上。
萝卜快跑在武汉道路上无法掉头的窘境，既源于当地司机本身驾驶风格彪悍，更在于自身能力不够。作为对比，渐进式玩家的高阶自动驾驶功能表现，与其它社会车辆的博弈会更加积极、流畅。
此外，在渐进式玩家不断去高精地图，精简算力，减少激光雷达等降本背景下，Robotaxi如今尚未去掉高精地图，算力依然需要上千Tops，算法也处于更多依赖人工规则阶段。
武汉出租车司机感到压力之余，要庆幸，今天在武汉路上跑着的Robotaxi，仍是有待进化的半成品。
能力上，司机们无需高估萝卜快跑。
想要跑通武汉扩散更多城市，确保安全的基础之上，它们必须提升通行效率，这一过程需要学习、处理多城市复杂场景，以及获取海量数据，再交给AI大模型训练。
何小鹏说，“和好几个Al/出行/L4业界朋友交流Robotaxi的事情，大概的结论是：能力，法规、商业闭环都还没有到，说很快能打平是因为很多账没有算。Robotaxi的能力要求要明显高于L4，运营法规还有社会等综合问题，不容易。”
Robotaxi的商业化，需要萝卜快跑不再像今天视频中表现得那般低效，借助AI完成数据的获取、训练和应用。
这考验着市民与监管层的容忍度。
它可能是一台萝卜一个坑的过程，急刹、撞车、撞人、堵路口，人类新手犯得错，Robotaxi都会犯。落地过程中，给本就拥挤的早晚高峰带来压力，虽然价格便宜，但通行时间有时会更长。
但趋势上，没人能低估Robotaxi所代表的无人车。即便最终路上跑的不是萝卜快跑，也会是特斯拉这样拥有海量数据的车企。
届时，不会拒载，不会吵架，不会不开空调的Robotaxi，将抢走出租车和网约车的客户。今天笑它的市民，会像当初接受网约车一样，再次接受一种新便利工具。
事实上，已经有武汉出租车司机故意别车，也有私家车给它让行。
结语
大概二十年前，凭借蒙特卡洛树搜索算法和机器学习在围棋上的应用，机器开始向围棋界发起冲击。
2016年，AlphaGo Lee在自我对弈3000万局、训练数月后，以4:1大败韩国围棋军李世石，完成弑神之战。
“输给人工智能，从某种意义上说，意味着我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又过一年，AlphaGo Zero问世，只训练三天，就以100：0打败AlphaGo Lee。
中国围棋冠军柯洁感叹：“一个纯净、纯粹自我学习的AlphaGo是最强的，对于AlphaGo的自我进步来讲，人类太多余了。”
机器震荡了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围棋界，不过，今天围棋世界赛事照常进行，还出现了围棋机器人，可以陪伴孩子“对弈练棋不伤眼”。
机器的进化，最开始也许缓慢，但越到后面就越会加速。人们会选择以何种方式与机器共存，就会选择如何与Robotaxi相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