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枪声、催泪瓦斯中，伴着咳嗽、呕吐播报新闻，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丨凤凰记者手记

凤凰卫视

2024-05-11 20:00发布于北京凤凰卫视官方账号

这段视频，截取自北京时间2024年5月2日，凤凰卫视资讯台的一段直播连线。凤凰卫视驻美记者杨平俊，身临其境报道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清场行动。现场枪声连连、白色烟尘密布，记者被呛到流泪不止，由于吸入不明粉尘，在报道过程中难以抑制地剧烈咳嗽，甚至呕吐……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这场清场行动，是全美高校“挺巴反以”抗议示威活动的一个重要节点。清场行动之前，杨平俊一行就早早深入一线开启采访。从警察进校园到清场结束，凤凰记者团队近48小时不眠不休。

现场直击、临危不乱、坚守一线，凤凰记者的职业精神，让很多外国同行为之动容。有人主动让出最佳播报位置，有人给记者递水，有人送来口罩……这场报道背后，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故事？记者又有着怎样的心路历程？从杨平俊的这篇手记中，寻找答案——

南加州“挺巴反以”示威真的很不一样。

在洛杉矶，示威从一个优秀穆斯林女生塔巴苏姆被取消毕业演讲资格开始。

校方自称是出于安全顾虑的决定，惹来了巨大争议，不仅遭到批评，从4月18日开始，陆续有多场支持塔巴苏姆的抗议示威。

而随着事件的发酵，南加州大学取消了毕业典礼所有人的演讲，包括邀请的名人嘉宾演讲，一举打破了南加州大学一百多年来毕业典礼的传统。

4月22日，我来到南加州大学（当时校方刚决定取消这位女生的演讲资格），想听听学生们怎么评价这一事件。结果我们在校园来来去去2个小时，没有一个愿意受访。事件的敏感度和紧张度让我大为意外。

4月24日一早，校内有帐篷出现。我们一路赶到学校。校内的警察开始清场，强力驱离示威者。第一时间冲进去，马上紧跟拍摄，结果被朋友从其他媒体上看到。

之后警察进入，学校宣布封校。我们就躲在一处，抢时间写稿发片。

南加州大学取消有6.5万人参加的毕业典礼。而几乎就在同一天，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帐篷营出现了。

4月30日，我们进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看到一边是有帐篷和木板组成的“挺巴反以”帐篷营区；而就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就是超大的电视屏幕、音响和好莱坞盛大活动才看得见的柴油发电机。

本着一定要采访到涉事地区当事人和当地人的原则，开始了艰难地找人访问。在校园内，大部分人是不愿意受访的。

有人愿意私下分享他的看法，但无法上镜。原因是：如果出镜，我可能根本找不到工作。

之后我们去亲以色列区域，有名40多岁的男子接受我的访问，他称，这群学生是在支持哈马斯。

当时我问他，如何看待超过3万加沙平民因以色列自卫反击而死亡？

被访者大怒，态度极为强硬，用手指着我说：我请问你，你是哪里的媒体？

4月30日晚完成连线工作后，10点多准备回家。那个时候就看到，一大群身穿黑色服装、戴着白色面具的亲以色列人士来到校园，开始攻击亲巴学生营区。黑胡椒喷雾、铁器和烟花被扔进营地。

当时傻住了，为什么突然这样，当时想着等警察来应该就好了吧。

结果是，超过三小时处于无政府状态，攻击越来越猛。有民众在镜头前报警，警方回应收到。民众：“你不要只说收到，这是我第5次打911，为什么不出警？”

最后，911的电话他打了9次。

目睹全程的我，心跳加快、又担忧又绝望。心想这是美国，是洛杉矶，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反常的情况？到底什么时候停止？一堆问号。

突发连线中，将当时紧张、激动的状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来到5月1日凌晨3点，连线。

为迎接之后的《凤凰全球连线》，5点通知并叫醒摄影，6点碰面，7点多继续连线。

24小时没有睡觉的我，买了超大杯咖啡前往UCLA。

抵达校园后，我一眼就认出了早前因遭示威学生阻挠无法进入课堂上课的犹太学生杜以莱。他提到，前晚攻击挺巴营区的都是校外人士，他不赞同他们的暴力行为，但他表示，警察的出现的确让他感到安心。

当天校内的警察人数不断增加，肉眼所及的地方都看到了警察。

完成片子后，我们吃了当天的第一顿饭：超油腻中餐快餐。

之后开始连线，我们得知警方计划会在5月1日晚上6点动手清场。

6点，看到警察出现在帐篷营区外由警方控制的禁区。

我们以为很快动手，当时看到禁区铁栏杆外站满了“挺巴反以"学生或支持者。他们不断喊口号，情绪十分激动。

为了更好呈现第一现场和氛围，我们决定站在一堆抗议学生和警察的中间。后来发现，我们是唯一这么做的媒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警察迟迟没有动手。

据悉当时帐篷内200-500名示威者，在警方禁区的外围有超过2000人在声援他们，给了警方很大压力。

持续进行每一小时的连线。

到5月1日晚上8点，我们已连续工作36小时。饿得我们当时说：中午的油腻中餐还挺好吃的。

我和摄影李占清相互打气：坚持下，估计快了。晚上12点应该可以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晚上12点，学生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已经坚持喊了至少6个小时。而我们，已工作了40个小时。

经过了10多场连线，有老美同行不禁来问，你们是哪家媒体，并问及华人会关心这样的事情吗？

我说：当然。不仅是 black lives matter，all lives matter.

很多同行看到我们全程不停地报道工作后，我们再次连线时，会主动把狭小的小坡空地让出来给我们。

连线之余，半夜的洛杉矶还是很冷，我们已累得躺在湿泥的小坡上了，摄影一直告诉我，千万不能闭眼，一睡就会生病。我们硬撑着都聊到如何养生了。

特别佩服摄影李占清，六十多岁的人，仍能和我一起坚持。

由左至右：记者杨平俊、全程督导鲁韬、摄影师李占清

重头戏来得突然。

在准备3点连线时，看到警察营区集结。我们马上过去，和警察0.1米的距离，清楚地看到特警配备了长棍、长枪、黑胡椒粉雾、一堆绳子，这也代表着警方不仅要清除露营区，还要抓人。

警方动手的第一时间，因有早先的“场地”优势，我们成为当时最靠近警方强力清场的媒体，当然是绝对的唯一华语媒体。

警方动手的同时，伴随一堆空包弹、催泪弹和惨叫声、抗议口号都混在一起，很多时候是“万箭齐发”的枪声，感觉耳膜要被震破。警方的目的就是要示威者害怕。

当时强压的紧张已被震耳欲聋的枪声震到脸部不自觉出现抽动了。

最痛苦的还不是这里。

营区窜出一片白烟。我们瞬间痛苦难耐，白色粉状布满了我的眼睛、鼻子、耳朵，最要命的，因不停地解说，吸入大量的粉尘，马上出现呕吐，咳嗽不止。

网友为凤凰记者报道点赞

当时特别感谢一名同行，在争分夺秒的时刻愿意停下来送上一瓶水，之后给我送来口罩。有些可惜，因他戴着口罩、头盔和眼罩，没看清他的样子。

后来才知道，我们吸入的是灭火器的干粉。

警方第一阶段进行拆木板、帐篷和营地物品，及投掷这些物品的地方，正是媒体可以近距离拍摄的地方。

我们在报道的时候，就看到铁罐和椅子等物品被扔到我们身边，退一点就安全些，但没有现场感了，往前进就是高风险。

没有任何防护设备的我，冲到了最前线，也再次出现在外媒的画面中。

高压混乱的环境，超负荷工作40多小时的身体，还请包涵当时的“语无伦次”。

在和资讯台连线的同时，为了让粤语观众第一时间掌握情况，我首次和香港台连线。

原本是在主播用粤语提问后，再有同事用国语翻译，但当时马上告诉主播：“广东话我识听嘅，讲得麻麻地”，节省了一些些时间。

“挺巴反以”学生为阻止以色列攻击加沙的决心令人动容。

除了媒体的中立立场，个人认为，任何针对平民的攻击都应该受到全世界的谴责。

在完成最后一班直通车连线时，我们连续工作接近48小时。

满满当当的两天，这就是记者的生活。

我们是人吗？是的。只要是人就要睡觉。

但在突发事件中，我们不是“人”。

小插曲。

在最后结束工作回家途中，因太过疲惫，睡着了。

车子刮蹭了，人没死，活着。

一切继续......

美国高校“挺巴反以”示威浪潮以来，凤凰卫视启动多场突发报道，驻美多路记者第一时间前往现场，实时报道多所高校最新情况。

凤凰卫视记者王冰汝

凤凰卫视记者陈菲菲

凤凰卫视记者陈莺迁

凤凰卫视记者庞哲

凤凰卫视记者王骐

凤凰人，一直在用行动诠释着“大事发生看凤凰”。

来源： Phoenix名人馆

作者：杨平俊

编辑：serena、王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