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山东泰安籍演员金靖承主演的电影《武林孤儿》因其兼具荒诞色彩与救赎指向的叙述风格、关注留守儿童教育问题的责任担当及诠释“止戈为武”真谛的内核精神,2018年曾在第31届东京电影节上获得国际交流基金亚洲中心特别奖。影片聚焦普通人“我之为我”的生命轨迹,叩问“崇文”与“习武”两种理念如何才能从对立走向统一,凸显了尊重个性、兼容并蓄的人文精神烛照。
《武林孤儿》海报
“你们想成为第二个李小龙、成龙、李连杰吗?”片中的止戈武校是极权环境的缩影与隐喻,校长作为武力主义的意见领袖,不动声色地指挥着学生的语默静动言行举止,建构起一个武学元素张力十足、文化元素无限坍缩的共同体。正如学者汉娜·阿伦特将集体无思考、无判断、唯机械指令马首是瞻的现象称为“平庸之恶”,身处其中的每个人学到的唯一生存法则便是“同化”,价值理性无限压缩而工具理性膨胀到极致。
“教练,我觉着打人不好,我不想打人!”显然,逃避武术训练的张萃山是这条流水线上的“不合格”产品,需要进行回炉重造和反复检验。以游虎教练为代表的众人默认了极权环境的反道德反理性因素,通过以刻苦学习为耻、以打架斗狠为荣的反智行为挤压“武林孤儿”的生存空间,忽略了求同存异美美与共的多元性。因此,校长企图用“唯武独尊”压制多元观念的碰撞与交流,结果致使止戈武校失去了蓬勃向上的活力与自我革新的动力,自己也只能沦为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
《武林孤儿》剧照
“武学的最高境界,就是和平!”经典戏剧《赵氏孤儿》中,冒死救下赵氏遗孤的程婴是传统德性伦理中“弱而有德、成仁取义”的典范。影片中语文老师陆有鸿传承了程婴身上的“弱德之美”,极致敬业地恪守着人民教师的基本准则,将义务教育阶段的每首古诗词熟记于心,渴望在武学森林中播下“以文化人”的种子,在“唯武独尊”的大环境坚守着隐曲姿态的抗争,用平等而真诚的态度唤醒了“武林孤儿”张萃山丰沛且勇敢的自主意识。
“功夫练得再好,也比不过有大脑有知识的人。”游离于尚武环境主流的陆有鸿缺乏主任的世事洞明和英语老师的人情练达,没有成为一条游弋于清浊两池之间“随心所欲不逾矩”的鲇鱼,清醒与糊涂、本质与现象、黑暗与光明、束缚与自由之间的界限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扑朔迷离。无论是选择顺从“小世界”规则换取安稳生存的安澜和陆主任,抑或不愿意淹没在难以施展才华的“小世界”中压抑自我的陆有鸿和张萃山,本质上都是在做“肉身”与“灵魂”、“现实”与“理想”孰重孰轻的两难抉择。
理想迸发的萤火之光固然令人神往,却难以照亮大环境的暗夜沉沉。陆老师有良知但是优柔寡断,张萃山善良但是性格孤介,他们无法通过自身证明“崇文”的优越性与“学武”的落后性。“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们不是敢为天下先的革命者,而是渴望抓牢自己命运的普通人。在影片的最后,贯穿在“二十四节气”中、徜徉于山水之间的独眼老人打败了焊牢集权主义铁笼子的校长,是向极端“崇武”思维复仇的镜像反映,捍卫着“文武兼济、以柔克刚”的内心宣言,证明着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的“弱德之美”与温良情怀才是超克文武之间激烈博弈、达到“止戈”境界的唯一救赎。
“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林孤儿》几近完美地讲述了一个事关理想与现实选择问题的中国故事,“止戈武校”代表着沉重的肉身,“孤儿”张萃山与保全孤儿的“老程婴”陆有鸿则代表着单纯的灵魂,像两束穿透“平庸之恶”的孱弱光芒,用“弱而有德”的坚守弥合着肉身与灵魂的裂隙,也为满载理想的个体如何在困境重重的现实维度中寻求救赎与突破提供了可借鉴的生存图景样本。
作者:刘亮清 编辑:江丹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