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AE）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其特点是由于体内缺乏C1酯酶抑制物（C1-INH）或其功能存在缺陷，导致患者在四肢、颜面、生殖器、呼吸道和胃肠道黏膜等多个身体部位毫无征兆地反复发生急性水肿，其中喉头水肿最为凶险，可导致窒息死亡。由于HAE较为罕见，且其临床症状与其他疾病重叠，常常被忽视和误诊。因此，加强HAE疾病的科普宣传，提高疾病知晓率，对于临床早筛早诊早治至关重要。
在第七届东方消化病大会期间，“消化界”记者对“近期在消化科诊断多个HAE患者及家系”的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消化内科曹倩主任进行了专访。
消化界记者问：
您是否可以分享一些成功的HAE治疗案例或患者的个人故事？
曹倩教授:
过去，消化科医生普遍认为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ereditary Angioedema，HAE）是罕见病。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消化内科，甚至从未诊断过HAE。然而，随着对HAE疾病关注度的增加，临床上HAE的诊断率也随之提高。近期，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消化内科成功诊断了8例HAE患者，成为全国消化内科领域明确诊断HAE病例数最多的医疗机构。
其中，有一位女性患者的经历格外令人印象深刻。她因为反复发作性的腹痛、恶心和呕吐，曾多次就诊于不同医院的急诊科和消化内科，但一直未能找到明确的病因。这导致患者不仅在身体上感到不适，还伴随着心理上的焦虑，严重地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和工作。由于患者曾经历喉头水肿的急性发作，对于疾病窒息感的恐惧更加加剧了她的焦虑。然而，由于公众和医务工作者对HAE的认知相对较少，她多次被误诊为“功能性胃肠病”，导致家人很难理解她的病情和焦虑心情。
最终，患者来到“消化道罕见病门诊”就诊，接诊医生敏锐地意识到该患者可能是HAE的疑似病例。通过进一步的检查，最终确诊为HAE。明确诊断后，医生给予了患者对症的药物治疗，有效地控制了病情。在后续的复查和回访中，发现患者的精神状态整体转好，家庭关系也更加和睦，她也顺利重返了工作岗位。
通过这位患者的经历，也使医生意识到对于HAE这类罕见病患者的识别和明确诊断能够极大地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这对于身为医者的我们来说，是一件非常欣慰的事情。同时，这也提醒了公众和医务工作者，对于罕见病患者的认知需要不断提高，以便更早地给予正确的诊断和治疗，帮助患者重返健康的轨道。
消化界记者问：
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AE）急性发作时可累及消化道并多表现有压痛、痉挛性疼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如何与消化道疾病相鉴别，哪些患者需要怀疑HAE？
曹倩教授：
HAE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全球范围内的发病率约为1/500001。由于其相对罕见，医生和患者对HAE的认识仍然有限，导致临床诊断率很低，很容易出现误诊误治。据研究报道，患者平均延误诊断时间长达13年2,3。但随着医学界对该疾病的关注不断增加，相信HAE的临床诊断率也将逐渐提高，早诊早治也将成为可能。
HAE表现为反复发生，难以预测的局部皮下或黏膜水肿，最常受累的部位包括皮肤、胃肠道和上呼吸道黏膜，严重时甚至可能造成喉头水肿1，导致窒息死亡。
通过长期的临床经验积累，我们发现，许多曾经诊断为HAE的患者都表现出消化道症状，如恶心、呕吐等。在临床上，这些症状常常被误诊为急性胃肠炎，甚至被误诊为急性阑尾炎从而接受了不必要的外科手术。因此，亟需加强临床医生对HAE的认识，并建议在对腹痛患者进行常见诊断和鉴别诊断时，加强对HAE的排除意识。
其次，对于那些有复发性腹部症状为主要表现，常伴有压痛、痉挛性疼痛和恶心、呕吐等症状的患者，当发现其影像学CT扫描显示肠壁和黏膜增厚、腹部B超发作期间腹膜腔内的液体积聚4，应进一步询问患者是否曾有皮肤水肿或喉头水肿的病史，警惕并对这类患者进行HAE的进一步排查。
消化界记者问：
在临床上，克罗恩病如何与HAE相鉴别？
曹倩教授：
目前，在消化内科领域，克罗恩病的诊断率不断上升。中国消化科医生既往普遍认为的罕见病“克罗恩病”目前已被认为是少见病，并且未来可能成为常见病。值得注意的是，临床上发现有一定数量的HAE患者在早期曾被怀疑为克罗恩病，但事实上，克罗恩病和HAE是完全不同的疾病。
首先，克罗恩病是一种慢性非特异性肠道炎症性疾病，其特点是病程慢性反复发作，而HAE虽然也是慢性病程，但表现为急性发作；其次，克罗恩病的临床表现包括长期腹痛、腹泻、体重下降、营养不良、贫血、肛瘘等，同时合并有其他肠外表现，而HAE仅在发作时表现为压痛、痉挛性疼痛、恶心和呕吐；在影像学上，克罗恩病有独特的影像学表现，而HAE仅在发作时表现为肠壁节段性水肿，CT扫描可显示肠壁和黏膜增厚，腹部B超可发现发作期间腹膜腔内的液体积聚4，二者有明显区别；在内镜检查中，克罗恩病常表现为肠道炎症性病变，包括溃疡、糜烂等，而HAE则仅在发作时表现为肠壁水肿，一般情况下无特殊异常；在实验室检查中，HAE患者存在C4降低、C1酯酶抑制物浓度和功能降低等特殊表现，C1酯酶抑制物浓度和功能降低是确诊HAE的金标准，指南推荐C4是最简单最经济的HAE初始筛查指标5，而克罗恩病则没有这些特征。因此，对于这两种疾病的鉴别诊断相对较容易，但更重要的是临床医生要具备对这两种疾病进行鉴别诊断的意识。
消化界记者问：
目前临床上HAE有哪些治疗方案，患者的预后如何？
曹倩教授：
目前，HAE的治疗方案主要分为两个方面：急性期的治疗和缓解期的预防再次发作治疗。随着对HAE发病机制认识的加深，越来越多的靶向药物应用于临床，为患者提供更有效的治疗选择。
在急性发作期，可选用选择性缓激肽β2受体拮抗剂、激肽释放酶抑制剂以及C1酯酶抑制物浓缩剂等药物。例如，艾替班特是一种选择性缓激肽β2受体拮抗剂，已于2021年4月获批上市，可用于阻断HAE患者的急性发作。
在缓解期，患者需要预防再次发作。可选用弱化雄激素、抗纤溶药物以及抗人血浆缓激肽释放酶的拉那利尤单抗。拉那利尤单抗是一种全人重组单克隆IgG1型抗体，通过每月定期皮下注射1-2次，能够达到较好的预防发作效果。
通过这样的缓解期治疗方案，我们期望能实现HAE患者疾病的完全控制（零发作）和患者生活正常化6。随着对HAE疾病的深入研究，相信将来会有更多创新的治疗手段，为患者带来更好的生活质量。
消化界记者问：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开启了全国首个“消化道罕见病门诊”，成立该门诊的初衷及后期的诊疗模式和流程如何？
曹倩教授：
在临床实践中，我们遇到许多反复腹痛、腹泻待查的患者，这些患者辗转多地多家医院，却难以得到明确的诊断。面对这种情况，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消化内科几年前就组建了科内疑难病攻关小组，由年轻有志的医生共同努力，希望通过攻关小组的工作，帮助这些患者尽快查明病因并给予有效治疗。值得欣慰的是，我们在这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和收获，明确诊断了多位患者的罕见病和疑难病，这也激发了全科医生对于疑难病症的兴趣。
在这样的背景下，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成立了国内第一家“消化道罕见病门诊”，吸引了许多患者前来就诊。在门诊工作中，患者首先接受初步问诊和筛查，一旦发现罕见病患者，我们立即安排住院治疗，由疑难病攻关小组进行联合诊治。在此基础上，我们根据患者的病情进行特殊实验室检查、病理检查以及基因检查等进一步明确诊断，从而制定有效的治疗方案。
通过“消化道罕见病门诊”的设立，我们的消化内科对于消化道疑难病和罕见病的诊断率也逐渐提高。每明确诊断一位罕见病患者，就为“消化道罕见病门诊”在这条道路上继续前行增添了一份动力。我们将继续努力，为更多的患者提供精准的诊断和有效的治疗，为罕见病患者带去新的希望和光明。
专家简介
曹倩教授
教授 主任医师 博士生导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消化内科主任
亚洲炎症性肠病组织临床研究组委员
中华医学会消化病学分会炎症性肠病学组顾问
中华炎性肠病杂志社青年学术组常务副组长
浙江省医学会炎症性肠病学组组长
参考文献 (下滑查看全部_)
1.中华医学会变态反应学分会,中国医师协会变态反应医师分会,支玉香, 等.中华临床免疫和变态反应杂志,2019,13(1):1-4
2. Liu S, et al. Allergy Asthma Proc . 2019 Sep 1;40(5):343-349.
3. Xu YY et al. Eur J Dermatol. 2013;23500–504. 4.Zanichelli A, et al. Ann Allergy Asthma Immunol. 2016, 117(4):394-398.
4.Ali MA, Borum ML. Hereditary angioedema: what the gastroenterologist needs to know. Clin Exp Gastroenterol. 2014. 7: 435-45.
5.Manning ME. Hereditary angioedema: Differential diagnosis, diagnostic tests, and family screening. Allergy Asthma Proc. 2020. 41(Suppl 1): S22-S25.
6.Maurer M, et al. Allergy . 2022 Jan 10. doi: 10.1111/all.15214.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