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情景喜剧《老友记》重聚特辑在千呼万唤中播出。六位主演悉数到场，大家重演剧本、畅谈往昔。
节目中，饰演钱德勒的马修·派瑞动情地提到他们六人间“特别的联系”。他说，这些年来，只要六个人在某些场合遇到彼此，那一晚就相当于结束了。因为他们一定会坐到一起，然后再也没有心思进行其他社交。
“我们几个人都是如此。”说话间，马修有些哽咽。饰演瑞秋的安妮斯顿搭了搭马修的肩膀。
这样的场面将从此成为绝唱。
美国当地时间10月28日下午4时许，马修在家中浴缸溺亡。警方排除了他杀，现场也未发现毒品。
《老友记》，从此少了一位老友。
友情乌托邦
1994年7月，美国娱乐公司华纳兄弟给六个年轻人包了一架私人飞机，送他们到拉斯维加斯度假。
此时距离《老友记》开播还有两个月。这六人，正是后来这部剧的主演。
在酒店吃自助餐时，导演詹姆斯·布罗斯开玩笑道：“好好享受你们作为普通人的最后时刻吧。等这部剧开播，你们走到哪都会被粉丝围堵的。”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1994年9月22日晚，情景喜剧《Friends》（中文译名《老友记》）正式开播。
随后这部剧在超过220个国家和地区播出，成为最受欢迎的电视剧之一。六位主演因为这部剧，大红大紫。
一代又一代的中国学生，刚开始只是把这部剧当作英语学习材料。但一深入到剧中，重温了一遍又一遍，台词烂熟于胸。
故事的开头，实在太经典了。
落跑新娘瑞秋闯进Central Perk咖啡馆，想要摆脱父亲独立生活。老同学莫妮卡收留了她，递给她一把剪刀剪掉信用卡，其他人在旁边齐声喊“Cut! Cut!”（剪！剪！）然后莫妮卡搂着瑞秋，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It sucks, but you're gonna love it.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它糟透了，但你会爱上它的。）
多少生活遇挫的人，因为这句话重新燃起了希望。
从1994年到2004年，《老友记》一共拍了236集，陪伴了观众整整10年的光阴。剧中，六个人贡献了无数小打小闹的温馨场面，也见证了彼此收获第一份工作、第一段正经恋情等人生重大时刻。
莫妮卡的完美主义和菲比的古怪永远会被包容。素食主义者菲比怀孕时想吃肉，无肉不欢的乔伊为了满足她的心愿，贴心地说那段时间他不吃肉来换菲比吃肉。
瑞秋向男友求婚失败，为了让她振作起来，莫妮卡和菲比陪她一起试婚纱喝酒。
当乔伊试镜屡屡失败，想转行当编剧时，罗斯并没有质疑他毫无写作经验，而是陪他每天坚持写五页的剧本。
六个人集体凑钱买彩票，恰逢钱德勒正在争取新工作。当钱德勒如愿以偿时，乔伊说，刚才大家开奖前许愿中奖时，自己许的愿是钱德勒能得到工作。
钱德勒迎来新生活，也不忘给乔伊安排妥当。
当乔伊去参观莫妮卡和钱德勒的新家，发现有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钱德勒说：“你该不会认为我们买了房，却没有给你留房间吧？”
无论他们之间吵得多凶，我们都能安心享受剧情。因为在这个友情乌托邦里，每个人永远对彼此极度坦诚，吵完架永远会道歉和好。
钱德勒与马修
在《老友记》六位主演中，饰演钱德勒的马修当时才24岁，是六人中最年轻的。
编剧大卫·克莱恩曾透露选角的标准：瑞秋要让人羡慕，乔伊要帅气又搞笑，罗斯要有“卑微的声线”。至于钱德勒，大家本以为这个角色不难选，却发现很多面试者无论如何卖力表演都不好笑，直到他们看到了马修，当即选中。
克莱恩的眼光的确很准。在很多观众眼里，钱德勒是六位老友中贡献笑料最多的角色。
当初《老友记》的主创考夫曼与马修谈论钱德勒这个角色时，马修提到两点：一是钱德勒虽然畏畏缩缩，但总能吸引女孩子，只不过最后都告吹了；二是钱德勒无法忍受沉默，会不由自主地讲冷笑话。
后来，这两点成为钱德勒身上最具特色、频出笑点的设定。
在《老友记》里，钱德勒的父亲抛家弃子，母亲也对他关爱甚少。原生家庭的影响让钱德勒害怕承诺、恐惧婚姻，养成了“一遇感情就逃避，碰到麻烦就说冷笑话”的习惯。
马修的人生开局与钱德勒何其相似。
马修不到1岁时，父母就离婚了。父亲离去、母亲再婚的童年经历，让他同样害怕孤独又逃避感情。
1995年，影星朱莉亚·罗伯茨在客串《老友记》时，和马修一见钟情。不过，两人在一起四个月后，马修就提出了分手。
他认为自己会是那个主动结束所有恋情的人，因为内心有着极度的不安全感。2021年，马修取消了与未婚妻莫莉·赫维茨的订婚，而后终身未娶。
图：朱莉亚·罗伯茨客串《老友记》
在剧中，钱德勒很幸运的一点是，他遇到了莫妮卡。
这对恋人的名场面有两个。
一个是莫妮卡在客厅点满蜡烛，主动跪地向惧怕承诺的钱德勒求婚。钱德勒同样跪地说出的那番誓言，很多观众耳熟能详。
另一个是两人婚后申请领养孩子时，钱德勒对孩子母亲说的一番话。钱德勒说：
“我爱我太太胜过世上的一切，我很难受自己不能让她有个孩子。我很想要个孩子，我会学着去当一个好爸爸。而我太太，她已经是个好妈妈。”
戏里戏外，有着相同人生际遇的人，走向了不同的终章。
钱德勒遇到了莫妮卡，虽然他依旧笨拙地处理感情关系，却选择成为负责的丈夫，组建了温馨的家庭。
马修的现实人生要残酷得多。他近30年的时间都在药物与酒精成瘾的泥淖中挣扎，50岁仍在应对老问题。
图：钱德勒的台词一语成谶
I'll be there for you
就像钱德勒一碰到压力就会烟瘾复发，现实中的马修也在药物上瘾、懊悔、戒断、重新染上的循环中反复拉扯。
去年11月，马修的回忆录《老友们，爱人们，以及那件可怕的大事情》面市。很多人读了回忆录才知道，马修大半生都深陷酗酒和药物成瘾，治疗中心出了又进。
按照马修的说法，他是在1997年一次摩托艇事故后对药物上瘾的。医生开的镇痛药奥施康定短暂缓解了他的痛苦，也让他从此滑入深渊。最严重时，他每天嗑下55粒维柯丁（阿片类镇痛药），猛灌1升伏特加。
图：剧中瘦削的马修
马修曾在专访中承认：“当你看每一季《老友记》时目测我的体重变化，就能追踪到我的成瘾轨迹。我的体重增加时，就是酒瘾；当我很瘦时，就是药瘾。”
这些年来，为了戒断酒精和药物依赖，马修参加了超过6000场AA（匿名戒酒互助社），15次康复中心（戒断）治疗，还有生理（强制）排毒65次。他的身上有14道腹部手术留下的疤痕。
《老友记》第七季中，钱德勒与莫妮卡的婚礼是钱德勒的高光时刻。马修在回忆录中说，戏中如此美好，戏外一收工，他就被送回治疗中心。但剧情给了他勇气，他感受到来自朋友们的支持，有时甚至是一种严厉的爱护。
马修说，就像自然界的企鹅，当一只生病或者受了重伤，其他企鹅会围着它走，直到那只企鹅能够自己行走。
图：2022年的马修。来源：视觉中国
去年10月接受媒体采访时，马修说自己已经戒药18个月。也就是说，录制《老友记》重聚特辑时，他已经脱离止痛药。
那期重聚节目中，主持人拿出这部剧的经典歌词问，“I'll be there for you”（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些年是否适用你们六位？
莫妮卡回答：Always. Forever.（一直如此）
瑞秋加了个期限：Forever and ever. Until the day we die.（直到永远，至死不渝）
节目的末尾，瑞秋感慨：“我们下次相聚，一定不会那么久。”身边的老友们笑着点头。
但马修的离去，也就意味着六位主演不会再有完满的重逢。
所幸，我们还可以回到剧里。
那里头，依旧有钱德勒和乔伊成天坐在懒汉椅上不肯下来，有菲比撞破钱德勒和莫妮卡恋情时喊破嗓子的“My eyes!”，有罗斯和瑞秋反复拉扯的“We were on a break!”，有六人精心筹备又意外搞砸的一个个感恩节……爱的人在身边，好朋友就住对面，六人的友谊恒定久远。
全剧最后一句台词，也是钱德勒留下的。
剧末，所有人留下自己的钥匙，准备离开莫妮卡的公寓。瑞秋提议大家再去咖啡馆坐一会儿。当观众与剧里的人一样默认去的是Central Perk咖啡馆时，钱德勒则俏皮地问：
“Where?”（去哪儿喝？）
这句台词剧本上没写，是马修的即兴创作。
而我们之所以能够永远沉浸在这个友情乌托邦，主演之一的马修功不可没。
再见，钱德勒与马修。正如菲比所说的那样，“我们绝对会在人生的收银台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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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传凌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林传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