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FI洞察 | 美国社区发展金融机构：支持低收入社区振兴——《超越两极：金融如何支持乡村内生动力？》（3）

乡村振兴需要引导更多的社会资本进入乡村的薄弱领域。但是同时大家又非常担心资本下乡对小农户、乡村脆弱人群产生不利的影响。在理想状态下，我们希望下乡资本能够支持乡村的内生发展，能够激发乡村人群的动力、提高他们的自我发展能力，支持他们根据在地条件探索多元化的发展路径。但在大家的印象里，资本是逐利的，目前农业和不少乡村其他事业还属于弱质产业，这之间似乎存在明显的张力。

可喜的是，越来越多的机构和个人开始重视社会责任、愿意支持乡村发展。可持续金融、ESG投资、影响力投资，这些新兴理念已经被不少投资者接受。不过，对这些社会责任投资者而言，他们投资乡村也面临不少挑战。

针对一些发展乡村振兴进程中的问题，CAFI在2023年的社会责任投资报告《超越两极：金融如何支持乡村内生动力？》都一一做了研究与探索。今天这篇主要介绍美国的社区发展金融机构。

在全球范围内，社会责任投资正在逐步走向主流。但是，投资机构在寻找机会、开展投资活动的实践中仍然面临不少障碍。能否找到财务回报和社会绩效兼顾的投资机会？这些投资机会是否成熟？是否有历史业绩可以参考？社会绩效的度量与管理是否完善？如何退出？这些都是全球社会责任投资机构共同面临的挑战。

在美国，投资者为了克服这些障碍，可以通过社区发展金融机构（Community Development Financial Institution，简称CDFI），将资金配置到支持低收入社区振兴的项目上，并获得一定的财务回报。支持的项目包括低收入社区经济适用住房的开发，教育、医疗、文化等配套设施的建设与运营，少数族裔群体的就业与创业，以及面向低收入人群的基本金融服务等。一项研究发现，在2003至2012年间，有较为完整统计数据的333家CDFI，通过为低收入社区发展提供资金支持，合计创造了63249个固定工作岗位和47866个建筑岗位，开发或修缮了159739间经济适用租赁住房，建造了515384个教育设施，增加了31895个托儿所和66402个社区艺术空间，提升了大约两百万人次的社区医疗接收能力。

美国这类金融机构具有较强的社会使命，大多数起源于社区发展，以非营利性机构为主，为推动美国低收入社区振兴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财务方面也基本可持续。它们作为桥梁，帮助投资机构寻找有社会意义的项目，为低收入社区链接外部资金。它们长期服务长尾客群，积累了一定的风险管理能力，因此主流机构愿意通过它们来投资低收入社区。又因为它们具有非营利组织的法律身份，这对实现社会目标起到了一定的保障作用。经过最近四十多年的发展，它们的财务信息披露和社会绩效评估逐步规范。通过创新，美国社区发展金融机构为不同类型的资产所有者提供了相应的投资渠道。

近些年，不少美国商业机构（corporate）进入社区投资领域。比如，2020年谷歌Google出资1.7亿美元成立了一支贷款基金，用于支持受新冠疫情影响的小微企业和非营利组织。摆在谷歌面前的问题是：如何将这笔资金配置出去？既能最大程度地发挥这笔资金的社会效益，支持受疫情影响严重的小微企业，又能做好风险控制，确保一定的财务回报。谷歌选择的解决方案不是直接贷款给小微企业，而是贷款给向小微企业提供借款的社区发展金融机构。谷歌首先委托一个家全国性的CDFI“希望金融网络”（Opportunity Finance Network，OFN）管理这笔资金，由OFN向其网络中的会员CDFI提供长期的、低成本的借款，再撬动这些CDFI向小微企业和非营利组织提供更大的支持。截至2021年末，OFN已经完成1.7亿美元配置，为59家CDFI提供了低成本的长期贷款。与此同时，谷歌还额外提供了1000万美元的捐赠，通过OFN向51家CDFI提供了资助。贷款与捐赠合计支持的CDFI数量为62家。在这样的基础上，这62家CDFI在2021年向大约13万家小微企业提供了经营贷款，金额合计16亿美元。

除了谷歌，支付公司贝宝PayPal，2020年与其他几家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一支影响力投资基金，用于支持黑人社区的经济发展。这支基金由另一家知名的全国性CDFI管理——地方倡议支持公司（Local Initiative Support Corporation, LISC）。目标投资对象主要包括黑人领导的金融机构、公司、房地产开发商等。比如，这支基金向一家黑人领导的地方性银行Optus Bank提供了400万美元的存款。这家银行也是一家经过美国财政部认证的社区发展金融机构，贷款主要用于服务低收入和少数族裔群体。2021年5月，LISC宣布这支基金已经有11家企业承诺出资，合计2.5亿美元。

ESG投资机构可以通过申购CDFI发行的债券，支持低收入社区的发展。近些年，规模较大、财务状况较好的CDFI通过获得标普评级发行债券。据一项研究统计，截至2020年6月，共有11家CDFI获得了标普评级，其中有9家机构已经通过资本市场获得了债券或票据融资，合计金额大约为10亿美元。在发行的债券中，有五支债券符合国际资本市场协会（International Capital Market Association，ICMA）《可持续债券指引 2018》要求，获得了“可持续债券”标签。比如一家CDFI，低收入投资基金（Low Income Investment Fund，LIIF）在2019年发行了可持续债券，获得了资本市场的追捧。一家机构投资者认为LIIF的债券提供了投资多元化组合的机会，既可以实现有竞争力的回报，又可以获得可衡量的社会效益。LIIF成功募资近1亿美元，债券平均期限为8.4年，平均发行利率大约为3.63%，比发行当天相同期限美国国债利率平均高出155个基点。募集资金用于支持若干绿色和社会项目的融资。这其中最主要的是对低收入社区经济适用租赁住房项目的支持。除此之外，还有对低收入社区特许学校（charter school）、医疗、养老等其他设施的支持。同时，在这些设施的建设、修缮过程中，LIIF融入了环境友好的设计。

个人投资者、高净值人群如果希望支持本地社区的振兴与发展，也可以认购本地社区发展金融机构发行的票据（notes）。刚才提到，一些大型CDFI获得了标普评级，有一些地方性的小型CDFI虽然没有获得标普评级，但是获得了行业内评级机构的认可，在经营地区也积累了一定的声誉，它们面向个人投资者发行票据。根据一项不完全的统计，这类票据，起售金额有些低至500美元，利率多数不高，期限很少超过10年。

为了满足监管要求，商业银行通过贷款和类股权工具为CDFI提供融资。股权等价投资（Equity Equivalent Investments，简称EQ2）应该算是美国社区发展金融行业的一项创新。大多数CDFI是非营利性组织，长期以来主要通过公益捐赠和盈余留存补充净资产。因为缺乏稳定的资本基础，不少CDFI难以扩大规模、无法进入风险更高的业务领域。具体来说，EQ2是商业银行对CDFI的投资。与股权类似，银行作为投资方对CDFI的资产或收入的索偿权排在所有其他债权人之后，这样可以帮助CDFI撬动更多的负债。但是EQ2不是股权，CDFI需要偿还本金和利息，虽然利率通常低于市场水平。

长期以来，公益基金会通过向CDFI提供借款，实现社会公益和回收资本双重目标。公益基金会，可以为CDFI提供低息借款。CDFI利用这些借款向低收入人群提供信贷支持。基金会提供的借款通常利息不高，可以长达10年，并且在借款到期前常常约定只需偿还利息，借款到期后还可以申请续借。这类基金会提供的借款叫做项目相关投资（Program Related Investment，PRI），可以算成基金会每年公益支出的一部分。这应该是美国公益基金会领域的一项制度创新。

下一期我们将分别介绍美国社区发展金融机构的主要特征、行业发展现状、政策监管部门采取的举措，以及全国性机构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