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宋词里的鄂尔多斯
鄂尔多斯新闻
2024-05-16 23:54
发布于内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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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关
榆关在中国历史文化中是个被忽视的存在。可以说榆关是个精神的边疆,它与整个中国的历史文化有呼应、有吐纳,总是氤氲
(yīn yūn)
着几朵染霞的流云。
岁岁金河复榆关,
朝朝马策与刀环。
三春白雪归青冢
(zhǒng)
,
万里黄河绕黑山。
唐代诗人柳中庸的《征人怨》
准确地表明了榆关的地理位置,即今内蒙古
准格尔旗
、托克托县大青山之间的黄河岸边。
古代的榆关,是榆林关的简称。其故址位于今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北境、黄河西岸的天顺圪梁村。
榆林关枕河藉津,纵卧京畿
(jī)
之北屏,直系中原安危。故隋、唐二代,对此地颇为重视。筑关置城,从榆关的建立,胜州的设置,到榆林郡的屡次更迭,经过六七百年后,对榆关的重新恢复与再建,均强调了这点。榆关因榆得名,称广长榆。
榆关是边塞的象征,写榆关的诗词不下百首。大漠雄浑,关月落照,不知是诗词选择了榆关,还是榆关选择了诗词,但榆关的灵魂就沉潜在诗词中。
可能是边塞的缘故,榆关成了游子乡愁、羁旅孤寂情怀的代名词。
许是缘于大河之滨,即便繁华褪去,昔日的辉煌已袅入烽烟,榆关的风骨依然健朗。
南北朝诗人庚信在《咏怀》
中写道:
榆关断音信,汉使绝经过。
胡笳落泪曲,羌笛断肠歌。
纤腰减束素,别泪损横波。
恨心终不歇,红颜无复多。
枯木期填海,青山望断河。
汉关胡地,昔日汉军与匈奴的主战场,策马杀伐之外,伴着声声胡笳,阵阵羌笛,还是一处多元文化的交融之地。早在秦汉时期这里就是多民族的聚居地。秦昭王长城枕河而筑,树榆为塞,中国第一条绿色长城迤逦
(yǐ lǐ)
于侧,
著名的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一带
。
《新唐书》载
:榆林郡“有隋故榆林宫,东有榆林关,贞观十三年置”。
《元和郡县图志》又载
:“开皇三年于此置榆林关,七年又置榆林县,属云州。二十年,割云州之榆林、富昌、金河三县,置胜州,立嘉名也。”
关隘是控制交通的咽喉要塞。
榆关坐落在黄河津渡一侧,历朝北方的军事重镇,直至清代,还是鄂尔多斯通往京师,连接中原的唯一通道。
北衔穿越大青山的孔道——白道川(今大青山隘口),南接夏、银、绥、延诸州,至京师,军事地位十分重要。隋文帝称榆关是皇朝“北门”,选派朝廷重臣镇守于此。大将军贺娄子干为榆关总管,子干晓习边事,镇守榆关,威名远扬。隋文帝诏文褒奖:“自公守北门,风尘不警。”子干母丧离职;不久“朝廷以榆关重镇非子干不可”,很快又召回了他,十年不替。以后杜彦、段文振等重臣均为榆关、云州总管。开皇二十年,云州总管府迁离,榆林关依然是重要的军事要塞,属胜州辖。
大业三年,隋炀帝自京师乘龙船由运河进入黄河,北巡塞外,至榆林郡城,并在此大宴北方各少数民族首领,
著名的榆林会盟就发生在这里
。大河放歌,
隋炀帝
气势豪迈,英姿勃发,写下了
《北巡示从臣》诗
:
鹿塞鸿旗驻,龙庭翠辇
(niǎn)
回,
毡帐望风举,穹庐向日开。
呼韩顿颡
(sǎng)
至,屠耆
(qí)
接踵来,
索辨擎膻肉,韦鞲
(gōu)
献酒杯。
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
开创了中国历史上表彰各民族文化、经济、社会进步、融合、团结的肇始之端,也留下了亡隋的榆林之殇,喋血榆关,隋朝的开国重臣高熲
(jiǒng)
被杀,株连贺若弼、宇文弼等大臣一同殒命。隋炀帝恋恋不舍流连五十余日后,经榆关渡黄河,溯金河(今大黑河)而上,出白道(今大青山隘口),赴突厥启民可汗牙帐所在的碛口(今四子王旗一带),任命自己的心腹张衡为榆林郡太守,可见榆关为要冲之塞。唐贞观十三年,又重修榆林关,城续用之。榆林郡为边地重镇,全国上等州城。榆林郡太守,为武则天钦点,榆关的举足轻重,关乎国运兴衰。武则天偏听偏信酷吏谗言,滥杀榆林郡守王安仁,朝野上下噤声,为历史上著名的冤案。
著名诗人王维
在这里写下了
《榆林郡歌》
:
山头松柏林,
山下泉水伤客心。
千里万里春草色,
黄河东流流不息。
黄龙戊上游侠儿,
愁逢汉使不相识。
朔风霜紧,关河冷落,晚照当楼,但榆关并不凄凉,还是一片葱茏之地,榆溪塞名不虚传。王维在这里用了一个典。那是汉朝,一叶轻舟漂过金河,停泊在榆溪塞的一颗老榆树下,在这个被霜露染红的秋天,汉桓帝弃舟登岸,东行代地向榆中故道寻迹而来。故道在数十年前已经荒落了,汉桓帝夜迷失道,举目望去,只有河边一户人家在泓泓水声中,亮着灯火,便只好投往河边的这户人家,同行的有位来自洛阳的大商人,携带着许多金银货物,跟随在汉桓帝的后面。恰巧,这是一名船家,热情的船家解缆起船,送他们渡河。不料,商人突然发病,客死舟中。这位船家就把他的尸体埋葬了。若干年后,商人的儿子终于打听到父亲的死讯,便寻了过来。墓穴打开时,却发现父亲所带的金银货物原封未动。商人之子被船家的高尚品德所感动,便要把这些金银货物全部赠予船家,船家坚决不受。桓帝听到这个事后,称赞这位船家:真乃君子也!于是这个渡口,就被唤作了君子济,就在榆关下。这个故事,为榆关平添了几许暖意,可爱、可亲,也清婉了许多。
郭子和反唐,这里偏居一隅,榆关成了孤悬河外的番邦割据之地,狼烟四起,也就荒落了。
宋代时,这里是著名的黄河榷场,西夏、辽、金马踏关阙,贸易虽然促进了和平,无奈一夕数惊,边患频仍,萧条还是呼啸而至。
诗人刘著《出榆关》
写道:
羽檄中原满,萍流四海间。
少时过桂岭,壮岁出榆关。
奇祸心如折,羁愁鬓已斑。
楚累千万亿,知有几人还。
可见,榆关也不乏绝塞愁寒的意境,但到这时也仍然还是一处重要的关隘。出入这道关的重要历史人物,也络绎不绝。
榆关的衰落大约在元时到明时,随着东胜州的废弃,榆关也一同消失了。历代文人名士钟情于榆关,留迹于黄河两岸。年年岁岁,河光山色,深情缱绻的渲染,滋润着榆关;古往今来,盛衰兴替,无微不至的影响、雕凿着榆关。
历史仿佛是一位无所不知的智者,无所不能的大匠,始终青睐于榆关,将这方水土酿造得每一株草木,都散发着氤氲的历史之气;每一块山石都蕴含着文化的灵毓之秀;每一条小径都流动着诗词歌赋的人文渊薮
(sǒu)
之沛。这大抵就是榆关的蕴藉了。
历史上,榆关、渝关、玉关(玉门关)是三个不同的所在。很多诗里将榆关、渝关混淆了,有的还作为“玉关”理解。在古诗里,玉塞、玉关都有固若金汤的意思。比如本片开头引用的柳中庸的《征人怨》,玉关就是榆关的比喻与借称。历史的遗迹,有文化的渊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