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满族姑娘乌拉多恩受到鸟儿的启发,创作了《鸟人》。“要么飞,要么坠落,这是生命的规则;要么飞,要么坠落,天空在召唤我。”
刘欢很喜欢这首歌,他对鸟与人的选择有不同的看法:“我要告诉你,鸟不是除了在天上飞就得死,鸟是可以择良木而栖的,希望你来我这里。”后两人合作,将这首歌放入了刘欢的原创大碟《新九拍》里。
这是创作者看到的鸟与人的联系。自然教育并不只是孩子们的特权,有很多自然探索项目可谓老少咸宜,甚至对成年人更有所教益,比如,观鸟。投身香港的郊野,就像是进入一个趣味横生的课堂,鸟类将会教给我们很多书本上都没有的东西。
记得多年以前,当深圳湾还是一片荒滩,福田红树林湿地保护区还没建立时,位于港深边界两端的这片红树林湿地并没有太大区别。可这二三十年深圳飞速发展,高楼不断建起,另一边的米埔却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有趣的是,两者的直线距离不过数百米。
深入了解一下,你就会发现,米埔其实只是“冰山一角”,人口密集、生活节奏快的香港,其实有近3/4的面积保留着自然荒野。作为世界最重要的鸟类“高速公路”——东亚—澳大拉西亚迁徙通道上的结点,香港的湿地、岛屿和广袤丛林,就如同食物充沛的补给站,每年吸引南来北往的空中生灵停留。
米埔保存着香港难得一见的由稻田和水塘构成的农业。
图源|图虫:林恩摄影
米埔距福田口岸只有5公里,但从香港市区出发,需要至少1小时。作为被列入《拉姆萨尔公约》的“国际重要湿地”,占地约1500公顷的米埔自然保护区在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的运营下受到严格管制,游客不能擅自进入。我在提前很久报名并缴纳了不菲的费用后,加入由WWF向导带领、名为“跟住雀仔去旅行”的鸟类主题导赏团,坐着小巴前往心心念念很久的米埔。
专为行程提供接驳的小巴里,前风挡玻璃旁放着象征WWF的大熊猫公仔。观鸟爱好者和他们的双筒望远镜、照相机的长镜头把车内挤得没有一点空位置。我环顾四周,能看出这座国际大都市热爱自然之人分布之广泛:娃娃脸的学生、白发长者、欧美人士、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粤语流利的南亚人......初入门的观鸟爱好者想增进关于自然的知识,参与这种由NGO组织的主题项目最为合适。
不到20分钟,车流变少、道路收窄,密集的高层公寓变成了村落中的两三层独栋建筑,保护区紧闭的铁闸便出现了在眼前。“这里河道和红树林相连,过去,当地村民利用潮汐变化,圈水饲养基围虾......”向导指着左手边窗外的一片开阔水塘说。
刚进入保护区的路旁,景致接连变化,水塘、芦苇荡、小河......随着车速变慢,鸟仿佛也一下子多了起来,几只普通的鵟(音“kuáng”)在高处盘旋,成群的针尾鸭、斑嘴鸭在水塘游弋,而在更远的地方,分辨不清种类的一群鸟偶尔飞过。
在一处路边,所有人下了车,走在最前面的向导打开密闭铁网上的一扇门,我们便进入了更隐秘的世界。仅容纳一人通过的土路两旁长满茂密的植物,很快被前方的浮桥取代。空油桶横陈漂浮,不同宽度的木板固定在一起做桥面和扶手,这样的简易浮桥一组组相连,构成了水面上的路,我晃晃悠悠地走在上面,看着两边扎根水里的植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红树林中,并正在逐渐深入。
香港米埔湿地公园航拍候鸟野生动物保护区
图源|图虫:大深浮图
若干个观鸟屋分布于迷宫一样被浮桥连接的红树林中,我们进入第一处,透过观鸟屋朝北的隐蔽窗口,裸露的泥岸反射着午后的耀眼阳光。这里能一直看到不远处深圳的绵延高楼,以它们为背景的,是不同种类的无数水鸟。此时正是低潮之后的一个多小时,也是鸟类觅食以及观察它们的最佳时段,观鸟屋的小窗口就像屏幕一般,透过它可以欣赏大自然正“直播”着米埔生机盎然的一幕。
成群的鸬鹚刚才还在安详地游动,突然就集体飞起,黑压压的,遮天蔽日。数量稍少些的红嘴鸥也跟着打破宁静,一起制造这场小型“骚乱”。这两种鸟的黑白颜色泾渭分明,中间地带则是此时观鸟屋中多数人关注的焦点——在若干苍鹭、大白鹭、小白鹭、牛背鹭之中有一只行动优雅的东方白鹳鹤,巨大的个头如鹤立鸡群般显眼,它沿着水与陆地的交汇处觅食,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如刀锋一般的黑色长嘴一刻不停。
我们停留的前两个观鸟屋都是朝向正北,从远到近的水鸟一览无余。第三个是在浮桥拐弯处,面朝西北,这里有了更开阔的视野,不仅可以看水上,还能观察陆地。在天空中,一只比水鸟小得多、行动也迅速得多的斑鱼狗一次次从陆地朝海面飞来,就像在展示精彩的捕食表演:先飞到水面高处,然后施展“绝技”——像直升机一般通过原地振翅完成空中悬停。
经过一番观察选好目标后,它突然像自由落体一样入水,击起一片水花后再次起飞。它的连番动作太精彩,以至大家都将望远镜对向了空中,跟着它的行动轨迹移动。经过如此十几次的辛苦“投弹”,终于有了收获,它叼着还在挣扎的一条鱼落在陆地树梢上,安静地享用美食。它身下,一只水牛正慢悠悠走过,脚下踩出一片泥泞。
周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有升起,香港仔就已经热闹起来。码头边的鱼市最早开始了新的一天,凌晨出海渔船上的鱼获,此时在一个挨一个的摊位上格外新鲜。8点15分,第一班开往蒲台岛的轮渡准时出发,它穿过香港仔和鸭脷洲之间的狭长水道离开码头,朝着南方行驶。去蒲台岛的乘客中,除了少量本地人,剩下的不是去钓鱼的就是去观鸟的。
位于香港最南端的蒲台岛。
图源|图虫:ZHENG KAIXI
从今天的随行装备看,后者更多。他们当中,有七八个装备“长枪短炮”的年轻人结伴前往,他们来自某博物俱乐部,每到周末,常会像今天这样,在一位资深人士带领下到不同类型的地方观察大自然。“这几年间通过双脚探索了解到的科普知识,比我上学的时候还多。”其中一位这样说道。
蒲台岛位于香港最南端,被称为“香港南极”,这里也是人们公认的香港自然生态最好的离岛,每年春秋迁徙季节,都有很多罕见的过境鸟类在这里停留。因此,蒲台岛成了香港甚至是华南地区观赏候鸟的最佳地点之一。
开船没多久,观鸟之旅其实就开始了。海上的黑鸢飞得极低,这种华南一带最常见的猛禽总是像这样在某个区域内盘旋,试图发现水中鱼类或其他什么动物的尸体,它们这样的习性正好帮助都市那些自称有洁癖的人类清理掉棘手的垃圾,因此获得了“清道夫”的名号。
红耳鹎总喜欢在高出鸣叫。
1小时后,轮渡抵达蒲台岛,上岸的乘客沿着岛上唯一的步行小径散去,码头很快恢复宁静。“如果是候鸟迁徙的旺季,大家总是守着这棵大树不肯走。”我在码头的士多吃紫菜餐蛋面时,老板娘指着这里的巨大榕树说。我抬头看去,这棵树足有上百年树龄,板根隆起,藤蔓垂下,其占地之广大就像能构造出一个生态王国。
虽然此时离她说的情景还有一阵子,但就在我吃完面举起望远镜时,也轻易发现了若干种鸟:一只羽毛暗淡的北灰鹟一闪而过,飞到了另一边的密林中;黑脸噪鹛在树枝间跳跃,在我目光的追随下终于现了全身,当时正好是在阳光下,羽毛的边缘被勾亮,像舞台上的主角一样充满戏剧性的光线;鹊鸲歌声婉转,大剌剌地跳到了我脚边;在我离开前,海上飞来两只岩鹭,落在礁石上悠闲地晒起了太阳......
蒲台岛受欢迎的另一个原因,是这里鸟况集中,不用走太远路,就能寻到不少鸟。我在离码头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学校建筑里短暂探索后,就沿着刚才大部队的方向走,并在没多远的一片河道前的开阔处与大家相遇。船上那群年轻人正在这里拍得尽兴。他们镜头对着的地方,有一只羽毛鲜亮的北红尾鸲雄鸟,它每个举动都跟着一串快门声。
比起专注于这种北方地区常见的小鸟,我更愿意进入偏僻一些的丛林,将时间花在找寻其他林鸟上。不到1小时的工夫,从很近距离出现的紫啸鸫、长尾缝叶莺,到只闻其声却费尽心思也看不到一根羽毛的褐柳莺,十几种鸟相继被发现。
天后宫是蒲台岛的地标,它曾出现在著名间谍小说《荣誉学生》中。
路过碧海蓝天的无人沙滩,穿过有古老房子的村落,在岛上地标天后庙俯瞰风景后返回,此时离下午的最后一班船还有不到1小时,我在一处海边大排档露天座位坐下,一边看风景,一边点了一份泥猛粥当下午茶。“很多人不知道,蒲台岛还是香港最亮的夜空。”店主黄先生告诉我。
这位看起来年过七十的长者身体硬朗,说话声音洪亮。他平日和家人一起住在香港仔,只在每周末回来,但因为生在岛上,所以了解一草一木。他给我指出观星的最好位置,并告诉我哪里适合露营,以及怎么钓到更多的鱼。看来下一次来,我应该带上帐篷露营一夜,去看看他说的那些风景。
文 & 图:刘华
编辑:陆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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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载于《时尚旅游》2023年7月刊,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