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衔将军单印章》下篇之(八):和“文革”相关的后来

1973 年下半年至 1975 年,广东省委根据中央部署,开展“批林批孔”运动,彻底清查与林彪反革命集团阴谋活动有关的人和事,父亲也属于被审查的对象。当时广东省委第一书记赵紫阳主其事。
“在东方宾馆批斗我,批斗了 20 多天。”
父亲在 1974 年 12 月 23 日写给侄儿单永德的信中,谈到了当时的运动情况:“我在‘批林批孔’运动中经受了新的锻炼和考验,也是最好的检查总结工作。我成为广东省的受批判的对象之一。七年的‘三支两军’工作,缺点错误不少,林彪路线的影响也是不小的,群众的批判,很受教育。我和林彪反党集团的阴谋活动没有牵连,大家贴了一阵大字报,就过去了。”
经过批斗过程和后来的共事接触,赵紫阳开始了解父亲。
“我在‘文革’中的表现,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张振泰、王乔(均为省革委会政工组副组长)在大会上挨批,我说,这些人的错误,我负领导责任,我知道的,我都承担。我什么都不往他们身上推。当时赵紫阳在场。我那时有点对政策丧失信心,死活就那么一堆事,你杀不了我,毛泽东延安审干有条政策,‘一个不杀,大部不抓’,你最多把我抓起来。抓起来,我到底有多大错误,有多大错误你就定,无所谓!为什么赵紫阳对我有点好感呢,那些事以后他都知道。”
“张振泰在政治部讲:单印章说,是我交办的,一律我负责;不是我交办的,我负领导责任,责任在我,不在各个部。以后再查到问题,有争议,我负责。”
1974 年底,父亲请求免除在省委的职务回部队工作。当时有赵紫阳想留父亲在地方工作的说法。
“赵紫阳跟人说过我:头脑很好。大概他说过:留在地方算了!”
“是赵紫阳的秘书跟我的秘书讲的,开玩笑的话:现在不是单主任了,可能是单书记了!我说,这个玩笑可不能开啊!我绝对不留在地方。”
“这些事,地方不管怎么说,最后出现了个局面:赵紫阳是支持单印章的。这一条就改变了地方干部的说法了。”
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文革”中解放军“三支两军”这样评价:“派人民解放军实行‘三支两军’,在当时的混乱情况下是必要的,对稳定局势起了积极的作用,但也带来了一些消极的后果。”这是就全国的情况而言,具体到各个地方又各有不同。由于“文化大革命”在指导思想上的根本错误,又被林彪、江青等人的反革命集团别有用心地利用和助长了这些错误,使得“文化大革命”中的情况和局势极其困难和错综复杂,而解放军的“三支两军”工作就是在这样极其困难和错综复杂的局面中进行的。
“‘文革’那个时候复杂到,当时就是那样讲的,现在跟你讲也不夸大其词。复杂到:好,保位、保官、保饭碗;坏,杀头、坐牢。那时是这样一个形势啊!青海省军区副司令赵永夫差点被杀了。他杀的造反派,造反派抓着这条给中央就不罢休:他杀我们的人行,你杀他就不行!”
父亲在海南参加“支左”,来到广州又继续参加“支左”,不管是在海南还是在广州,父亲始终没有介入地方的派性斗争,在相关政策问题上的表态也非常慎重。
有一个材料:1967 年 10 月 3 日,父亲和刘荣(时任海南军区副参谋长)在北京京西宾馆见黄永胜、刘兴元,请示海口地区当时“文革”中的一些问题。第一个问题:对几个大组织还要不要公开地搞定性表态。根据现在中央精神,是不是不表为好?但是,军区有一部分另有考虑,认为不表态是不是和稀泥?
在处理“文革”中一系列困难且错综复杂的问题时,父亲总是坚持独立思考,不盲目跟风;坚持大事请示,不擅作主张。
“我自己给自己定的结论:跟着谁,就按谁说的老老实实办。有的人可能认为这样并不好。”
父亲任省革委会副主任兼政工组长期间,利用“文革”形势的变化,逐步把绝大多数的下放人员都收回来了,去干校的都收回来了。
“90% 都收回来了。”
“我跟他们说:地方工作我不懂,请你们管,你们要我办什么我就办,但大事你们做主。”
“报纸是重要的舆论工具,农业我不懂,农业靠报纸来指导,省的报纸必须要管农业,仍然让陈越平(1972 年 2 月任南方日报社党委书记兼革委会主任)去管报纸;政策调查让许士杰(1971 年任广东省革命委员会政策研究室主任)负责;秘书工作让谢非(广东省革委会政工组政工办公室副主任)管”。
父亲说:“我‘支左’的情况,说有根据的话,广东省委原来的领导干部反映不错。”
在解释和澄清事实的过程中,后来担任广东省委书记的林若、谢非等人都实事求是地说过话。
“我记得特别有一件事,谢非表态很及时。那时不知哪里刮的风,要农村干部学习军队的军事化,讲八一作风。有人说:‘林彪那里来的?不是林彪那里来的,那不是单印章创造的了?!’谢非表态了:‘没有这回事,我清楚。’谢非是政工组的呀,他要表态。他这么一说,这事就了了。”
这件事虽然很小,父亲却印象很深。
1976 年 10 月 6 日,以华国锋为首的党中央,执行党和人民的意志,果断逮捕了“四人帮”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内乱至此结束。
粉碎“四人帮”之后,1976 年 10 月至 1978 年 12 月,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揭批查”运动,揭发、批判“四人帮”罪行和清查其帮派体系。
“揭批查”的后期,也是在东方宾馆,父亲继续接受批斗。
父亲很不理解:“怪就怪在这,‘批林批孔’,说我们是林彪派下来的!林彪垮台了,批‘四人帮’,又抓着我们,我们又成了‘四人帮’的忠实信徒。林彪和四人帮是对头啊!我说:这怪啊,什么理由啊?他们说,林彪和江青是穿一条裤子的,极左就是极右,极右也就是极左。”
“那时候报纸上正式的就是这么说的。”
“批斗了 43 天。北京打电话来了,说运动停止,到越南打仗。向仲华(广州军区政治委员)说:‘中央指示,运动暂时结束。单印章他们的检讨,大家还不满意,以后继续检讨。部队准备开进。’交代我跟四十一军到前线,叫协助指挥。还有欧致富(广州军区副司令员)我们两个。”
官媒对“揭批查”运动这样定性:“揭批查”运动作为从“文革”结束过渡到“改革开放”的一个重要的历史环节,比较典型地反映了过渡时期的过渡特点,是“文革”结束进入到“改革开放”过渡时期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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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印章(1923.9—2018.11.12),安徽萧县人。1938年8月入伍,1939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八苏鲁豫支队政治部宣传队宣传员、副队长;新四军三师七旅十九团政治处组织股长;东北民主联军六纵十六师四十六团一营教导员,东北人民解放军六纵十六师政治部组织科长,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十三军一二七师三七九团政治处主任、政治委员,一二七师政治委员,海南军区副政治委员,广州军区政治部副主任(期间曾任广东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兼政工组长、省委常委)广州军区副政治委员等职。
先后参加粉碎日寇七路围攻战斗、曹甸战役、山子头战役、程道口战役、盐阜和淮涟反扫荡、津浦路东西陇海路南北反顽作战,秀水河子歼灭战、四平保卫战、“三下江南”、夏季攻势、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渡江战役黄冈战斗、解放广州佛冈战斗、粤桂边战役、解放海南岛战役、1979对越自卫反击战等战役战斗。
是中共第十二届中央纪委委员,第七届、八届全国政协委员。1955年9月被授予上校军衔,1960年6月晋升大校。荣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和独立功勋荣誉章。
单小英(1957.1—),单印章次女。1972年12月入伍,1976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85年转业。大学本科。曾任广东省文物鉴定站站长,二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