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约3300字，阅读时间约7分钟
罪案的真相，往往没有那么容易浮出水面。
遇到狡猾的对手，追凶者们要拨开迷雾，就需要更缜密的推理和更细致的观察。
这一期我们来聊个恐怖的涉案动物：蛇。
在大自然中，被毒蛇咬死的意外事件时有发生。
如果有人故意伪装毒蛇杀人，法医们能识破吗？
我们这期邀请来答题的，是一线法医牙尖尖，看看这位从业9年的法医，对这个问题有什么见解。
毒蛇杀人，从法医的角度来看，至少包含了两个关键要素：
一是死者的身上有毒蛇的咬痕，二是死者的血液里检测出了蛇毒。
如果要伪装毒蛇杀人，以上两者缺一不可。
牙尖尖说，凶手光是要模仿毒蛇的咬痕，其实就已经非常困难了。
不同种类的毒蛇，咬出的咬痕形状和牙间距不同；毒蛇的毒牙呈圆锥形，咬得越深，咬痕也会越大；如果毒蛇是隔着衣服咬到的，那死者衣物对应位置也可能发现大小吻合的牙痕。
而伪造的咬痕，很难把控得那么准确，往往错漏百出。
蛇咬伤。图源：牙尖尖自己拍摄的
那如果凶手非要模仿毒蛇的咬痕，甚至精心准备了蛇牙的模型来下手呢？
假设这个执著的凶手真的做成了这件事，那法医是不是就没招了？
牙尖尖说，这倒也不是。
凶手要伪装毒蛇杀人，有可能会使用以下两种方式：
一是先用别的方法杀死人，再注射毒液，伪装咬痕；
二是直接在受害者身上注射毒液，伪装咬痕。
图源：电影《东成西就》
第一种方式，其实非常容易被识破。
用其他方式杀死人，比如勒死、用刀捅死，死者身上肯定会有相应的损伤，法医只要进行尸检就能发现异常；如果是被其他药物毒死，毒检时自然也能发现端倪。
而且，人死后血液循环会停止，这时候再注射蛇毒，蛇毒不会经血循环流遍全身。即便注射处能检测到蛇毒，但常规提取的外周血（通常指除心血外的其他的血管内的血液，主要为了与心血进行区别）或心血中不会检出蛇毒，解剖也不会有相应的组织器官改变。
至于第二种方式，就比较复杂了。
被注射蛇毒而死和被毒蛇咬死的死者都死于蛇毒，单从尸体征象上很难直接区分。
但牙尖尖说，法医依旧可以从其他细节来识破伪装。
首先，死者体内毒液剂量很难伪装到毫无破绽。
毒蛇的个头越大、咬得越深，释放的毒液就越多，中毒者的反应就会越强烈。
然而凶手杀人时，咬痕的深浅和毒液剂量就不会那么符合规律。要是凶手恐其不死，刻意加大毒液剂量，甚至可能会超过毒蛇的单次排毒量。
即便凶手专门买了毒牙来制造咬痕，但咬痕的深浅和毒液的剂量有偏差，法医也会产生怀疑。
其次，还需要考虑死者有没有和毒蛇接触的机会。
如果死者所处的环境经常有毒蛇出没，那么被毒蛇意外咬死的可能性就较大；如果死者所处的环境很难见到毒蛇，被毒蛇意外咬死的可能性就较小。
比如，专门养殖毒蛇或捕蛇的人，或者拿毒蛇当宠物的人，接触到毒蛇的几率更大；普通人一般不会养毒蛇，接触毒蛇的几率不大。
银环蛇。图源：牙尖尖自己拍摄的
又比如，毒蛇在南方、山边、树林、农村田地里出没的几率更大；在北方、城市市区出没的几率不大。
再比如毒蛇在4月到10月出没的几率更大；冬天它们会缩在洞穴里冬眠，出没几率不大。
甚至不同种类的毒蛇，也有不同的栖息环境和分布范围。
想想，要是有人在大冬天的闹市区死于蛇毒，即便身上有咬痕，肯定也会引起法医的怀疑。
另外，法医也会观察死者中毒后有没有自救行为。
人被毒蛇咬伤后通常不会立刻死亡，而是有一个毒发的过程。
如果死者意外被毒蛇咬了，就可能采取一些自救措施，比如打120、用绳子绑扎伤口等。
但如果死者是被人毒害，凶手为了确保杀人成功，就可能通过暴力或药物来约束、控制死者，这样一来，死者身上不仅看不到自救的征象，还可能检验出约束伤，或者从血液中检验出安眠药等药物。
药片示意图。图源：可画
最后，看现场环境是否符合被毒蛇咬死的特征。
前面我们说到，中了蛇毒致死会有毒发过程。
如果死者是意外被咬伤的，即便他无法自救，在死亡过程中也可能因为疼痛、呼吸困难而挣扎，或有伤口大量出血等情况，现场自然也会有相应的痕迹。
但如果死者死于他杀，凶手往往会选择相对隐蔽、不易被人发现的地点作案。而这之后，凶手可能将尸体遗弃到毒蛇出没的环境中，以此误导警方。此时死者已死，抛尸现场自然也就看不到挣扎、出血该有的痕迹。
野外示意图。图源：可画
虽然我们没有将所有的区别一一列举，但大家应该也对毒蛇意外咬死和伪装毒蛇杀人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凶手虽然会事先计划，但很难做到天衣无缝。只要有那么一两个疑点，就足以引起法医的怀疑。
说了这么多，我想大家一定很好奇，凶手伪装的毒蛇杀人现场是什么样子的？实际工作中，法医是如何根据前面提到的内容，来识破伪装的呢？
虽然牙尖尖目前还没有遇到这类案件，但老秦在新书《白卷》里，给大家分享了一则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故事。
13岁的男孩小阳离家出走后，被人发现死在山上。
法医进行尸检时，发现小阳的整个左手呈暗紫红色，并且高度肿胀，里面的肌肉组织都坏死了。另外，小阳的手臂上不但有青紫色的血疱和乳白色的水泡，还有一对细小的洞。
看上去，小阳是被五步蛇咬伤了胳膊，中毒而死的。
五步蛇的头是三角形的。图源：《白卷》
但法医在对尸体仔细观察后，发现了不少的疑点。
比如，小阳身上的“咬痕”不符合毒蛇咬痕的特征。
虽然他胳膊上有一对细小的洞，但却只有针孔般的大小，甚至两个孔的间距也不正常。
而且，小阳中毒的情况不符合毒蛇排毒的特征。
法医通过尸检，发现小阳是离家后4小时左右就毒发身亡了。即便存在个体差异，比如小阳年纪小，毒发更快，但能造成这样快速致死的毒液量也明显超过了毒蛇单次排毒的剂量。
小男孩示意图。图源：《隐秘的角落》
况且毒蛇咬得越深，注入的毒液才会越多。但小阳身上的“咬痕”小且浅，不符合这一规律。
还有，现场情况不符合小阳创口大量出血的特征。
小阳的衣物上有明显血迹，说明他胳膊上的创口有大量出血，那么现场的地面上至少应该有滴落的血迹。然而警方在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查，并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最后，现场没有发现小阳自救、挣扎的痕迹。
小阳没有对伤口做任何的处理，也没有下山求救的迹象。假设小阳缺乏毒蛇咬伤后的急救知识，没有做任何处理，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法医切开小阳的胳膊，发现他的肌肉组织都坏死了，可想而知，当时他一定很疼。然而现场却没有发现他痛苦挣扎过的痕迹。所以有两种可能，要么小阳当时因为昏迷、被约束所以无法挣扎，要么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
考虑到小阳身上没有约束伤，加上现场没有血迹，因此法医判断，小阳是死后被人弃尸到山上的。
如果双手被捆绑，手腕会有损伤。图源：可画
种种迹象表明，小阳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人案。
小阳究竟经历了什么，凶手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对付一个孩子？
这些答案，都在《白卷》的“五步必死”一案里，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完整的案情，这里我们就不多说啦。
《白卷》。
在今天的最后，我们将写稿过程中，小编和牙尖尖讨论的两个问答作为彩蛋，希望加深印象的同时，也能让大家对“如何识破伪装蛇毒杀人”有更多的了解。
Q1：如果尸体被破坏了（例如被碎尸或已经腐败），找不到针痕或咬痕，法医还能看出来是被伪装的么？
牙尖尖：凶手伪装毒蛇杀人以后，又分尸的情况，不成立。
凶手伪装毒蛇杀人的目的是啥？那肯定是希望法医把死者的死，当成意外来办啊！
既然这样，凶手又何必碎尸，专门吸引法医注意呢？
小编夏小婷的提问，遭到了牙尖尖的嫌弃……
如果尸体腐败了，还可以观察现场是否存在毒蛇出没的可能、死者是否自救、死者衣物是否存在蛇咬过的破损等等，来判断是意外还是他杀。
Q2：前面我们提到了用注射毒液的方式来投毒。那如果凶手通过食物等方式下毒，法医能看出来是伪装的吗？
牙尖尖：无论凶手怎么下毒，只要怀疑死于蛇毒，都要检查咬痕、剂量是否合理等等，再进行综合判断。要是存在伪装，当然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且，蛇毒主要经血循环进行扩散，经口一般不会中毒。
但如果伤者有严重的上消化道破损，比如口腔溃疡，蛇毒顺势侵入血液，就可能中毒甚至致死。
所以被毒蛇咬伤后，不要用吸出毒液的方法来急救，避免救人不成反而丢了性命。
电视剧《医圣》中，就有救人却反而中毒的剧情。图源：截取自《医圣》
最后，我们也留个题目考考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