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孔城街纪事
现在的人和网络上称孔城街都叫“孔城老街”了。但在过去，我们农村生产队里的人说“上街下县”，上的街就是特指“孔城街”。譬如有人问你到哪去、走哪来？如果你是去孔城街或从孔城街回来，肯定会答“上街去”、“上街来”。
孔城街，位于桐城的东部，距今有1800多年历史。传说三国时东吴大将吕蒙曾筑垒于此，故《桐旧集•孔城》有“人烟开小聚，传说吕蒙城”。孔城与枞阳、汤沟、练潭并列为老桐城的四大古镇。对于孔城街最早的记忆，是我们村庄里的大人（男壮劳力）用粪桶去孔城街后人家挑大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到一九八0年以前，农田还很少用化肥，兴庄稼用的大都是人畜粪便和用草烧包子的土粪等农家肥。我们的村庄坐落在桐枞公路边，离孔城街只有三公里路，走小路抄直或许更近一点，但中间有农村里的窄田埂路，不大好走，所以常常是去时挑空粪桶走小路，回来时挑重担子走公路。在每年秧苗插下去后的两周时间里，生产队长都要组织社员去孔城街挑几次大粪，大都是早上去，趁街上人少还没形成闹市前。而且一个人值不值一个工分，就是以从街上挑得回一担粪回村为标准。再有，就是买锅、碗等日常生活用品，要去孔城街二甲的大供销社。大供销社的斜对面就是茶馆，街上的亲戚招待农村客人的早餐，就是坐茶馆。几根油条，三两个包子，或是一碟油炸蚕豆，就可以坐在茶馆里喝一早上的茶，有的没什么事干的老年人可以坐着、谈着到半上午才回家。家里要锉镰刀啊、买犁耙啊，还有买稻箩、菜篮子等生产用具都是去孔城街的上街头铁器社、竹器社买，因为去孔城街要比去桐城县城的路近许多。而且大人上一次孔城街回家时，常常扁担头上或菜篮里就会有几根油条，是我们小孩子平常吃不到的稀罕物，那时还没有孔城特产米饺一说。油条不多时一人分一辦吃，还要留一根油条掐成几截放进大碗里炖鸡蛋，中午可以作一碗菜。除了小孩还有老年人也最喜欢吃这样的油条炖鸡蛋。
印象最深的应该是我的中考也在孔城，那时高桥这片地属于孔城区，我们的中考考场就分在原孔城高中。头天熟悉考场加两天中考的时间，我与堂弟晚上投宿的就是家住孔城街边鸭舌塘附近的一个亲房的大姑家，大姑爷姓吴，当时是孔城供销社主任，虽然脾气古怪，但人很好，对我们也很和善。他的大儿子与我们是同龄人，他为儿子专门请了家庭教师辅导，记得当时房间里还挂着个小黑板，我与堂弟也有幸加入那个辅导课堂，而且吃住都与他的儿子一起，平起平坐，我也享受了两天孔城街上人的生活。1978年9月，我读的高中就是孔城街东靠河边的原老孔城中学。第一学期是秋冬季，自己带米、带被子去学校宿舍住，米换成饭票，10人共一个饭桶，菜大多是自己带的腌菜，或买菜票去校食堂窗口打5分钱一份的青菜。每周三、周六回家，那时一周只有一个星期天。晚上9：30晚自习后，有时感觉饿，许多同学就拿着饭票去下街头小饭馆的人家换小麻花、小馒头，还有用纸包着的花生米。第二年我就走读了，因为夏天要回家洗澡、换衣，用小瓷缸带的腌菜过两天也不能吃了。每天必须早起晚归，那时都是步行。而且到现在我还记得上孔城高中的小路：从家里出发，过桐枞公路上的张楼桥，向东拐入红庙大院墙的田埂路，擦赵庄稻场边过，进耿庄村中心直走，绕大塘南埂，转上白庙北边的小路，过潘庄南，到民政村部，穿过张瓦屋，沿水沟走上小桥，走过笪家塘埂，挨鸭舌塘边住户屋旁转个弯，就到了孔城的横街，转而从东后街插进去向南，一会儿就到了孔城高中的东门。也可以不过横街，从横街口右转，沿街向南直走，从五甲的原大供销合作社边的巷子拐向东，到孔城高中的南门进入校园。
记得父亲常叫我买黄烟，我放学后就是走这条路在中街的摆摊上买的。凑巧的是，二十年后的2000年，我儿子也就读于这所孔城高中。他的业余生活就非常丰富了，孔城街上的照相馆、桌球室都是他经常光顾的场所。甚至有一次他的班主任通知我，说好几个晚上没见他进教室上晚自习。比较而言，我们当年是物质的，想办法填饱肚子；而他们那一代人就更注重于精神娱乐方面了。有一个周休，为儿子上学的事我特地去孔城高中学校，还在我以前教书的坊正小学同事黄老师家吃了中饭。其时，她的老公孙校长在孔城高中任教导主任，她们就住在孔城高中宿舍楼。也就在这条街转角的巷道里，以前有个孔城街上唯一的澡堂，知青插队我村的吴姓老人在里面管事，我第一次在外面澡堂里洗澡就是这里。2006年国庆节，我们一九八0届孔城高中毕业的同学聚会，师生有近百位同去这个原孔城高中校园一游，再次走过这条古老的街道。以前理发，都是邻村的李师傅，每月来村庄一次，端出个凳子，坐在门口场或在树荫下，他像撩屋檐一样剪发，小娃子及学生都不刮胡子，也无须要什么发型，一会儿就剪好了。上高中以后，我就爱到孔城街上理发了。孔城街上挂牌的以前有三家理发店，我去得最多的是中间那家，可以坐在专用的理发椅子上，可以要一小包香香的洗发精先洗头，还可以叫他给刮胡子，虽然胡子很少，光了几回胡子自然就长出来了，有胡子了别人看着就觉得有“派头”。虽然理一次头发是家里的三倍价钱，但我可以两月、三月理一回。直到高中毕业后，只要住家，我还是很喜欢到孔城街理发。很惊奇的是，今年前段时间去孔城街，我看到上街头的那家理发店还在，不知可还是先前那个理发师？后来，孔城中街开了个书店，可以在里面看书报，可以借阅，也可以购买。隔三差五地我会来这家书店借书还书，上街办事时也喜欢到这家书店逛逛，当然，斜对面的后来移到街北公路边的新华书店也一定会进去绕一圈，发现自己喜欢的书就会买一本。后来，家里养猪，骑自行车带大蛇皮袋（装小仔猪），还去过位于孔城街七甲东面河边的小猪集上捉过小仔猪，而且不止一次。现在的老桐枞路边的孔城车站旅馆饭店那块地，以前是孔城汽车站，有个高站长管理。多少次我去枞阳的小母舅家坐客车都是从这搭车的。1990年代送小弟去外地做木工，去车站时，他骑一辆自行车，我骑一辆自行车；回家时，我一只手骑我的自行车，另一只手带他的那辆车，轻松自如，习以为常。弹指一挥间，2008年，由中坤集团号称投资8.8亿元用于孔城老街改造，孔城街上的所有住户全部搬迁。2011年5月1日举行了老街修复完成的第一次开街仪式。游客按每人30元一张票，孔城本地人凭身份证可以不用买票。孔城街也成了桐城的第一个售票的旅游景点。2011年，孔城镇政府投资300万，建设了有10亩大的景区停车场和西街后的道路。2011年国庆经过整修，再次开街。但开街后的孔城老街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继2006年孔城老街被列为“安徽省历史文化名镇”后，2017年又被评为“安徽省首批旅游商品特色街区”，2017年被列为“安徽省千年古镇”，2018年再被评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但旅游火爆不过几天，游客渐少，生意萧条。只得关门再修整。10年后的2021年正月初一，经过多方协调，产权归属中坤集团、由桐城丰平集团经营的孔城老街再次盛装开街，这次所有游人均不收费。
孔城老街全长2.2公里，沿途分为十甲，整条街呈S形，南北走向，一条主街，一条横街，街宽4米左右，另有七巷十三弄，街、巷、弄均由长条麻石铺成。街上现有古建筑118幢，临街商铺300间。“七巷”包括寺巷、一人巷、财神巷、书院巷、太平巷、公平巷以及姚人巷。十三弄包括朱家弄、火焰弄、仁家弄、曹家弄、古墓弄、长井弄、八开弄、长城弄、笪家弄、牌坊弄、麦花弄、万年弄、枣树弄。整个孔城街过去分成十甲，一甲是传统手工艺，二甲是布匹、药材经营，三甲是书院文化、商贾大户，四甲是政治、经济中心，五甲是小吃、京货，六甲是米行、酒坊，七甲是柴市、猪集，八甲是鱼行、菜市，九甲是茶楼、货运，十甲是客栈、旅馆。尤其是位于三甲的“桐乡书院”，是道光二十年（1840年），里人戴钧衡、文聚奎、程恩绶为教化桑梓，募捐大钱9000串修建的，砖木结构的朝阳楼和《桐乡书院记》碑至今犹存。位于五甲6号的“倪氏大宅”，是1891年清末抚州知府倪廷庆告老回乡定居所建，共有四进，坐西朝东，木质穿枋，没有用一根铁钉。位于七甲的老街最古老的建筑――倭房，建于明天启五年（1625年）。倭房对面的大关巡检司，是老街唯一遗留下来的官府衙。还有李鸿间钱庄、一人巷、黄家大屋、姚家大屋等许多景点。
2021年9月桐城市文化旅游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接管孔城老街，有些景点还在维修阶段，仍然不收门票。下街头虽然有几家卖杂货的门面陆续开业，但游人依然稀少，也没什么生意。今天，再次走在焕然一新的空荡荡的孔城老街上，偶尔见到有三两个游人从眼前逛过。以前的生意兴隆、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不知哪一天可还会再现孔城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