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24日,纪录片《杨振宁:百年科学之路》首映式将在北京中关村举行。该纪录片由非盈利组织北京市海淀区智识前沿科技促进中心(《知识分子》《赛先生》运营方)出品,出品人是潘建伟、饶毅、施一公。两位导演中,史蒂夫·伯恩斯曾经两次获得艾美奖,张苡芊作为联合制作人的纪录电影《美国工厂》获得过奥斯卡奖。
早在杨振宁百岁华诞前夕,传记纪录片项目便得到了他本人首肯并已正式启动。纪录片的拍摄、制作、发行都得到杨振宁先生本人和翁帆女士的大力支持。杨振宁还帮助制作团队获得此前未公开的很多珍贵史料并授权使用,其中包括他自己拍摄的家庭影像等。
纪录片制作团队深入调研了香港中文大学杨振宁学术资料馆中22000余份珍贵史料;纪录片所包含的大量首次公开的杨振宁亲自拍摄的影像中,有杨振宁的家庭成员,也有他开会时拍摄的物理学同行——狄拉克、海森堡、惠勒等。除此外,纪录片制作团队还沿着杨振宁先生的足迹,在清华、普林斯顿、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等多地探访拍摄,并采访了多位熟悉杨振宁工作生活的科学家和亲朋好友、故交同事。
纪录片中的杨振宁,是世界公认的最顶尖的科学家之一。杨振宁是现代的,他登上过现代科学的巅峰;杨振宁又是传统的,他成长于深厚的传统文化的土壤中,是一个带有五四运动和西南联大的烙印,背负着父母师长深厚期望的中国知识分子。
底色中浓厚的家国情怀给身在异国发展的杨振宁带来了挥不去的痛苦和煎熬,直到晚年,回到了中国。
下面这篇回忆父亲的文章
原载于1997年12月号的
香港《二十一世纪》杂志
文章中
杨振宁(西南联大1938级)回忆了
与父亲杨武之(原名杨克纯,号武之)教授
相处的经历
以及父亲对自己一生的影响
童年时期
杨振宁很早就展露出
在数学领域的天赋
父亲早察觉
但没有“拔苗助长”
而是更注重孩子的全面发展
为杨振宁日后取得辉煌成就
奠定了人文基础
成年之后
杨振宁更是深受父亲
“忠”与“厚”的熏陶
浓浓的家国情怀和拳拳的赤子之心
贯穿了他一生
父亲和我
文/杨振宁
我们在清华园里一共住了八年,从1929年到抗战开始那一年。清华园的八年在我回忆中是非常美丽、非常幸福的。那时中国社会十分动荡,内忧外患,困难很多。但我们生活在清华园的围墙里头,不大与外界接触。我在这样一个被保护起来的环境里度过了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头,清华园是很漂亮的。我跟我的小学同学们在园里到处游玩。几乎每一棵树我们都曾经爬过,每一棵草我们都曾经研究过。
我的物理学界同事们大多对数学采取功利主义的态度。也许因为受我父亲的影响,我较为欣赏数学。我欣赏数学家的价值观,我赞美数学的优美和力量:它有战术上的机巧与灵活,又有战略上的雄才远虑。而且,奇迹的奇迹,它的一些美妙概念竟是支配物理世界的基本结构。
(他)给了我一本Reviews of Modern Physics(《现代物理评论》),叫我去研究其中一篇文章,看看有什么心得。这篇文章讨论的是分子光谱学和群论的关系。我把这篇文章拿回家给父亲看。他虽不是念物理的,却很了解群论。他给了我狄克逊(Dickson)所写的一本小书,叫做Modern Algebraic Theories(《近代代数理论》)。
狄克逊是我父亲在芝加哥大学的老师。这本书写得非常合我的口味。因为它很精简,没有废话,在20页之间就把群论中“表示理论”非常美妙地完全讲清楚了。我学到了群论的美妙,和它在物理中应用的深入,对我后来的工作有决定性的影响。这个领域叫做对称原理。我对对称原理发生兴趣实起源于那年吴先生的引导。
1945年夏,大哥获取了留美公费,将离家赴美国读博士。父亲高兴地告诉我们,艰苦和漫长的抗日战争看来即将过去,反德国法西斯战争也将结束。我家经受了战乱的洗礼,虽有精神和物质损失,但是我们家七口人都身体健康,学业有进,更可喜的是儿女们都孝顺父母,兄弟姐妹之间和睦相处,亲情常在,我们一家人相互之间的关系,的确非比寻常,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十分珍视的。
抗战胜利至今已51年了,父亲、母亲和振复(我们的五弟,1937年生,1985年卒)均已长眠于苏州东山。回忆抗战八年的艰苦岁月,我们家真可称得上美好、和睦和亲情永驻的家。
近年来父亲身体日衰。他自己体会到这一点,也就对我们的一切思想和行为想得很多。1971年、1972年我来上海探望他,他和我谈了许多话,归根起来他再三要我把眼光放远,看清历史演变的潮流,这个教训两年来在我身上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父亲于1973年5月12日长辞人世。在他的一生七十七年的时间里,历史有了惊天动地的演变。昨天收到他一位老同学,又是老同事的信。上面说,“在青年时代,我们都向往一个繁荣昌盛的新中国。解放以后二十多年来在毛主席和中国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当时我们青年梦寐以求的这个新中国实现了。”我想新中国实现这个伟大的历史事实以及它对于世界前途的意义正是父亲要求我们清楚地掌握的。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自公众号「清华校友总会订阅号」,文章曾刊载于《水木清华》2021年第5期,赛先生略有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