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家四个女儿的婚后状况,各有长短。就现在的观念看,一定要说谁嫁得最不好,其实很难。
明兰高嫁,身份水涨船高,可是内院里狼环虎饲,危机四伏;
如兰嫁给爱情,却有刻薄婆婆天天作妖,只好跟着丈夫外放;
华兰眼下是夫妻甜蜜,儿女双全了,但十年来被婆婆的欺负是抵消不了的。
而墨兰,虽然没有子嗣,丈夫不上进,可是没有婆婆抢嫁妆塞小妾立规矩,也算是优点。
只是就当时的语境看,墨兰无所出,内院妾室成群,乌烟瘴气就是嫁得不好的表现。
连盛纮都拿这点来斥责她,可见严重性。
加上墨兰惯来心气高,不与姐妹亲近,坏心眼贼多,所以无论是其他几个兰,还是盛家几个媳妇,都不太愿意与之有不必要的交往。
但是没有缘由,娘家不好彻底与墨兰断绝关系。
永昌伯去世,柳氏作为墨兰的娘家嫂子帮忙料理琐事,博得一个好名声。没多久,永昌伯爵府传出要分家,柳氏又领了盛纮和长枫的吩咐叮嘱,找华兰和明兰商议。
三人应邀前往永昌伯爵府,成为墨兰的应援团。
01
显而易见,华兰和明兰很讨厌墨兰。那为什么要去给墨兰撑腰呢?
如果你以为只是撑腰,那就大错特错了。
永昌伯爵府的分家风波很不寻常。老伯爷去世还没过七七,庶长子就提分家,不合礼制。古代分家不是体面事,若非父母发话,长辈主理,大多要落闲话。
而且如果真的分家,梁晗和墨兰就无法依靠祖荫,他们能否自力更生是个问号。
华兰和明兰并不想多管她的事,但因着血缘,又不能完全不管。如果能阻止分家,对她们来说也是少了一桩麻烦。
梁家的风波起于老伯爷去世前未定下袭爵之子。
庶长子的风头始终盖过嫡长子,之前老伯爷挨了申斥,梁大爷却得了宣大总兵的赏识,平步青云。
流言说,梁老伯爷能官复原职,还是沾了儿子的光。世人多见风转舵,这回闹分家,梁家就有不少站大奶奶的。
虽然最终袭爵的是嫡长子,就是梁二爷,可梁大爷难免气不顺。
他们没有明着提出分家,只是梁大奶奶隔三差五指桑骂槐,要么说梁二奶奶克扣了她的份例,要么说婆母偏心,满府都欺负她。不是一顿嚎啕大哭,就是找亲戚来评理,动辄要死要活。
连墨兰也被殃及,说她刻薄春珂,也就是大奶奶的表妹。
因而这场闹剧其实是梁大爷夫妇导的一出好戏,底气就是他们有前程,得到了梁家族人的支持。
华兰和明兰从柳氏那里差不多猜到了始末,觉得分家不一定成。
但梁家其他妯娌的娘家都在,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理念,她们不能作壁上观,也得去给墨兰撑场子。
02
到了后,他们才见识到梁家大奶奶的厉害。
她不按常理出牌,就从细微之处说感受,总而言之就是觉得自己不被厚待。可是嫡母不厚待庶子,本就是常理,梁夫人无法昧着良心反驳。
梁大奶奶一边哭诉,一边说“树大分枝,分家也不是坏事,亲兄弟的情分又斩不断,哪怕大家都住开了,常来常往,依旧一般的好”,绕着圈子说要帮扶其他两位弟弟。
言外之意,不但大房要分出去,其他兄弟也要分出去。否则只有梁大爷一支出去了,会被人说不孝顺。
眼看其他人都辩不过梁大奶奶,明兰上场了。
她问既然思虑如此周全,为什么强迫兄弟们分家。梁大奶奶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难道兄弟们忍心看大哥被人指指点点?
她接着说,大奶奶刚刚不是指责婆母妯娌苛待吗,都明目张胆的刻薄你们了,肯定不担心你们被指指点点。况且还在孝期你们就想分家,还谈什么孝顺啊?
明兰抓住了梁大奶奶的逻辑漏洞,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让她无话可说。梁家其他女眷都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华兰也适时插嘴:
“梁伯母都发话了,想自家过小日子的,就分出去;不愿意分家的,就留下。兄弟虽亲,但各走各路,大家好聚好散。谁也不怕闹事,不过顾着脸面,盼着一家和气。我劝大奶奶,还是见好就收罢。”
不管是如日中天的宁远侯府,还是步步上进的袁文绍,亦或是墨兰身后的盛家,都是不容忽视的。
梁大奶奶身边的人开始打圆场,但不甘心,便话头一转问起“真要分家,该怎么分”。
梁夫人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方案,可见是早就有准备的。然而梁大奶奶一听就急了,觉得梁大爷在外挣功勋,换来满府的荣耀,得到一身伤,理应得到更多。
梁夫人强势反驳:
“你不过是怕兄弟沾了你们的光,你放心,我们就算大难临头,也有几门能靠的亲戚,讨饭也讨不到你们门口!”
这话才真的让梁大奶奶偃旗息鼓。
有能耐的兄长不愿被无能的弟弟拖后腿,可以理解。梁大夫妇想分家,不是没有胜算。可惜他们忘了一点,兄弟们再无能,嫡母再高傲,世族姻亲依旧不容小觑。
光是梁夫人和梁二奶奶身后,就有一位两广总督,一个户部侍郎,两个屡出权宦的名门望族,这还没算上盛顾袁三家。梁大爷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得罪所有人吧。
于是,分家的事就此搁置。过了一段时间后,梁大爷亲自向梁夫人请罪,再也不提这事了。
03
这个局面上,无论是梁夫人或梁二奶奶都很感激华兰与明兰。唯有墨兰,还是白眼狼一般。
她问明兰: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窝囊无用?明兰让她自己去比较。
墨兰又说:“我自小就运气不好,今日才叫你们笑话。”这话说出来,盛家人大概都会冷笑。
其一,当初是墨兰千方百计谋来的婚事,没有人逼迫;
其二,她一味听信林小娘的教唆,只会争宠斗艳,整治妾室,失了丈夫和婆母的心;
其三,她永远觉得别人亏欠她,不把她当亲人,却不反省自己。
华兰和明兰本不必要走这一趟,但她们记着孔嬷嬷的教诲,想着盛家,才同意陪柳氏来。结果她对明兰不依不饶,末了还反唇相讥:妹妹现在飞黄腾达了,别光想着讥讽,好歹拉姐姐一把呀!
明兰习惯了墨兰的刻薄,也最明白她的死穴,于是说文言敬靠自己求得外放泉州,如兰也跟着去了。
墨兰最看不上的姐妹回到了她们幼时生活过的地方,那里存着墨兰所有的骄傲和快乐。如果没有变故,去泉州的人本该是墨兰。
所谓杀人诛心,便是如此。
听完这些话,墨兰怅然若失了一阵,可是她真的明白吗?我想她很难清醒。
墨兰是庶女不假,但她得到的宠爱与关照胜过所有人,是她一叶障目,是她钻牛角尖,是她自视甚高,于是抓不住更上一层楼的机会,也守不住原来的一切。
把自己能力达不到的都归咎于运气,这是逃避,也是自欺欺人。人的命运究竟是什么走向,从来没有定数。
算起来盛家子女中,除了长柏天赋异禀,极度顺遂外,每个人都经历了坎坷不平。最后,却只有墨兰陷在泥泞中,其他人皆迎来了峰回路转。至于原因,在这一次她与明兰的对话中可见一斑。
人生啊,最忌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此结局只能是把路越走越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