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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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关于春天的诗句中,我最喜欢的是高鼎的《村居》: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说这首诗有多好,那也未必,只是因为学这首诗时,我正好跟奶奶住在那个叫相逢的村子里,而村子旁边正好有一条蟒河,河边又正好有大片大片的柳树。
春天一到,柳树泛出绿芽,柔嫩的枝条垂在水中,河水也被染成了绿色,氤氲出一片春暖花开、莺飞草长。
小学时的唯一一次春游,是班主任李英老师带着一年级的我们,到蟒河边儿玩。
风筝倒是没有,大家也就是拔些芦苇的嫩芽、用柳条编成花环,或者揪一小段柳枝做柳笛。
清脆的笛声中带着春天的气息,这么多年来,似乎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前两天带大白小菲回了趟老家,正好路过蟒河。发现河道拓宽了不少,水流也变得清澈,可惜河边的那些垂柳,都已被整体清除,堤岸一片土黄色。
河边没有了柳树,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颜色。
时常浮现在记忆中的故乡,似乎也在渐行渐远。


文 丨 王大菲

西晋人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思念吴中老家的菰菜羹、鲈鱼脍,说了一句名言:“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于是官也不做了,跑回老家吃好吃的。

跟张季鹰不同,我老爹老娘是每年春风起的时候,会格外惦记那些田间小菜,马齿苋、香椿、枸杞芽、槐花之类。今年也不例外,早早就离开帝都,回了老家。

有一天跟我说,在街上遇到了我的启蒙老师张老师,还把张老师的微信推给了我。

我跟张老师已有近二十年未见,加上微信,聊了几句,然后,就想起小时候在农村的那些生活图景。

我在文中说到,老家的村子叫相逢村,位于豫西北小城孟州市的东北角,传说孔子在周游列国时和西出函谷的老子相逢于此,后人遂以此命名。

村子里早年间有一座崇圣寺,一度香火很旺,可惜后来毁于大火,烧得只剩下了半座大殿。

我就读的小学就在焚毁的大殿后面。茅檐低小,条件简陋,窗户没有玻璃,冬天需要糊上大白纸御寒;教室没有电灯,晚自习时需要自己带油灯。

物质生活虽然清苦,但好在遇到了朱老师和张老师,给我们打开了一个非常丰富的精神世界。

他俩都是文学青年,经常一起写文章、一起编刊物。俩人都对我很好,并由此在我心中种下了文学的种子,余泽绵延至今。

我有史以来发表的第一篇作品,是在张老师编的油印小册子上,题目叫《给台湾小朋友的一封信》,写家乡的四季景色变换。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把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是一件很神圣也很荣耀的事。

那还是80年代后半叶,改革开放的红利仍在农村释放,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大家对歌里唱的“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深信不疑。我的老师们也被理想主义激荡着,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跟时代的脉搏一起跳动。

大约是在1989年,我离开老家到县城读书,此后回去的时候就越来越少,跟老师和小伙伴们都渐渐断了联系。

后来听说,朱老师离开学校去做生意,到外地进货时出了车祸,人就没了。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留下了后遗症,终生拄拐,也因此一直没找到对象。即便他是如此才华横溢、文采斐然。

后来还听说,因为孩子们越来越少,村子里的小学办不下去了,被并到了镇上。我曾读书的小学校园,已经变成了老年活动中心。

偶尔回去,能感觉到乡村正在变得衰颓凋敝。即便崇圣寺后来又被整饬一新,门前竖起了孔子和老子的巨大雕像,也未能重新聚敛人气。

此后多年,每到春风吹起,我都会深深地怀念家乡,怀念我的启蒙老师们,怀念那根偶有余响但终已断绝的文脉,以及那个曾经充满希望却湮没在历史中的美好年代。

(旧文,作于2019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