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
贾平西,1935年生,山东蓬莱人,1964年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黑龙江省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黑龙江省花鸟画研究会主席,黑龙江省贾平西艺术研究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工笔画学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出版有《贾平西画集》多部,美术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美术大展,多次获金、银、铜等各种奖项,并被国内外多家美术馆等地收藏。
孤傲中的那抹温度
——贾平西花鸟画的“出类”美
文/ 赵胜男
当代花鸟画家如何在宋代院体工笔花鸟画、明清写意花鸟画的高峰上寻求自身突破,真正从传统中走出来,用花鸟画寄托当代人的情怀,这决定了其存在的真正价值和意义。在这一背景下,当代花鸟画家必须具有深厚的文化修养和宽广的人文情怀,并将之寄托在花鸟画的创作中。以“我家思想我家画”著称的贾平西,无疑是当代具有独创性、标新立异的花鸟画家,其花鸟画创作以独特的艺术个性、新中出奇的原创性精神,展现了面貌鲜明的花鸟画世界,从而打破了人们对花鸟画固有的审美意识,令观者感受到他孤傲个性中的那抹温度。
一个人的个性决定他的绘画风格。贾平西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汉子,北方男儿率性直爽的性格铸就了他刚强和桀骜不驯的个性,他的孤寂、热情和其对生活的态度,娓娓诉诸笔端,皆在创作中流淌出来。在他的花鸟画中,画面的主体是花鸟,这也是画家触景生情的载体,借以诉说人生感悟。画家笔下的雄鹰、麻雀、喜鹊、公鸡,以及山石、花草、树林等,在线条与色彩的强烈对比中,流露着率性随意,全然扫去传统文人旧有的笔墨格调,而展现不可遏制的原始野性生命力。他的作品从内到外透露着一种张力,一种蓬勃爆发的激情。
《疾风劲草》是贾平西1964年毕业时的创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面对未知的将来,画家虽充满迷茫、不知所措,也不会想到能有今天这般人生际遇。这幅作品却展现了那时画家满怀激情的艺术追求。画面背景是大片的红色,裸露的山石占据了大部分画幅,嶙峋的山石面对疾风劲雨的侵袭岿然不动。画面上方数只刚从鹰妈妈怀抱中走出的雏鹰,展开那双稚嫩却坚强的翅膀,在冷峻迅猛疾风中如离弦之箭一般穿过火红的天空,冲向那未知的前方、混沌乌云翻卷着的世界。四散飘零的枯叶、横七竖八的花杆、孱弱的枯草在冷峻的风中飘摇。整幅画面似乎在一瞬间定格在了悲壮却又充满力量的英雄曲中。贾平西以广大的天地作背景,来衬托几只雏鹰,把观者引入到那深远内涵的意境中。对贾平西来说,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面对未来无所适从,而他性格中的不屈从现实的韧性不允许其选择逃避,他以卷曲的枯叶、枯草和光秃秃的花杆表现现实世界里无法掌控或者主宰自身命运的渺小人类,面对整个社会、整个时代以及不可控的自然界,人类只是一粒卑微的尘埃。然而,哪怕再微不足道,画家都不愿随波逐流,他以初出茅庐不惧风雨的雏鹰,以风雨中坚挺的怪石来展现那个积极个性的自己;他以坚强的意志、充满爱国热情的思想、宽广开阔的胸襟,去迎接未知的挑战和苦难,构筑着生命的蓝天,这是画家意志品质的象征。也因此,他的这幅作品超脱了传统意义上的花鸟画,尤其是在山石的处理上,一反传统画中或转折挫顿,或行云流水的线条表现形式,另辟蹊径大胆地采用直线来表现山石的棱角,给人带来力量和速度的感觉,又以点点斑斑的肌理效果表现石块的纹理,打破了直线条带来的突兀感,整幅画面富有了层次感,这也奠定其花鸟画风格。
作品要有感染力,就必须充满真情实感。鸡是贾平西创作中经常出现的题材,他以鸡的不同动态来凸显自身内在的情感。1988年创作的《凄寒岁月》,在狭长凄晦的画面上,一只雄鸡在寒风凄雨中高昂着头,脚带羁绊、步履蹒跚却又显然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了风雨。画家巧妙地运用具象和抽象的表现方式,描绘了一只雄鸡,然而却没有对雄鸡做任何写实或细节上的刻画,这些或许对画家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借助公鸡这种家禽来表现自身所处的恶劣环境,或者内心凄寒孤寂的心绪。鸡冠的那一抹鲜红色彩,在画面中是那么夺人眼球,好似一面旌旗;而雄鸡那清晰可辨的脚趾、脚环,则预示了画家本人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岁月,面对各种困境仍然坚定自己艺术的步伐,不人云亦云,是艺术家彼时的真实写照。在他的笔墨交汇中,以“贾平西式”的艺术风格语言,讲述了现实世界里每个人的困顿与踌躇。看他的作品,不管是稚嫩的鸡、战斗的鸡,还是风雨中踌躇满志的鸡,都是画家以果敢的态度和决心去直面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贾平西画作有着鲜明的时代烙印,却又不拘泥于传统,一路走来,他以鲜明而有温度的艺术语言奠定了自己的独特风格。
贾平西出身农家,大自然的万物都成为其笔下的素材,身边熟悉的一草一木,经过他深入且独到的观察,着力描写其动情之处,与其他花鸟画家喜欢大面积表现花鸟不同,贾平西突破了传统画中单纯的描绘一花一木、一鸟一兽,他将所描绘的花鸟放置于广阔的天地中,鸟、禽作为大自然中最为奔放的生命符号,是音乐中最嘹亮动人的音符,扮演着点景的作用,正如诗中有“诗眼”,画中也有“画眼”,这是贾平西最富个性特征的作品。在其画作中,天空、地面、树木、栅栏皆大开大合,而鸟虫只是画面中的点缀,这种“画眼”的表达方式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使得整个画面活跃起来,让山水、天地这种大境界的画种错落在花鸟画中,拓宽了花鸟画自古以来小境界的格局。《天涯伴侣》尤其典型,画中空旷高远的天空,掩映在红彤彤的霞光之中,一对丹顶鹤相依相偎,似乎在窃窃私语,全身被那抹霞光渡上了斑驳的红色,剪影般矗立在地平线交界处,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那副旁若无人的高贵神态,就好像天地间只有它们似的。在它们的脚下,是黑褐色线块交织的湿地,地面起伏不平,东北辽阔的天、漂浮的云,从红霞中投射出的光芒,赋予这个万籁俱静的清晨以宁静致远……整个画面上的景致都掩映在这对丹顶鹤背后,衬托出它们的独一无二。我们看贾平西的花鸟画,不再是布满画面的一花一鸟,而是融合了天地万物,使得画面漫溢出无穷无尽的内涵及悠远意境,真可谓是把小事物的大意境发挥到了极致。
贾平西创作时有着大局观,却又在精微处着重于小细节、小事物的刻画,以此来阐述他要表达的意境。在其《小院篱影扫不尽》这幅作品中,映入眼帘的是漆黑广袤的天空,初升的太阳放出柔和的光芒,直射到高竖的篱笆上,高低不平的篱笆墙占满整个画面,有意思的是,画家在画面的布局上,两只燕子并没有放在醒目的位置,却让观者的视线紧紧地停留在其身上,这一布置完全打破以往花鸟画的构图规则。《逍逝》中枫桦林间清塘,斑驳的树干和漂在水面上的落叶、鹅毛铺满整个画面,林间凌波款款、长颈高扬、白衣红唇的天鹅若隐若现,却吸引观者透过桦林寻找那抹婆娑叠影,画家以此种艺术表达方式投射出人生的感悟。《阴天也面向太阳》描绘了凌寒飘香时节,风雪肆虐,光秃秃的枝干、朵朵欲要绽放的梅枝,数只喜鹊,黑衣白肚,停留在枝头,迎着风雪,让观者品味着梅花、喜鹊傲霜斗雪的坚强与毅力,也是画家人格的写照。在《蝴蝶梦中不知家万里》中,秋初时节,凉风习习,进入甜美梦境的白嘴黑猫酣睡在一片花枝间,花瓣已成凋零状态,一只带金丝边的红色蝴蝶正欲悄悄停靠在黑猫头上。蝴蝶或许经过长途跋涉,已经无力继续远行,或许它是被猫以及眼前的美景吸引了,似怕受伤却又义无反顾,小心翼翼地试探。贾平西在这幅作品中表现的是那种义无反顾的爱情,他用大面积斑驳陆离的灰白色肌理作为背景,以此表现天地,两枝花秆从正中间穿插而过,另一枝从左边斜插入画面,成为画面的主体,而猫甚至是小小的蝴蝶,相对于整个画面而言,似乎微不足道,却又不容忽视,这是贾平西不同于其他花鸟画家的“出类”之处。世间万物皆有情,他的花鸟、猫虎,表现的是意境,讲究的是情感,他以巧妙的艺术构思、另辟蹊径的画面布局,力求刻画生活中的万物之情,这种自然界的情与他的内在感情互融后喷薄而出,使得画面无处不含情。画家在其他创作中也有表现这别具一格的爱情,“贾平西式”的爱情是孤傲中带有脉脉温度。猫、蝴蝶、花卉都是他善于表现情感的载体,尤其是对猫赋予了不同的感情,猫的精明、活泼、慵懒都被画家用墨色表现得酣畅淋漓。
贾平西的花鸟画,从不表现富贵阶层温室里的花草,也不是文人雅士的一枝一隅,他的花鸟画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和乡野的情趣,是“贾平西式”的孤傲,却剔除了冷冰的孤芳自赏,充满了温情脉脉。未语情先溢,是观者的最初感受。贾平西的花鸟画,最先诠释的是思想情感,技法和画面中要表达的物象为之服务,他在有限的空间布局里,讲述着无限空间发生的故事。由此,贾平西的作品不临摹、不复制古人,甚至也不重复自己,坚持每幅创作都有自己的特色,在其笔墨里跳动着生命的活力,并创造了一种与传统花鸟画完全不同的出类美。
本文刊于《美术》
作者系哈师大美院工艺美术系教研室主任
欣赏
▲《九秋》190x62cm
▲《渴望和平》136x68cm
▲《荆棘丛中看富贵》136x68cm
▲《蝴蝶梦中不知家万里》68x68cm
▲《天涯伴侣》68cmx68cm
▲《我家葫芦娃》63x20cm
▲《疏影横斜一树红》44.5x26cm
▲《和气》70x28cm
▲《清静无为》19x102cm
▲《云水禅心》19x102cm
▲《春华秋实》19x102cm
▲《踏雪寻梅》19x102cm
▲《妙造自然》19x102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