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伊莎白——我的选择是中国》12月15日晚亮相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纪录频道、四川卫视。本片拍摄制作历时10年,是首部关于伊莎白·柯鲁克生平的纪录片,还原出这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友谊勋章”获得者跨越百年的非凡人生。
我们为何要纪念和缅怀这位世纪老人?她为何终其一生致力于中国教育事业和对外友好交流?四川观察邀请纪录片《伊莎白——我的选择是中国》主创,为您讲述本片台前幕后的故事。
岁月不语 山高水长
——纪录片《伊莎白—我的选择是中国》创作手记
高松
一、关于初见
那是2014年,台里策划做一个关于中外民间友好交流历史题材的纪录片,我们最后选定了出生于四川成都华西坝的伊莎白女士。当时伊莎白已经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终身荣誉教授,第一次在北京见到她时,最深刻的印象是她无论见到谁,脸上总是洋溢着一种迷人的微笑。之所以用迷人这个词,是因为你能感受到她的微笑发自内心,而你通过她的微笑,可以看到她内心的善良与纯净。
当时我非常惊讶,一个走过百年光阴、经历了那么多重大历史事件,而自身命运也数次遭遇跌宕起伏的老人,怎么会有如此干净的笑容?这进一步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更想通过拍摄这部纪录片,去探寻其中的究竟。
二、关于北外
纪录片拍摄期间,我有机会多次前往北京外国语大学伊莎白家中拍摄。伊莎白夫妇自1954年搬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后来学校几次提出更换有电梯的新房,他们都拒绝了,伊莎白在这里住了近70年直至终老。家中的摆设也是一个20世纪80年代中国普通职工家庭的面貌,一张折叠餐桌、两个单人沙发,墙上挂着毛泽东和周恩来的画像,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外国居民生活了近70年的家。房里堆满了伊莎白年轻时在中国农村从事社会调查的笔记,各种书籍资料堆砌得无从落脚,我们拍摄时甚至没地方支一个脚架。伊莎白的二儿子柯马凯说,有不少人表示想来帮着整理老妈的笔记,但是他们觉得东西实在太多,一直没想好从哪里着手,只有等以后再说。
提到伊莎白的家,不得不提到她的卧室。很难想象,一个成就卓著、誉满天下的外国专家,百岁高龄竟然睡在一张不足一米宽的旧式钢架床上。这绝不是没有钱更换,而是老人觉得这样已经足够。在床头墙壁上,挂着柯鲁克和她在什里店社会考察的照片,她觉得这样很满足。但两年前,由于床太窄,竟然发生过一次她睡觉从床上跌落下来的意外,这对一个逾百岁高龄的老人来说,是何其危险啊!好在那次意外没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但即使这样,她仍然拒绝家人更换的建议,坚持睡自己的旧床,不做任何改变。
伊莎白家住在三楼,她100岁的时候,都还可以扶着楼道里儿子装的扶手,每天自己上下楼散步,最后几年腿脚不行了,儿子就在楼道扶手装上电动链条,可以托载轮椅,伊莎白依然可以坐着上下楼,每天几次散步的习惯是不能少的。100岁时,伊莎白还要参加家属院子里老年人的体操锻炼,最后几年实在难以站立了,也要坐着轮椅和人聊天,最后表达有困难了,那就听旁人谈话,时时都能感受到她满满的参与欲望和好奇心。
在采访北外一些了解她的同事和学生时,感受到的都是对伊莎白夫妇的敬仰和崇敬,往往是谈着谈着,他们就会越来越激动,我知道那是因为回忆伊莎白往事,再次引发了他们无限感慨。正如北京外国语大学陈琳教授所说:“我们的一些北外的毕业生,对伊莎白尊敬,百分之百尊敬。不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共产主义者,有着共同的革命的理想,而且作为一个非常执着的、非常诚恳的、非常亲切的,而且非常爱人的一个教师,我们对她的感情也是没得说的。”在采访中,她的很多同事告诉我,他们甚至不能接受有一天,伊莎白终会离他们而去的现实。可以说,生活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家属院的伊莎白,已经成为了和这个学校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样,那么熟悉又不可分割的存在。
如果说在采访中有最令我意外的场景,那就是伊莎白在子女陪伴下,在丈夫大卫柯鲁克铜像前的祭奠了。柯鲁克2000年去世,他走了以后,北外东校区校园的柯鲁克铜像,就似乎成为了柯鲁克的替身,成为了伊莎白家庭的一部分,每当家里有什么值得交流讨论的事情,他们总会在柯鲁克铜像前一起交流。我拍摄时,伊莎白一个突然的举动让我非常意外,具体场景希望大家去看片子吧,我很庆幸自己脚架很稳,镜头焦点跟踪准确,真实记录下了这个难忘的场景。
三、关于理县
理县是伊莎白23岁刚从国外学成归来时,去社会调查的地方。理县本身就在高山峡谷之中,而她调查生活的村落,更在高高的大山之上。即便现在去那个村落,车辆上山都要近半个小时车程。
可以想象,在20世纪30年代交通状况极为不便的条件下,伊莎白不辞艰辛地徒步行走在这样的高山峡谷之间时,是怀着一种怎样渴望了解社会现实的热情,而且在条件如此简陋的村上,一住就是一年时间。我至今都觉得惊讶,从小在比较优裕生活条件中长大的她,怎么能如此长时间适应山里村落的生活条件。
四、关于璧山
今天的重庆璧山,20世纪30年代是四川的兴隆场,那是一个对伊莎白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因为她第一次专业的社会调查,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2016年,我们到那里拍摄时,当地人得知我们拍摄伊莎白的纪录片,给予了我们极大的支持和帮助;从当地人的热情里,我们能感受到伊莎白在当地的影响力。事实上伊莎白与这里的缘分,不仅仅是20世纪30年代末从事调查的那几年。璧山社会调查结束后,因欧洲战场战事爆发,伊莎白和柯鲁克远赴英国参战,后来又四处辗转,忙碌的伊莎白多年没有机会重回当地,直到退休以后,才有时间重访壁山。实际上,她一生都没有忘记这个地方,她一直想在当地继续当年因抗战中断,而没有完成的一些调查内容。同时,她还帮扶了璧山多个困难家庭的学生,资助他们完成大学学业。可以说,伊莎白在璧山,就像在北外一样,也是一个偶像般的存在。
五、关于什里店
什里店位于河北邯郸武安市,这是当年解放区土改实践的一个样板。伊莎白和丈夫柯鲁克,在这里度过了非常充实的八个月。之所以说充实,是因为土改所掀起的群众运动,让他们觉得每一天都有很多新鲜而有趣的事情,让从事社会调查研究的伊莎白,每天都能得到很多有价值的素材;北方农村不同于南方的风俗和场景,也让伊莎白夫妇感到分外兴奋。
今天,什里店关于伊莎白柯鲁克夫妇的印记仍然随处可见,尽管已过去了七十多年,他们在这里依然家喻户晓。
六、后记
岁月不语、山高水长。无论是伊莎白本身的传奇经历,还是和她相处感受到的人格魅力,都让我反复被感动。剪辑制作时,那些熟悉的画面段落也时不时冲击我的内心,涌起一丝丝温暖,让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每年临近她的生日(12月15日)的时候,我心里就会惦念着去看望一下老人家,再拍摄一些她生活的场景,想通过影像的手段来永远留住这位老人。也像所有和她相处过的人一样,我越发舍不得、甚至难以接受她终究会离开的事实,这也成为这部纪录片一启动就没有停下来,一直坚持了十年的原因。庆幸的是,因为有了这样一部关于她人生经历的纪录片,为每一个喜欢她的人,也为过去的百年岁月,留下了一些有价值的影像,这也是纪录片真正的价值和意义吧。
(高松: 一级导演 四川广播电视台首席导演 纪录片《伊莎白——我的选择是中国》总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