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载夜宴图》《溪山行旅图》《千里江山图》《清明上河图》等传世名作都集中在五代至南宋涌现,这并非偶然。在这一时期内,诸多对中国绘画影响深远的互动与演变正在发生,却鲜少被串联在一起思考、讨论。
美术史家巫鸿近日出版了新作《中国绘画:五代至南宋》,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中国绘画史上特殊而关键的阶段。这是一套通史性的中国美术史著作,共包括三本,去年已经出版了《中国绘画:远古至唐》,还有写作中的第三部——元至清。
中国绘画史,国内国外都有很多学者写过,已经形成一些固定范式,比如以朝代与名家来串联写作:一位画家的名字、一部小传、一段对风格的概述,如果有画作流传的话举出代表作品。
已成为“规定动作”的这种绘画通史写作方法,或许方便但却不令人满足。《中国绘画:五代至南宋》放弃了这种传统写法,试图呈现一部更加多元互动的美术史。
这种多元、互动是立体的,要呈现它并不容易。在所使用的作品选择上,巫鸿很重视考古美术的最新材料,包括墓葬中发掘的画作和遗址中现存的壁画,它们的真伪和时代不存在问题。同时他也尽量利用大多数绘画史家都接受的传世绘画作品和一些渊源有自的早期摹本。一些画作虽然大名鼎鼎,但如果不属于这两个范畴,也就不作为关键历史证据被采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绘画:五代至南宋》的主要任务并非是依据有限的文献材料列举历史上的重要画家,而是把分析绘画——包括许多无名画作——作为一种书写历史的方法,借此呈现这一时期中国绘画的面貌。
为什么卷轴画的位置如此重要?文人画的传统如何形成?又有着哪些深远的影响?宋代绘画中有着怎样的“女性空间”?中国的墓葬美术有着怎样的独特之处?从这些问题出发,我们借着《中国绘画:五代至南宋》出版的契机,对巫鸿进行了一次专访。
采写 | 新京报记者 张婷
《重屏:中国绘画中的媒材与再现》,作者: [美] 巫鸿,译者: 文丹,版本: 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7年7月
苏汉臣,《妆靓仕女图》
中国的墓葬美术有几千年的完整历史,从新石器时代就开始,一直可以研究到明清,比任何其他艺术门类的历史都长,从研究材料上讲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它为美术史研究方法和理念的探索也提供了一个新的园地,研究墓葬美术我们不是光看单独的物件,而要看整个的环境、礼仪、文化、目的。
为什么以前没人把墓葬艺术作为一个领域来研究?因为它所依据的概念都是新的。
外国有很重要的墓葬,比如古埃及,但其发掘较早,没有发展出墓葬美术这样的研究学科。现在我们的研究也开始影响其他国家的学者了。有时候我们容易自卑,觉得西方美术史的研究总比我们强,比中国美术史先进,其实很多方面并不如此。比如我谈的对绘画媒材的重视和研究,我们并不比西方绘画研究晚,也不是从他们那儿拿来的,是通过对中国自己的材料的研究产生的,反过来会对西方美术史或者世界美术史产生影响。这些新观念并不是都靠翻译或是拿来主义,绝对不是如此。墓葬美术是个最好的例子,你到西方,没有一本专著是关于墓葬美术这个领域的。开始提出“墓葬美术”这个概念时他们还有点不理解,说墓葬能够是美术吗?当然推动这个潮流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很多人都在做。
《竹林松鹤》,河南登封王上村金末元初墓葬壁画
新京报:你曾经用礼器、墓葬、手卷和山水来切入“全球景观下的中国古代美术”,挑选的这几个关键词是从什么样的角度考量去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