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钗中,大多是贾宝玉的亲缘关系,四春是姐妹,凤姐李纨是嫂子,巧姐是侄女,秦可卿是侄儿媳妇。
剩下四人除了妙玉无亲无故,但却是“精神导师”一般存在,其他三人都是表姐妹。
按照亲缘关系排:
林黛玉是贾宝玉姑妈家的表妹;
薛宝钗是贾宝玉姨妈家表姐;
史湘云是贾宝玉表叔家表妹。
林黛玉最近,史湘云最远,薛宝钗居中。
然而,贾宝玉对待这三个表姐妹的态度却迥然不同,并不能一碗水端平不说,还有明显的远近亲疏之别。
[一]
林黛玉是在母亲贾敏去世后,由外祖母贾母派人来接,父亲送来舅舅家中,先被寄养,等父亲林如海死后又被收养在贾府。
林黛玉并不算贾府的客人,而是收养的女儿。她虽自觉格格不入,实际却算是贾府的一员。
贾宝玉和林黛玉相识于七八岁年纪。他对黛玉的印象就是“神仙一样的妹妹”,自然就定调了他们的关系是:爱中有敬,亲密而不敢唐突。
林黛玉就像那“莲”,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贾宝玉尽管与黛玉亲密无间,到底不能随心所欲。时常要提防她变幻不定的性格,远不得近不得。
尽管他甘之如饴,却不得不说与林黛玉的相处,让贾宝玉更不自由。
等到他与黛玉生情后,这种不自由进一步变成了束缚。他对黛玉也说:
(第三十二回)“好妹妹,我的这心事,从来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掩着。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
这样的宝玉和黛玉关系,自然是甜中透着苦,到底是难过难挨的。
[二]
(第二十回)贾宝玉道:“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虽糊涂,却明白这两句话。头一件,咱们是姑舅姊妹,宝姐姐是两姨姊妹,论亲戚,她比你疏。第二件,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长的这么大了,她是才来的,岂有个为她疏你的?”
贾宝玉这段话,说出了薛宝钗在他心中不如林黛玉的“亲疏”之别。
因为先入为主,薛宝钗无法取代林黛玉在贾宝玉心中的地位。
而薛家一来就宣扬金玉良姻,营造薛宝钗与贾宝玉是一对,也让他不胜其扰。
薛宝钗就像牡丹,欣赏却不愿亲近。
薛宝钗在贾宝玉的心中就是表姐定位,注定不像林黛玉那样占了感情的先机,哪怕日后二人成亲,与林黛玉的刻骨铭心,也不曾分得一点给薛宝钗。
世间之情就是这样奇妙,晚一步就晚了一生。形容贾宝玉与薛宝钗的关系,再恰当不过。
但终究贾宝玉日后还是娶了薛宝钗,婚后夫妻“举案齐眉”,薛宝钗也让贾宝玉体会到了幸福婚姻的美满,进而生出不能与林黛玉同过这样生活的遗憾。
如果不是贾家抄家,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婚姻,就极可能像苏轼与续弦王润之一样,尽管他还是会念念不忘亡妻王弗,会作“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到底是平和而知足的。
贾宝玉对薛宝钗,是敬大于爱,亲情大于夫妻之情。
[三]
与林黛玉和薛宝钗都不同的是,贾宝玉与史湘云的相处不但最亲密,最自由,更是最融洽。
他们的感情不但与钗黛迥然不同,更与贾宝玉和四春姐妹都不一样。
贾宝玉和史湘云相处的更早,真正是从小一起长大,襁褓中的青梅竹马。
史湘云父母双亡后,嫡母太太并不养她。不得已叔叔史鼐求贾母将其抱来贾府抚养。从原文细节、周奶娘和翠缕身上,体现了这一点。
史湘云跟着贾母长大,与贾宝玉更像亲兄弟姐妹。她的性格养成与贾母一样豁达、开朗,又与贾宝玉一样天真,憨厚,没有离丧失怙儿女的伤情,都是童年成长的烙印。
要不都说她穿了贾宝玉的衣服,更像是孪生兄弟一样呢?
贾宝玉前生是神瑛侍者和女娲补天石合二为一。
林黛玉则是绛珠草。
薛宝钗是甘露。
史湘云才是那块三生石。
她与贾宝玉的脾性相投,也让二人的相处极为融洽。可以大说大笑,可以打闹无忌。
贾宝玉说话,对林黛玉要谨慎,对薛宝钗要客套,对史湘云才是想说就说。两人闹起来转回头不用哄就好了。这是钗黛都不具备的。
史湘云像海棠和芍药,长在身边俯拾皆是,想起来怡情怡性,平时则顺其自然。
也正因此,史湘云与贾宝玉的牵绊也最浅。上一世她是西方灵河岸边的“见证人”,这一世她还是宝黛钗[终身误]的“见证人”。
属于她的“乐中悲”,是另一个叫冯紫英的男子,又是另一段海枯石烂的故事。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