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赤子,科技报国|《万鸟归巢》讲述“华兴源创”创业传奇

编者按
2023年7月5日下午,在江苏省考察的习近平总书记来到苏州华兴源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了解企业科技创新情况。人们不禁在想:苏州工业园区的魅力在哪里?华兴源创和董事长陈文源到底有什么闪光点而成为苏州的金名片?著名作家何建明的报告文学《万鸟归巢》的开篇首章就给出答案——这是陈文源回国创业、反哺故土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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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明:呵,我的“苏州鸟”……
陈文源是我见的第一位“海归”。他是地道的苏州城里人。家在干将路。
“从小,我们就为传说中干将铸剑的故事所着迷:干将是春秋时期的铸剑工匠,受大王命令铸剑,可在三年期限将尽之时仍未将剑铸好。当时有一种说法,铸剑必以人命为祭方可铸得好剑。其妻莫邪得知,竟然跃身跳入丈夫铸剑的火炉之中……干将一声‘娘子’的悲嘶后,化悲痛为力量,继续铸剑,最终成就一对雌雄双剑,取名为‘干将’‘莫邪’。铸成雌雄双剑之后的干将心如明镜,他知道宝剑一旦呈送大王,天下必定生灵涂炭,便悄然将雄剑深藏于密林山谷之中。果不其然,大王得到雌剑后,屡获大胜。后得知干将还藏一雄剑,于是派人到处寻找,最后上演了一场场血腥的屠杀。干将不愿将杀人的宝剑献于暴君,故自尽于世……为了纪念干将,后人就将我家门前的那条路叫作‘干将路’。”
陈文源说话办事如他的名字一样,具有苏州人特有的性格和气质,有板有眼,细致入微,且讲究缘由,不愧是“干将路”上练就的“工匠”。
苏州一直是中国盛产精英之地,比如苏州籍院士的数量到目前为止一直位居全国第一。苏州的状元在历史上也是最多的,共有50位,其中文状元45名、武状元5名,进士则更多。当代苏州籍院士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截至2020年共有117位,这个数字始终位居各地级市之首。与此同时,如今苏州堪称“最多”的另一个数字就是“海归”——从海外留学归来的人现在统称“海归”,也是本书着力描写的群体。至于“海归”人员的数量,几万?十几万?似乎还没有哪个部门能够准确地统计出具体数字,而园区的工作人员则说,在他们这块非常小的地盘上,就有两三万名“海归”哟!
这个数字,足够在一个地方排山倒海,大展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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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工业园区占地不足300平方公里,2019年的GDP为2743亿元。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每天为国家创造的财政收入超过1个亿,这不禁令人感叹,中国要是有十个八个这般优秀的“园区”该有多好!
然而,苏州工业园区是中国唯一的,也是世界唯一的。以往人们议论它,讲得最多的是它的“新加坡软件”,或说“新加坡模式”。后来新加坡不再主持管理,在改由苏州自己管理后,园区经济效益竟然比新加坡管理时还往上翻了好几倍。于是,“中国经验”“苏州园区经验”成为独立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典范经验。
而在苏州园区,听人们讲得最多的经验就是,他们的“硬核”在于他们拥有数万“海归”。以前并不知“海归”到底有多厉害,了解苏州工业园区的发展和现实境况之后,方知这一群“海归”掀起的是何等排山倒海之势,而振兴中华又怎可缺了这些爱国的“海归”!苏州工业园区之所以实现了超常发展,靠的其实就是“海归”们的“兴风作浪”—兴民族振兴之风气,作国家强盛之浪潮……
陈文源正是我们所见的第一位“海归”。巧得很,他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海归”,依然可以说一口软糯糯的吴语。
老实说,在去园区采访“海归”们之前,我们并不太知道“海归”中的“苏州鸟”工作和生活的现状到底什么样,陈文源让我们对此有了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异常深刻:他的公司厂区很漂亮,绿荫掩映下有四栋厂房,三栋五层楼,一栋四层楼。据说园区有要求,建筑高度不可超过三十米,所以厂房最高不过五层。这或许是考虑到厂房一般不要超过树木的高度,如此一来,整个园区都掩映在绿荫之中—看来是有道理的,花园城市和花园式工业园区就是这个道理。
“事实上,由于建筑面积受控的缘故,所以我在厂房的房顶上做了这么个花园凉台……”陈文源将我们从他的办公室引到厂房顶层,那是一片生机盎然、鲜花盛开的屋顶花园,足有上千平方米,其中有一个精致的玻璃房,里面的设施应有尽有。
“平时我们接待客人,公司开重要会议,就在这里。”陈文源介绍说,“在这里可以放松神经,愉悦心情,所以处理起复杂问题来,也会变得自然得多。我们苏州人讲究生活情调,我一直认为工作和生活不能分割开来,会生活的人才能干好工作,干好工作主要还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侬讲对伐?”
我们愉快地笑了。乡情乡语可以缩短心理的距离,陈文源后来的讲述就变得畅所欲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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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明采访陈文源
20世纪90年代初,西方国家曾一度试图封锁中国,许多中国青年在那时感到迷惘,于是出国留学成为一种潮流。陈文源就是这群“出国鸟”的其中一只,考虑到家庭等种种因素,他“飞”到了邻近的日本,学电子专业。
“那个时候,世界的电子信息技术迅速发展,但我们中国还没有真正起步。所以在日本留学的几年,我学的电子专业应该算是当时的前沿学科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在日本学到了他们的工匠精神。”陈文源说。
日本的工匠精神是什么?有一个数据很能说明问题:在全球寿命超过两百年的企业中,日本拥有3146家,这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的。而中国,虽然有些企业也有着打造“百年老店”的雄心壮志,但真正现存的也就几十家。日本社会非常讲究并重视传承工匠精神,这是他们能够拥有3000多家两百年以上的企业的根本原因。精益求精,把产品做到极致,是很多日本企业的真实写照。而除了日本,全球寿命超过两百年的企业中,德国有837家,荷兰有222家,法国现存196家。
在日本读书时,陈文源经常利用假期到日本各地旅游和开展社会调查。他当然听说过,日本神户有一位名叫冈野信雄的修复旧书的小工匠,这位工匠三十多年来只做一件在他人看来完全“没意思”的事:枯燥无味的旧书修复。然而冈野信雄乐此不疲,并且常常利用自己的功夫,给人们带来一个个惊喜,创造着奇迹:任何污损严重、破烂不堪的旧书,只要经过他之手,即刻恢复如新,仿佛施了魔法似的神奇。在日本,类似冈野信雄这样的工匠灿若繁星,你只要说得出的行业,都有一批对自己的工作有着近乎神经质般追求的匠人。他们对自己的出品几近苛刻,对自己的手艺充满骄傲甚至自负,对自己所做的事从无厌倦,永远力求尽善尽美,而这又与收获和利益无关。“这是让我最为感动和感慨的。”陈文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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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一词在日语中被称为Takumi,从词义上看它被赋予了更多精神层面的含义。用一生的时间钻研、做好一件事在日本并不鲜见,有些行业还出现了一个家庭十几代人只做一件事的传奇。而这些经典故事,成了陈文源留日几年中烙印在脑海里最多的“知识”——“我把它视为成功的经验”,他说,这比上大学读书更加影响人生。
他还讲到另一个对他影响非凡的故事。说到日本的工匠精神,就不得不提一家只有45人的小公司,“很多世界著名企业都要向这家小公司订购小小的螺母,它就是日本的哈德洛克(Hard Lock)工业株式会社,他们生产的螺母特别牛,号称‘永不松动’。”
按照事物的常理而论,螺母松动是极平常的事,不能松动才是不确切的,可哈德洛克的创始人若林克彦,在当年还是一名公司小职员时,就立誓要做“永不松动”的螺母。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若林克彦经历了无数次彻夜难眠……突然有一天夜里,他的脑海中蹦出一个奇妙的想法:在螺母中增加一个榫头!结果,他真的成功地做出了“永不松动”的螺母,令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国家如德国、法国、美国、瑞士等的科技公司和铁路制造企业都要到他的小公司订货。
“我在日本生活,尤其是在学习了电子信息专业之后,回头再看日本社会的‘工匠精神’,受益匪浅。其实‘工匠精神’的核心是,做生意、从事科技实业的人,不能只把工作当作赚钱的工具,而是要树立一种对工作执着、对所做的事业和所生产的产品精益求精、精雕细琢的精神,促使整个企业上上下下形成一种共同的文化与思想上的价值观,这样的企业才有内生动力。所以我回国后的最大变化就在于思想和认识上的这种巨变,即把做人高于做生意、做事业之上,因而才有了今天。”陈文源抬起手,指着他的屋顶花园说,“园区的精神实质也处处体现了工匠精神,这是我愿意留在此地的原因之一。就说这花园平台,这是因为我们的厂房原本是按五层设计的,后来因为园区规划的协调统一而只建造了四层,为了能够建设一个花园式工厂,我们便把地面上的绿化搬到了房顶上,这样既使厂区生产面积不受影响,也改善了企业的环境。我很喜欢这样的变化,在寸土寸金的苏州城里,如果要在地面打造一块上千平方米的绿化地是很不容易的,现在我们在这里可以尽情享受美景和舒适的环境,何乐而不为?”
看来,陈文源的骨子里都已渗入了“工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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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苏州时,工业园区还没有形成,老城又是拥挤破旧的状况……那个时候‘走出去’的心态特别重,不想在‘螺丝壳里做道场’,想到外面的‘大海’里蹚一蹚。我跟当时许多苏州年轻人一样,选择了离得比较近的日本。其实一百多年前中国知识分子第一次觉醒时,所选择的出国地也是日本。”陈文源说对了,参与创建中国共产党的一批知识分子如陈独秀、李大钊,包括鲁迅、郭沫若等文坛大家,都曾赴日本留学,从那里带回了马克思主义和思想文化上的革命意识。近百年后的20世纪末,中国又有许多像陈文源这样的知识青年,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国家科技落后的面貌,同样选择了留学日本之路。
“我在日本学习的是电子专业,但真正学到的本领倒并非电子专业方面的技术,而是日本人在电子专业等方面的工匠技术精神。”或许正是因为陈文源“留洋”所磨砺出的脱胎换骨的真知识和为人之道,1999年回国之后,自称“啥都不会”的他,便想到了“从头做起”,自主创业。
留学归国回到故乡苏州,陈文源没料想到的一件事是:“家乡变化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
“想一想,1999年、2000年时的苏州是个什么样!到处是全国学习的‘昆山之路’‘张家港精神’,在苏州城区,东有正在进行基础建设的工业园区,西有已经风起云动的高新区,整个苏州一改以往干事左右前后看三分的作风,到处是工地,到处是经验,好像有股力量催逼着你必须往前走!”陈文源留学归来时的苏州工业园区,正投下70亿平整地下设施,广阔无边的施工现场已经露出“新加坡软件”的端倪。“不过当时我们苏州普通百姓确实还不太清楚东边的那一片未来到底是干啥的,或者说到底能干成啥?大家等候着、观望着它的未来。”陈文源的话反映出当时苏州本地人对移植而来的“新加坡模式”仍感陌生。
这个时候的陈文源选择了到深圳闯一闯—几乎与所有创业者相同的想法和实践。但后来陈文源马上纠正了自己的方向,他很快回到苏州,认真地踏上了家门口那片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土地—已经被正式改名为“苏州工业园区”的“新苏州”领地。现在的苏州人,仍然把“小桥流水”的古城称为“老苏州”,而把东边的园区叫作“新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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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苏州的活力与超前是老苏州人从未见过的:一切都“洋”得多得多—路必须尽量地笔直和宽阔,路两边都是草坪和树木,中间的隔道都得有鲜花篱笆,尤其是那片金鸡湖,美得像天上掉下来的“新细娘”“林妹妹”(“细娘”在苏州话中就是“姑娘”的意思,而《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据说正是苏州人)。
“虽说我喜欢你们苏州精致巧妙的园林,但我更喜欢大气、洋气和具有世界先进国家品质的园区。”一天,陈文源留日时的老师到了一回苏州后,向他的学生直言,“你若不抓住机遇在自己家门口的土地上创业,你将失去这辈子最宝贵的机会。那是块未来最有希望的土地……”
老师的话让陈文源的神经激灵了一下,他立即意识到和明白了一个词语—“春天的布谷鸟”。
小时候跟着大人到过城东的那片农耕之地,即现在的园区,陈文源喜欢聆听春天布谷鸟的啼鸣。“布谷鸟不仅惹人喜爱,而且它发出的声音就像一曲催人奋进的旋律,‘布谷、布谷’,我听着就觉得它在邀我到园区来创业!”陈文源这回的兴奋来自对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园区的向往。
从那一刻起,他便仿佛成了一只布谷鸟,飞翔在园区这片热土的上空。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陈文源这一年加入了一家著名的环境试验设备制造企业,这家企业的主要业务是制造显示器,即电视机的液晶屏。“进了人家的生产车间,我太震撼了:那流水生产线上,全部是日本进口的装备与部件,生产的产品在中国市场供不应求……想想近二十年前,我们中国老百姓口袋里刚刚有点钱后,就想买一台二三十寸的液晶平板电视机。那种在家里能够看上图像清晰、颜色逼真的彩色进口电视的感觉,甭说有多开心!”当时的中国人确实没有太多奢望,如果家里有一台进口的二三十寸的平板液晶彩电,就算是提前“小康”了,因为中国自己还生产不出来这样清晰的平板液晶彩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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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就不行嘛!钱都被人家赚走了,我不甘心!”在日本公司就业的日子里,陈文源看透了“资本主义的本质”,也认识到科技对生产力和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影响。“我是学电子专业的,我必须要做点事!尤其是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上……”
“布谷、布谷!”布谷鸟啼鸣了,清脆而响亮的啼鸣回绕在苏州古城的东方。
播种从何开始?陈文源需要冷静而开阔的思考,这将是决定他创业成败和未来前程的大事。
“既然是播种,就该给自己的祖国和家乡播种最优良的品种!”陈文源看上去文质彬彬,是一个标准的苏州男人,但他也有种不服输的硬骨头精神。
2003年至2005年,他一直在苏州的一家日企工作。这个时候,这家日企与韩国的一家同类企业发生了纠纷。“我想是时候了,我决定自己干!就做他们争得热火朝天的液晶显示器检测。”陈文源果断决定,并且选择了这一领域技术环节的“七寸”。
何谓液晶?它是一种有规则排列的有机化合物,是一种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物质。其特征是当通电时导通,分子排列变得有秩序,光线容易通过。“高质量的液晶,肉眼不容易分辨,所以对液晶平板的检测是个关键技术,当时我国的液晶平板也在生产,但由于检测技术和液晶材料等方面技术没有过关,所以市场一直被日本等技术强国所垄断。我觉得自己应该在液晶检测这一项高精尖技术上寻求突破,这样才有实现国家在液晶技术方面弯道超车的可能……”陈文源选择了一个世界级高难度的技术项目。
液晶平板本身利用了液晶态分子材料的光电原理的新产物,它的生命存在有赖于检测出它的“恰到好处时”,因此电子专业出身的陈文源懂得,这一领域的关键性技术正是液晶检测。“谁掌握了检测液晶平板的质量、触控、光学、信号等关键功能,谁就从基础上控制了平板显示器的市场和质量门槛。”陈文源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因为他知道这一产业的内核所在。
心所向,业将至。陈文源的“布谷”啼鸣确定了方向性的选择——液晶平板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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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何来?难题在哪儿?
“当时的LCD,即平板液晶技术,是世界上的顶尖技术,被日立、三星等少数电子产业的巨头垄断着。所以我们想突破封锁,掌握他们的核心技术,不下几番上天揽月的功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况且苏州园区的那些外国公司其实对我们一直防范着,即使只想‘打听’点相近的技术类资讯问题,他们也会警惕万分。更何况我的想法是,一定要在LCD领域超越他们的技术,最终有一天替代他们,难度自然更大了!”陈文源回忆当时的情形时,这样说道。
那些把“海归”创业看得简单,认为他们回国创业就能大把大把赚钱的认知,其实都是有偏差的。陈文源虽有日本老师的指导,但他在创业之初与所有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一样困难重重;尤其是他从事的是高精尖的产业技术,而当时的他“仅有两把枪:电烙铁和螺丝刀”。这绝不是陈文源的夸张,因为所有可能涉及平板液晶检测的核心技术绝不会有人白白送给你,只能靠自己摸索。
“但我们有优势,有中外两方面的背景与知识。”陈文源独立创业后的日子里,将在日本留学时感悟的工匠精神和苏州本地人“软绵绵”的处世与待人态度结合在一起,很快赢得了客户的好感和认可。
“口碑很重要。”陈文源说,在这一点上他应该感谢日本留学经历中学到的做事原则,“讲究口碑,就是保证了自己的生存源泉。每一单生意、每一次业务,我们都得让对方满意为止,而且是十分满意,九分都不行。”陈文源在创业之初就为自己和企业制定了苛刻的要求和规范,后来证明这是他事业成功的一条最佳法则,有百益而无一害。
“从被别人拒之门外,到整个LCD领域的技术检测市场被‘华兴源创’占领,我们总共走了十年。整个旅程中我们并没有抄过任何捷径,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那天,陈文源深远的目光穿过露天花园玻璃亭,注视着一片娇艳如火的玫瑰花丛,转眼又深情地远眺郁郁葱葱的园区,紧接着双眸中闪现出一丝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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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这只从苏州大地上飞起的“布谷鸟”一定触动了心绪,回想起他在创业之初“求千家、走万户”的艰难历程。
“是的,我们今天之所以能在全球的液晶显示产业检测领域独领风骚,是因为一开始就瞄准了世界最强大的企业去做好自己的服务,主动地在他们后面追赶最先进的技术,这个过程花费了整整十年时间。”陈文源补充道,“其实这个追赶时间并不算长,得益于园区这块让我沉心扎根、熟悉温暖的土地,我们执行的就近服务、就近设计、就近制造的战略对‘华兴源创’的发展与壮大非常有利。”
“华兴源创”,这名字起得好啊!这个时候,我们不经意地说出了心里默想的话:“中华兴业,原创做起,这‘源’也一定是取于你名字中的一个字吧?”
“确实,我当时就这么想的,虽然以前不敢这么说,但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目标。现在,我可以大胆地说出来、说明白了:从我回国后独立开公司,与妻子一起来到园区的那天起,就是想着能够让我们国家也制造出世界一流的液晶显示检测仪器和相关系列产品!这个目标我们现在完全实现了!我由衷地感到骄傲,因为我们中国企业,能够在世界同行面前挺着胸膛走路了!”这位一向低调自谦的苏州人难得这样豪情。
“布谷、布谷!”呵,此时,一群好看的布谷鸟正从我们和陈文源畅谈的房顶上飞过,带着悦耳的啼鸣声向远方飞去。
我看到陈文源格外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昂首目送那熟悉而亲切的“苏州鸟”……
“我特别欣赏陈总的为人和创业精神,所以后来就跟着他创业至今。”说话的人叫朱辰,这位苏州老乡现在是陈文源的副手,来到陈文源的“华兴源创”之前是园区管委会科创中心的工作人员。
“你是怎么从园区的一名行政干部‘叛变’到一个企业来了?”这是很有趣的事儿,我们十分好奇地问朱辰。
“不算‘叛变’,是彻底‘服务到位’!”朱辰笑着解释,他原先的工作是在园区管委会科创中心负责招商业务,也就是帮助和服务像陈文源这样的“海归”人员到园区来创业的。
“我记得陈总的公司是2006年注册的,他可以说是苏州比较早的一批‘海归’创业人才。”朱辰介绍,他在园区科创中心时的工作,就是看准一些有前途的“海归”人才,当然也包括国内优秀的创业人才,一旦对方有在苏州园区发展的意向和具体打算之后,就着手帮助他们将项目落地。“园区对所有来落户的创业者都有一个项目讨论机制,即同创业者一起讨论项目的可行性。”朱辰当时就代表园区管委会与陈文源反复讨论他所想做的平板液晶产品。“我们知道他在日本学的是这方面的专业,而且又有一定的海外技术资源,比如他在日本的老师和同学等,加上当时我们国内缺乏平板液晶方面的产业突破,所以他的项目一直受到我们的极大关注,希望他能成功。这样一来二往,大家就成了朋友。他公司有什么问题,要怎么发展,我们无话不谈,经常在一起讨论商榷,并且共同去解决一个个难题。”朱辰说,他对陈文源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了解。
“我是学文科的,他是理工男,在事业和追求上,我很敬佩和羡慕他。另一方面我又是在园区管委会招商部门工作,接触的产业面广,见的人多,对公司下一步如何把握机会进入那些有潜力的新领域,以及如何利用资本市场让公司快速发展,似乎比理工科专业出身的陈总要熟悉些。2016年,我和陈总就有了一个走到一起的机会……”朱辰说的这个机会就是公司启动上市,一旦成功就意味着企业可以利用资本市场加快发展。
“你来我这儿干吧!我需要你这样的好兄弟、好帮手一起创业,一起将国外垄断的平板显示产业夺到我们自己国家手里!”一天,陈文源激动地对朱辰说,目光中充满了真诚的企盼。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因为那个时候他的资产已经几亿元了,在赶超世界先进技术的道路上正在发力……”朱辰听了陈文源的邀请后,十分激动,“我对他太了解了,他绝对是个务实的人,是地道的苏州老乡,正派的‘海归’,有情怀、有追求、有事业心的人。所以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同意了他的请求,毅然辞掉了园区的行政工作,‘下海’到了他这儿!”
后面的故事就更精彩了。2011年起,智能手机革命开始席卷全球。陈文源的“华兴源创”再次把握机遇,跻身苹果公司的合格供应商,短短数年,公司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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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时候,我们的企业在同行中完全进入了领先地位,成为世界LCD显示产业的供应厂家,所以必须进入资本市场运作,也就是公司要上市了。这个时候我需要相关背景的得力人才,朱辰是我所看中的人选,我就征求他的意见。他一听很激动。那个时候他已经三十九岁了,一直在园区管理机关工作,要他‘下海’,对他来说不算小事,但他很快答应了。其实,那是我们长期积累的友谊和相互信任的结果。”陈文源对朱辰加入自己的公司,用了一句“如虎添翼”来形容。
朱辰和团队确实不负陈文源的重托,仅用了八十三天时间,就成功将“华兴源创”上市,成为苏州园区首批登陆科创板的公司之一。“通过科创板大考,既是市场对‘华兴源创’科创属性的认可,也给了我们一个新的发展起点。打破国外的行业垄断,布局集成电路测试,都需要持续的研发投入,登陆资本市场给了我们最好的助力。”陈文源感慨道。 
其实,在陈文源的公司用八十三天成功上市的背后,是他用十五年时间,实现了公司从成立之初的螺丝刀加电烙铁发展成为全球工业自动检测设备与整线系统解决方案的重要提供商,闯出了一条为国争光、争气的“布谷鸟”腾飞之路。
“我们的目标就是要打通平板、可穿戴、半导体、汽车电子检测行业,成为检测领域世界顶级的中国企业,而且要牢牢地站稳在世界顶端的位置上!”儒雅文气的陈文源,骨子里有着大鹏展翅的雄心壮志。而今天,他和他的公司,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布谷!”
“布谷!”……
又一年春天到来,一群矫健而美丽的布谷鸟盘旋在金鸡湖上空,它们唱着自信与自豪的歌,开始了新一年春天的播种……
(本文转载时有删节,转自上海何建明文学研究院)
《万鸟归巢》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入选中宣部2022年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选题、“十四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规划,先后登上“中国出版广电报优秀畅销书”“全国科技工作者日主题书单”“腾讯好书”“百道好书榜”等各大主题图书榜单,获得了高口碑、高人气。该书记述了在中国海归人员最多、高精尖产业最集中的“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苏州工业园区,一批来自电子信息、生物制药、纳米科技、智能制造等高新技术产业及文化艺术领域的优秀“海归”人才的精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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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明,当代中国报告文学领军人物,中国作协第七、八、九届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委员会主任;曾三次获“鲁迅文学奖”,五次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四次获“徐迟报告文学奖”,三次获《人民文学》特等奖,多次获得“中国好书”奖。
四十余年来,他创作和出版了《革命者》《雨花台》《诗在远方》《大桥》等50余部作品,是《战狼2》《丁香》《山海情》《奠基者》《落泪成金》《百姓书记》《国家行动》等十几部影视作品的原著作者,近20部作品被翻译到世界各国。
图文 |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