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保利2023秋拍丨陆恭本《化度寺碑》传藏考略


古代书画各专场日程


预展时间

12月8日至各专场开拍前一天

预展地点

北京国贸大酒店


拍卖时间

12月13日(星期三)

10:00 艺林藻鉴一古代书画

18:00 想见风流一明人尺牍诗翰

19:00 仰之弥高一古代书画夜场

拍卖地点

北京国贸大酒店 拍卖厅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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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t 411

宋拓

唐欧阳询书化度寺故僧邕禅师舍利塔铭

清中期装蝴蝶册页 宋拓本
25.4×14.2cm×22
估价:RMB 5,000,000-6,000,000



出版:

1.李宗瀚辑《临川十宝》,上海蜚英馆石印本,光绪十九年(1893)。

2.《宋拓化度寺邕禅师塔铭》,有正书局,1920年。

3.《北宋精拓化度寺碑》,中法银公司,1929年。

4.《北宋精拓化度寺碑》,上海西泠印社,1930年。

5.《宋拓化度寺碑 临川李氏藏本》,文明书局,1946年。

6.《宋拓化度寺碑 临川李氏藏》,艺苑真赏社。

7.《宋拓化度寺碑三种》,清雅堂,1941年。

8.马成名著《海外所见善本碑帖录》,第43至46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14年。

9.《希世之宝—三十年所见善本碑帖掇英》,上海书画出版社,2023年。

著录:

1.王世贞撰《弇州四部稿续稿》卷一六六,第26至27页,见《钦定四库全书》本。
2.孙鑛撰《书画跋跋续》卷二,第7至8页,见《钦定四库全书》本。
3.下中邦彦编《书道全集》第七卷,隋唐I,第9至15页,平凡社,1930-1932年。
4.王壮弘著《增补校碑随笔》,第482页,上海书画出版社,1981年。
5.张彦生著《善本碑帖录》,第98至99页,中华书局,1984年。
6.中田勇次郎著《欧阳询化度寺塔铭》,〈唐代の碑〉,第29至106页,《中国书道史论考》,1984年。
7.沈津著《翁方纲年谱》,第385页,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2002年。
8.仲威《化度寺塔铭传世藏本考》,第83至90页,《收藏家》第02期,2007年。

说明:

1.唐贞观五年(631)刊刻,卅五行,行卅三字。北宋时为范雍所得,置赐书阁下,不久石毁。宋代即有翻本,真伪聚讼,至近世始得分辨。原石真本两种:敦煌藏经洞所出唐拓残本,分藏英国国家图书馆与法国国家图书馆,略有填墨,前辈据影本校碑,误定为翻本;上海图书馆藏吴湖帆本,北宋拓,“四欧宝笈”之一。翁方纲、王文治等鉴定为原石者,实为宋代翻刻本,传世所见同石拓九种:日本存三种,日本京都大谷大学藏翁方纲本,日本奈良宁乐美术馆藏朱筠本,日本东京三井纪念美术馆藏庆历本;故宫博物院藏端方本,存字最多;陆恭本,王世贞旧藏,明人陆深、胡缵宗题跋,为李宗瀚“临川十宝”之一,清末李氏后人《宋拓化度寺邕禅师塔名》石印、文明书局《宋拓化度寺碑》珂罗出版,即此;蒋春皋本(李宗瀚藏另本),民国有印本,未知下落;另见朱彝尊本、李葆恂本、潘正炜本。

2.清中期装蝴蝶册页,李宗瀚配木匣护持。

3.徐侍读、王世贞、陆恭、李宗瀚、何曼盦、李启严旧藏。陆深、胡缵宗、王汝翰、徐嵩、刘墉、王文治 、翁方纲、顾莼、李宗瀚题跋。
4.陆深(1477-1544),字子渊,号俨山,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遭刘瑾忌,改南京主事,瑾诛,复职,累官四川左布政使。嘉靖中,官至詹事府詹事。陆深书法遒劲有法,如铁画银钩。著述宏富,为明代上海人中绝无仅有。今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地区也因其故宅和祖茔而得名。
5.胡缵宗(1480-1560),字孝思,一字世甫,号可泉,陕西巩昌府秦州人。正德戊辰进士,嘉靖时官至河南巡抚。
6.陆恭(1741-1818),字孟庄,号谨庭,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王文治的女婿。乾隆四十一年(1702)举人。点染花卉,笔意古雅,眼高手辣。读书嗜古,工书善画,精鉴赏,多收藏古帖名画。
7.顾莼(1765-1832),字希翰,一字吴羹,号南雅,晚号息庐,江苏吴县人。嘉庆七年进士,官至通政司副使。素持清议,屡疏言事。工诗文,兼善书画。
8.李宗瀚(1769-1831),字北溟,一字公博,号春湖。江西省临川县人。官至工部侍郎。清中期著名书法家、文学家。善诗词,对书法钻研甚深。家富收藏。
9.何曼盦(?-2001),名子忠,字曼盦,原籍广东番禺。近代香港著名收藏家。筑有灵璧山房。收藏书画、篆刻作品。
10.李启严(1911-1984),广东新会人,出身望族。其父在美国经商,为纽约侨领。李氏为香港好古博雅之士,收藏甚富,嗜法书及碑帖拓本,鉴别之精,收藏之富,其时海内盖无出其右者。

陆恭本化度寺碑》
传藏考略
文丨田振宇(嘉兴南湖学院中国金石书画研究院执行院长)

陆恭本《化度寺碑》,即翁方纲所称的陆谨庭松下清斋本,在清末敦煌本横空出世之前,曾长期被列为五本原石宋拓之一,可谓身世不凡,流传有序。前纽约佳士得的马成名先生在《海外所见善本碑帖录》中对此本情况记载颇详。仅以愚见在马先生基础上略作展开与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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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欧阳询书化度寺故僧邕禅师舍利塔铭
宋拓本(局部)

此册正帖部分仅存四开八页,每页剪裱为四行,每行八字,连损泐共227字。除第一页外,其余各页剪裱次序前后颠倒紊乱,无法通读成文。以版本言,此属于翁方纲审定的所谓范氏书楼原石拓本系统,已故金石碑帖专家翁闿运将其称为唐临唐刻本,以别于四欧堂及敦煌本为代表的版本系统。翁先生用同系几种宋拓复原为全图,碑石中间与后半下部呈现大片不规则的剥蚀痕,在翁制全图基础上,笔者制作了松下清斋本的复原图,可见存字概况(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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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陆恭本存字位置图

与同系诸本的损泐状况比较,首行“率更令欧阳询书”的“率”与“书”字,顾从义本尚清晰可辨,陆本全字已泐,拓制时间要晚于顾从义本,与李宗瀚本、大兴翁氏本、马半槎本损泐状况基本一致,纸墨拓工为同时拓本,鲍氏本从民国印刷品来看拓工较粗且有填描,翁方纲定为拓时最晚。(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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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诸本损泐局部比较图

册内最早的题跋为明代正德间陆深、胡缵宗的两则(图3)

“率更书化度碑为最精,此帖剥泐残放之余,故自焕然,今藏徐侍读。陆深题。”

“此欧阳率更得意书也,古人作事不苟,此亦可征矣。天水胡缵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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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陆深、胡缵宗题跋

“徐侍读”或为徐缙(1483-1549),字子容,号崦西。明吴县(今江苏苏州)洞庭西山人。弘治十八年(1505)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历讲读,擢少詹事、礼部右侍郎,后改吏部右侍郎,充经筵讲官。嘉靖九年(1530),升吏部左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摄尚书事。

徐缙之后,此本归王世贞所有,是他先后收藏的三本《化度寺塔铭》之一。《弇州续稿》有云:  

“书法自率更而始变晋体,然谓之楷则,诚楷也。醴泉铭最大最易得,温虞公碑次小次易得,邕禅师碑最小最不易得,第其结构精紧,风华烨如,体方用圆,以劲藏媚,则邕禅师而外诸碑瞠乎后矣。余生平慕好之,而三购本,皆不能全。第一本可读者二百三十三字,第二本仅二百十九字,然藏之徐文裕公家,后有陆詹事子渊,胡中丞孝思跋,詹事数行精甚,盖其时已极重之。二本俱佳,不相上下而彼此互有无,此不可晓也。第三巻凡四百四字,中间亦可读而结法不如前二本逺,岂在宋时有翻刻本耶?然胡以追蠡至此?或云有马生者,得善本临搨而梓之者也,姑用以装尾。”(王世贞《弇州续稿》卷一六六)

虽然现存本中没有留下王世贞的印章和题跋,但其中提到第二本仅二百十九字,有陆深(字子渊)、胡缵宗(字孝思)跋,除存字计算稍有出入外,皆与今本特征吻合。

乾嘉间,此本归吴门松下清斋陆恭(字谨庭)所有。今册后有翁方纲写给陆恭的一封信函,未署年款:

“王元美弇州山人续稿一条云,曾得化度碑一本,仅二百十九字,徐文裕公所藏,后有陆詹事子渊,胡中丞孝思跋。詹事数行精甚云云。昨闻吾兄所说于贵乡某君斋中所见者必即此本也。乞兄将收藏之家姓氏别号里居村名斋名并其神气,视弟本何如之处,详写一纸,弟将录于自藏本内,欲使天下旧本精灵会合耳。弟方纲顿首,谨庭大兄先生。”(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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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翁方纲致陆恭信函

信札内容系翁从陆恭处听说苏州某藏家有王世贞旧藏《化度》,即向陆恭索要藏家信息,并希望可以记录与己藏本比较的状况。在信札的裱边上,翁方纲有一段补跋:

“谨庭先生既惠为双钩此本以见寄,今又得借赏二旬,印合赞颂,信墨缘也。”

称陆已双钩了一本给他,后又借原本给翁校勘,亦未署时间。

翁陆之间的金石交往甚早,嘉庆十年,翁方纲为陆氏自定义年谱写序有云:

“陆君谨庭以乡、会试五至金台,屡过予舍。予性喜金石文字,陆君鉴藏法书名画,考订精确,相见恨晚。每翦烛沦茗、亹亹忘倦,乃廿年契阔,虽鱼雁时通,憾当时未倾吐生平也。......”(陆恭《谨庭老人自定义年谱》,李军整理,《历史文献》第十九辑)

陆恭从三十岁第一次赴京应试开始,至四十一岁(1781)入京应礼部试,因裁减名额落榜,共五次入京求取功名,其间与翁方纲相识。乾隆四十五年(1780)翁方纲得到蒋愚亭藏宋拓《化度》,开启对《化度寺碑》的考证研究,由此可知陆恭看到翁藏本及翁方纲写信的时间,当在乾隆四十六年(1781)陆进京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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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欧阳询书化度寺故僧邕禅师舍利塔铭
宋拓本(局部)

此后二人为《化度》鱼雁往复,多有交流。如乾隆五十五年(1790),翁曾作诗《得陆谨庭书,知弇州所藏<化度>三本并在吴门,寄怀二首》。至乾隆五十七年(1792)六月,陆恭终于将这本双钩一遍,寄给在济南任职的翁方纲以作校勘,七月二十日,翁方纲在自藏蒋本中题跋提及此事并赋长诗,其中有小字注云:“弇州第二本碎剪褾册,末段可读者曰湌松控鹤”,与今本正合。而翁之前已多次给陆致信索要双钩本。(见沈津编撰《翁方纲年谱》《翁方纲题跋手札集录》)

从陆恭首次告诉翁方纲吴门有此拓本,翁随即写信请陆帮忙,至翁得到双钩本,已隔十一年之久,而翁方纲获观原本,又要到嘉庆六年(1801),当年二月,陆恭委托其侄陆沅,借入京之机,将拓本带给翁方纲,翁留案头二旬,详作校勘题跋,今日陆恭本中除信札外的翁氏跋语钤印,均作于当时。其中一条云:

“此本即弇州所藏无疑,而弇州却无手跋,予想象廿余年,今得展观二旬之久,信乎有墨缘邪。辛酉二月,方纲。”(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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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陆恭本中翁方纲边跋

陆恭本后归李宗瀚所有。李宗瀚是清嘉道间著名的书法家、文学家,也是收藏大家。嘉庆二十年(1815)辞官返乡期间,曾于桂林榕湖东岸建“柘园”,园中有湖东楼、静娱室等建筑,用来贮藏京师为官时所获金石书画。他比翁方纲年少,却因金石碑帖多有交往,两人往来函札颇多。静娱室中最著名的十种珍罕善本碑帖,合称“临川十宝”。经李宗瀚、李联琇、李翊煌三代传藏,光绪十九年李翊煌委托蜚英馆以当时最新的石印技术将十宝制版印行,遂闻名于世。其中《化度寺碑》便是陆恭本,也是此本最早的出版物。

李宗瀚收藏的宋拓《化度寺碑》不止一本,翁方纲认定原石五本中的缪文子本(缪曰藻,字文子)或称蒋春皋本,曾经王文治、翁方纲题跋品鉴,后亦归李,所以也被称为李宗瀚静娱室本。此本今不知所在,清末吴云曾双钩锓版,民国文明书局有珂罗版印本。正帖共七开十四页,每页四行,行八字,连漫漶不可辨识者共存438字,以损泐状况看,与陆恭本约为同时拓。从册末李宗瀚跋纪年来看,李得蒋本于道光二年(1822)之前。(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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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李宗瀚藏蒋春皋本

另外,李宗瀚在此本边跋中云:

“梦楼先生所谓字数多者为汪心农榖所藏缪氏本,吾家七叔以厚值购得于吴门,寻为南海吴荷屋廉访以他本易去。其字数少者为陆谨庭恭所藏弇州本,有陆詹事子渊、胡中丞孝思二跋,此本并归予斋矣。”

陆恭卒于嘉庆二十三年(1818),今陆本中有嘉庆二十三年吴门顾莼跋,可见当时尚在陆家。又有道光四年(1823)李宗瀚跋,可知李在1818至1823年之间先获蒋本,后得陆本

蒋本中的王文治题跋未署纪年,翁方纲题跋写于嘉庆四年,王、翁二人当时都已见过陆恭本并作题跋。王文治评价蒋本存字多于陆恭本,少于另一缪氏本(此本有鲜于枢、张绅等题跋,与蒋本同为缪氏藏),而拓工则介于陆、缪二本之间,以陆本为最精。蒋本虽存字更多,但李氏家族却选择陆恭本列入“临川十宝”之列,恐亦受到了王文治评价的影响。陆恭本后李宗瀚的题跋明确表明了他对两本的态度

“化度今所见者如苏斋藏本、吴荷屋之顾氏玉泓馆本、洪钤庵修撰本、吴中缪氏本及予先得蒋春皋本皆北宋旧搨,字数较弇州此本为多,而墨法之精工,神光之透露,克参夫体方笔圆之秘妙者,则于兹拓叹观止矣。山谷云唐彦猷得率更书数行,精思学之,遂以书名天下,信乎在精不在多耳。道光四年九月李宗瀚题于桂隐山斋。”(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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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陆恭本后李宗瀚题跋

李宗瀚得到陆恭本后,又进行过一次重装,除加刻题字木夹板、册后增加题跋副页外,在正帖前增加了一开双钩篆题“化度寺碑”,李注:

“茶陵题李驸马子祺本四字。静娱室摹。”

左有道光五年题记:

“李本存字九百有奇,元明诸老题识皆不知是宋翻本,今目验之,真赝判然矣。乙酉冬至日记。”

表明这四字双钩来自李东阳为李驸马子祺本题的篆字(图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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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陆恭本前李宗瀚双钩篆题

李宗瀚得到陆恭本后,传于子孙,历经三代嗣守,清末民国时,李翊煌客居上海,家道渐落,珍藏陆续散出,陆恭本《化度寺塔铭》也不能幸免。

所幸的是随着现代印刷科技的引进,金石碑帖成为受益对象,前已提到光绪间李翊煌已用石印方法印制了 “临川十宝”,此后陆恭本又屡获影印。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中法银公司与上海西泠印社,在1929和1930年连续发行了两版,同样版式开本题签,民国上海金石书画名家褚德彝隶书签题“北宋精拓化度寺碑”,小楷署款“停云阁藏,戊辰三月褚德彝题”(图9),版权页也写明印行者为停云阁主人。而停云阁正是当时上海收藏家魏廷荣的名号,证明1928年前后,魏是陆恭本的拥有者。魏廷荣是当时可与杜月笙、黄金荣等平坐的大亨人物,喜收藏书画古董,著名的狄葆青旧藏王蒙《青卞隐居图》后归其所得,解放后捐赠上海博物馆。由于魏廷荣未在陆恭本中留下任何印迹,故知他曾收藏此本者鲜,特书一笔以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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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停云阁主人印本褚德彝题签

从明代开始,陆恭本就在名家之间传递,不论收藏者,还是观览者,几乎均是每个时代顶级的文人士大夫和重量级的鉴藏家,围绕它的传奇,早已超越了版本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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