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民的名义》中,孙连城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不贪不腐、不争不夺,虽然人处名利场中,却无欲无求地像个清静散人。
和剧中风格独特、个性鲜明的一众人民公仆相比,孙连城是最难定义的。
国人向来有贴标签的优良传统——君可以分为两类,明君和昏君;臣可以分为两班,忠臣和奸臣;友可以分为两种,益友和损友;女可以分为两拨,美女和丑女;男可以分为两种,烟花哥和其他。
可是,万事均有例外。对于孙连城,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标签。如果说他是庸官,但是可以接手光明峰、稳住投资商,单这一点简直就是功德无量;如果说他是能吏,然而他连信访局窗口、大风厂批地这种小事情都搞不定。孙连城的能力,始终是个谜。
旁观者迷,当局者清。虽然剧外人看不懂孙连城的能力值,但是在剧中,李达康还是给孙连城贴上了标签——官场残次品、懒政不作为。
在懒政干部培训班上,李达康化身高级喷子,抓住孙连城这个负面典型,直接就是一通火力输出。孙连城一怒之下,直接当场辞职、拂袖而去。
治庸治懒,真抓实干。李达康这番操作直接收到了场外观众沙瑞金的点赞。
抛开李达康个人的定论不谈,孙连城真的是一个懒政不作为的庸官吗?是,也不是。
信访局窗口改造敷衍,大风厂批地打太极,乍一看,孙连城确实是廉而不勤、为官不为的庸官。所以,李达康发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最讲认真——讲真,这两件事情之所以没有解决,孙连城也有自己的难处。改造信访局窗口需要资金,很遗憾孙连城没有;新大风建厂批地需要土地,很遗憾光明区都没有。
人一旦倒霉起来,几乎是诸事不宜。李达康扔给了孙连城两个烫手的山芋,孙连城简单冷却后却传到了沙瑞金的手里。李达康在沙瑞金面前没了里子、丢了面子,回头只能把火气全往孙连城身上发泄。
两件事中,大风厂批地比信访局改造更加迫在眉睫。对于光明区的现状,孙连城曾经向李达康反馈过——能卖的地都让丁义珍卖完了。一边是领导施压,一边是无地可批,孙连城像腹背受敌的夹心饼,面临的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他只能拿出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的传统组合拳。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达康放眼终点,孙连城原地踏步——两人目标虽然一致,但步调却并不一致,矛盾就此产生了。
明明光明区已经无地可供,李达康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孙连城批地呢?
这恰恰是李达康的精明。
京州工厂千千万,大风厂却不一般。当年大风厂改制是由陈岩石一手主抓的,而陈老与沙瑞金之间又有着事实上的养父子关系。所以,重建大风厂既是发展所需,更是政治任务。
大风起兮云飞扬。一旦新大风厂的事情办得漂亮,自然等于为新书记纳下了投名状,加入了沙家帮。
李达康有站队沙瑞金、讨好陈岩石的心思,但是他比谁都清楚,光明区没有了工业用地,所以要想批地建厂,只能违法违规办理。
坏事别人做,好话自己说。李达康要纳投名状,孙连城就只能成为白手套。李达康与丁义珍,赵瑞龙与高小琴,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以前,丁义珍顶着化身的名义招摇过市,作为真身的李达康对此是心知肚明,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丁义珍捞金钱,李达康捞政绩,两人一拍即合、合作愉快。
但是,在丁义珍出逃后,李达康嗅出了反腐风暴的味道。因此,他不断给孙连城施加压力,却从不给他增加动力。
孙连城曾私下埋怨李达康,连个区委书记都不给自己——言语之间,写满了不满与期待。
对于孙连城而言,李达康想让自己背黑锅,却一不愿给官帽子,二不愿给钱票子,所以才会选择做一个“无私者无畏”的躺平干部。他不是初入官场的菜鸟,自然明白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用爱发电、激情变现的好事。
别人都是无利不起早,自己却是出力不讨好。孙连城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清。不愿背锅,只能摆烂,这是他主动选择的策略——惹不起只能躲得起。
李达康算盘打得响,孙连城手握计算器。大风厂批地,两人相对无言、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