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解读举报县委书记被控诬告陷害罪:检方需提供证据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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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8日,“正好是中午12点,突然来了几个警察到我们家里来,把他给抓走了。当天晚上他没有回来,第二天就通知我们,他被刑拘了。”马树山的妻子回忆道。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年逾75岁的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退休干部马树山在2023年12月9日被迁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案由是涉嫌诬告陷害。
随后的2024年1月2日,迁西县检察院向迁西县法院提起公诉。迁西县检察院指控马树山的罪名已增加到两项:
其一,诬告陷害罪;其二,诽谤罪。
此前,迁西县委办公室报警称,马树山通过邮寄信件反映的问题“无事实依据”,这些举报信“严重破坏了迁西县的政治生态和社会大局稳定”,所以将案件线索移交给了迁西县公安局。
而马树山邮寄信件内容是反映、举报现任迁西县委书记李贵富等人在用人、城市建设等方面存在问题。
资料显示,生于1948年6月的马树山,为河北唐山迁西人,是迁西县农业农村局的正科级退休干部。
马树山退休之后热心公益,一直用他不多的退休工资,拿去捐资助学、扶危济困,也支持当地的乡土文艺工作。
媒体记者也在马树山家中的客厅以及一间类似书房的房间里,看到了摆满了锦旗、获奖证书、照片,以及河北省级部门给他颁发的“河北省优秀离退休干部党员”荣誉证书等等。
马树山的邻居们谈起他,也说这是个难得的好人,总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别人,还喜欢“打抱不平”,而且“干劲十足”,“完全不像70多岁的样子”。
河北省市县三级媒体也曾大力宣传马树山的先进事迹,这包括:2014年,《唐山劳动日报》刊发《“迁西好人”马树山:帮助别人快乐自己》一文;2015年,河北省级重点新闻网站“长城网”刊发《马树山和他的圆梦“五部曲”》一文;2016年,河北省文明办发布《马树山:热心公益 用行动谱写晚霞风景 》一文;2020年,迁西县融媒体中心又制作了电视专题片《“迁西好人”马树山 》。
马树山的家人呼吁,马树山案发是因为举报了迁西县委书记等迁西领导干部,因此为保证案件得到公平、公正的审理,迁西县法院及唐山市其他各级法院都应对此回避。
此外,马树山已经年过75岁,且有心绞痛、腰椎间盘突出等诸多病症。马树山的家人表示,恳求司法机关能够让马树山取保候审,以免发生任何身体的不测。
对于上述呼吁,迁西县人民法院的主要负责人答复媒体记者称,需要与合议庭具体沟通。
媒体注意到,此次唐山检方对于被告人以诬告陷害罪、诽谤罪分别进行了起诉,共同追究马树山的刑事责任。
四川鼎尺律师事务所律师胡磊对此进行了解读。
1.同一案件,为何将诬告陷害罪与诽谤罪分别进行起诉?
胡磊认为,唐山检方对于马树山的举报行为进行了拆分,分别以诬告陷害、诽谤进行公诉,这在司法实践中是较为严厉的追诉。
胡磊说:“按照一般的理解,同一类型的犯罪行为可以进行类案化处理,即只对马树山追究诽谤或诬告陷害。同时,司法实践中对于诽谤罪进行公诉的要求较高,只有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国家利益等行为才能依法由检察机关进行公诉,马树山的相关行为是否引发了相应的严重后果,需要检方提供证据证实。”
2.什么是诬告陷害罪?怎样才能构成虚构陷害罪?
胡磊介绍,我国刑法中的“诬告陷害罪”是指捏造事实,向国家机关或有关单位作虚假告发,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行为,“诬告陷害的内容必须是虚假的犯罪事实,真实的或者主观上误以为有犯罪事实的,不属于诬告。只有有权的司法机关收到了诬告材料而且准备启动调查程序的,才能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诬告陷害罪既遂。”
胡磊说,诬告陷害罪、诽谤罪都有着虚构事实、向第三者进行传播等特点,但两个罪名有着许多不同之处,“诬告陷害是向政府机关和有关部门告发,诽谤则是当众或者向第三者散布,他们的行为方式不同;在犯罪的主观方面,诬告陷害的意图是使他人受刑事处分,诽谤则是意图损害他人的人格、名誉;在捏造的事实上,诬告陷害捏造的是犯罪的事实,而诽谤罪捏造的是足以损害他人人格、名誉的事实。”
3.如何认定马树山是正当举报还是诬陷陷害?
胡磊说,《刑事诉讼法》中明确,对于刑事案件的定罪量刑,必须达到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唐山检方以诬告陷害、诽谤为由追究马树山刑事责任,首先就要明确的是其举报、传播的事实是虚构的,但是这些事实如何证明?
对此胡磊认为,实践中很难去证明某一位官员没有去做一些违纪的事,因为相关的违纪事实调查周期都较长,特别是一些涉及面较大的经济问题,其结果唯一性很难被证实。早前的一些案例中,检察机关很可能通过一纸情况说明就证明了所谓举报事实是虚构的,但这样的情况说明,是不具有证明力的,需要进一步的补强。
在胡磊看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中,依法受到公民、社会团体的监督,因此也需要适当的让渡部门的隐私权、名誉权等,以更包容的心态去面对举报、投诉。
“这种让渡当然是有边界的,如果举报人有表面上的证据证实公职人员有违法犯罪的可能,那么就举报本身而言就是合法合规的,至于违法违纪事实是否和最后的调查结论相符,则不能苛求,毕竟普通公民的调查手段、权限都有限。”胡磊说。
值得一提的是,从迁西县委报警到马树山被抓,从检察院批捕又到提请法院公诉,该案仅历时24天。
2023年12月6日,迁西县公安局接到了迁西县委办公室的书面报警;
12月8日,马树山被抓;9日被迁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
2023年12月20日,迁西县检察院对马树山批准逮捕;
2023年12月28日,迁西县公安局对此案侦查终结,以马树山涉嫌诬告陷害罪,向迁西县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
2024年1月2日,马树山被迁西县检察院向迁西县法院提起公诉,要求以犯诬告陷害罪、诽谤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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