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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两次淞沪抗战的文学书写聚焦上海抗战的热血壮举，是海派文化不可分割的历史组成部分，更是上海抗战历史地位的有力见证。
原文 ：《淞沪抗战的文学记忆》
作者 | 上海大学 唐小林
图片 | 网络
上海是一座富有现代魅力的都市，但很多人只看到了上海表面的繁华景象，忽略了其内在的一些更为坚实的品质。比如，形成于1932年、1937年两次淞沪抗战的上海抗战精神，便沉淀为这座城市斑斓的底色。从历史发展来看，在中国抗日战争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上海发挥了独特作用，作出了重大的历史性贡献。虽然如今这两次淞沪抗战似乎正在逐渐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去，庆幸的是，许多折射着淞沪抗战历史光影的文学作品保留了下来，它们承载了抗战时期上海丰富多元的社会内容。对于上海来说，有关两次淞沪抗战的文学书写聚焦上海抗战的热血壮举，是海派文化不可分割的历史组成部分，更是上海抗战历史地位的有力见证。因此，重新打捞淞沪抗战的文学记忆，在今天看来显得尤为重要。
“抗战”如何“文学”？
在抗战时期，“战争”是作家的“主旨”。但是，纵观抗战文学的相关研究，很多被讨论的对象严格来说并不是“抗战文学”，仅是“抗战时期的文学”。其实，当时的作家们就对“抗战”与“文学”的关系进行过讨论，也发生过类似“与抗战无关”的论争。其中争议的焦点，便是战争年代的作家们要不要写战争、怎样写战争，归根结底就是“抗战”如何“文学”的问题。毋庸置疑的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诞生过不少优秀的抗战文学。只是，对于文学研究者而言，对抗战文学的考察如何才能够真正落到实处，并揭示出其中的历史针对性和美学潜力。
在抗战文学研究领域中，上海是一个常常被忽略，但事实上难以绕开的城市。在淞沪抗战爆发期间，在沪作家、军人集中而全面地描写战争，涌现了大量抗战文学，是研究“抗战”如何“文学”的绝佳对象。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堪称最优秀的抗战文学作家丘东平，就是在参加淞沪抗战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当时，还有很多其他作家和军人聚焦黄浦江、闸北、宝山等军事空间，结合上海独特的地方经验，表现了淞沪抗战的海陆空维度，以及不同阶段和不同地理空间的战争场面。这些地方经验书写与全景式的抗战叙事，共同塑造了战争视野下上海的总体性形象，也有力回答了如何书写“抗战”的难题。
多种文体的淞沪抗战书写
两次淞沪抗战爆发期间，中国军队的浴血奋战、上海市民对抗战前线的大力支持，成为当时非常重要的创作题材。以往的研究通常在“抗战文学”的框架下偶尔涉及淞沪抗战对文学创作的影响，没有充分重视这两次战争期间产生的巨大创作体量及其文学史意义。淞沪抗战不仅把报告文学这种形式首次推向文学史的前台，同时也激发了小说、散文、日记、旧体诗词、新诗、曲艺、话剧等多种文体的写作，这在整个现代文学史上都是罕见的。比如，当时集中涌现出了报告文学《上海事变与报告文学》《第一击》、小说《给予者》《第七连》、散文《战时琐记》《炮火的洗礼》、战地通讯《淞沪战区远足》《前线归来》、独幕剧《黄浦江边》《旧关之战》、旧体诗《抗日纪事诗》《吊宝山姚营官兵》、新诗《歌八百壮士》、曲艺《八百英雄》《满江红》、歌曲《淞沪战歌》等多种具有独特历史内涵的作品。
这些作品塑造了大量能够体现现代民族精神的“新军人”形象。特别是“一·二八”淞沪抗战中的第十九路军、第五军和翁照垣、陈铭枢等将领，以及“八·一三”淞沪抗战中的“八百壮士”和谢晋元等将领，成为作家们集中描写的抗战主体。当然，在淞沪抗战中，不仅有乐观的英雄主义和昂扬的精神斗志，也有战争所带来的异质性现代体验、挫败经验和情感创伤。曾参与淞沪抗战的丘东平、阿垅和曹白等作家便敏锐地把握住了战场上的“阴影”。他们通过自己的笔触，将淞沪抗战书写为“民族新生”的隐喻，创造了能够表现和转化战争创伤的叙事形式，并发挥出坚韧的“抵抗”力量。
这些以淞沪抗战为共同书写对象的作品，或许可以称为“淞沪抗战文学”。它们有着特殊的生产方式和艺术追求，与“五四”新文学传统下的创作样态并不完全相同。这些创作不是对战争的简单反映，而是在上海相对独立的战争时空中生长出来的文学。在见证历史的过程中，淞沪抗战文学发挥了非常重要的战争动员和社会组织的作用，同时也重塑着上海在全国乃至全世界人民眼中的形象。
还原淞沪抗战的“文学空间”
从1980年代初开始，《上海抗战时期文学丛书》陆续出版，涉及较多反映“八·一三”淞沪抗战的作品。近年来，有关两次淞沪抗战的系统、全面的资料丛书开始出现。2015年，由杨奎松主编的《抗日战争战时报告初编》出版，其中收录了有关两次淞沪抗战的战时记述文本。同年，上海学术界和理论界联合推出了《上海抗战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系列丛书，包含“上海抗日战争史丛书”“淞沪抗战史料丛书”和“上海抗战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研究丛书”三个子系列。特别是“淞沪抗战史料丛书”，汇集了大量有关淞沪抗战的通讯、纪实、回忆和报告文学等鲜为人知的文学文本，为淞沪抗战文学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材料支撑。
目前，淞沪抗战研究主要集中在历史学和社会学领域。有关淞沪抗战的文学书写，国内外均未见专题研究，还存在较大的拓展空间。从写作时间、创作体量和书写自觉性上来看，淞沪抗战文学可以视为中国抗战文学的重要起源，在文学主题、题材和形式等多方面深刻影响了中国抗战文学的写作。这些作品生成了能够灵活表现战争的多种文学形式，极大拓展了抗战文学的表现领域。比较遗憾的是，目前的相关研究还比较分散，或局限于单个作家作品的分析，或忽略报告文学和小说之外的创作。所以，联动、立体地考察作家对两次淞沪抗战的多种文体写作，并借助跨学科视野、文本细读和形式分析等方法，才能真正揭示出淞沪抗战文学丰富的历史内涵与文学价值。
许多有关淞沪抗战的文学材料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需要耐心地爬梳，细致地整理。只有在扎实的史料基础上，才能深入考察淞沪抗战文学的书写语境，进一步还原淞沪抗战的“文学空间”。在研究过程中，也需要厘清一些基本的概念问题，比如如何界定“文学书写”与“非文学书写”，怎样把握战争事件、作家主体和文学形式之间的动态关联，以及从哪些方面总结两次淞沪抗战文学的异同等。面对这些特殊的创作，读者也应该自觉地更新既有的文学观念和阅读方法，意识到这些作品与抗战进程、战争体验的复杂关联，才能真正洞见这些写作的现实指向性和艺术活力。
过往的战争或许已经成为历史烟云，但这些保留下来的文学记忆，仍在无形地滋养着上海这座城市。淞沪抗战文学不仅写出了上海人民可歌可泣的抗战事迹，也建构出了“抗战上海”的独特城市形象，极大凸显出上海抗战在中国抗战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重要地位。这是“摩登上海”的另外一面，沉重却光荣，并为这座城市增添了一份深厚的历史底蕴。
[本文系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青年课题（2022EWY003）的阶段性成果]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1877期8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王立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