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李淳风
“我建议干脆把地平线取消，大地更为广阔，变得更加宽广。”周国平写道。彼时，他正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周国平1945年出生于上海，1968年从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到湖南军队农场劳动一年半后被分配到广西。也难怪他想要取消地平线，对于一个知识分子来说，那时的身体和精神都是窘困的吧。
度过了10年的知青岁月后，周国平于1978年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哲学系，尔后取得哲学博士学位。如今，他是中国当代著名的学者、作家，更是尼采研究的重要学者，作品包括《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尼采与形而上学》《守望的距离》《岁月与性情：我的心灵自传》等等。
80年代，周国平在北京演讲《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这本书时，会场突然停电，于是只好点起蜡烛。演讲结束，灯却突然亮了。这个场景充满了布道感，也似一种隐喻，隐喻了80年代年轻人对知识的激情与渴望。相较于今日思想与文化的“退烧”，或许周国平的这句话可以给我们一点启发。
“世上有味之事，包括诗、酒、哲学、爱情，往往无用。吟无用之诗，醉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终于成一无用之人，却因此活得有滋有味。”
01
君子也是会孤独的
在湖南锻炼的时候，周国平住在洞庭湖的一个内湖南湖湾，每天看着一望无际的湖水，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天天看着湖水，看到地平线就想出去，所以建议要把地平线取消。”
锻炼终于结束后，周国平被分配到广西资源县。因为没在农村生活过，到了小山沟后，刚开始的时候周国平还感到很新鲜，还感觉那么一点“自由”。当然，这自由也是相对的，他说的自由是每天学习劳动结束后，有了自己的业余时间。周国平利用这段时光，读完了《列宁全集》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各39卷——因为其他能读的就只有宣传资料。
对于精神生活的贫瘠，周国平渐渐感到痛苦起来，而“失去自我”是他感受到的最大的痛苦之一。有一次从乡里去县上办事的时候 ，周国平坐在拥挤的公车上，看着山区崎岖又颠簸的道路，他自问：“我在哪里？这个人是我吗？”他看不到从那里出去的希望，所以也对生活没有任何盼望——直到1978年，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周国平回到学校。
虽然周国平很早就结识了尼采，但当时一直没有一本像样的研究尼采的书。为了看尼采，周国平就想学德语，苦于没有德语老师，他就自学，并决定将尼采的书翻译出来。“文化：中国与世界”编委成立后，由周国平翻译的尼采便成了当时出的第一批书。
“这本书起码给你一个比较具体的尼采的样子，因为尼采对人生的肯定，对生命强健的肯定，对精神优秀的肯定，对个性的肯定，这些都是人性的东西，会引起共鸣。”
谈及尼采，势必会谈到他的孤独。尼采在面对孤独的时候呐喊着：“我期待一个人，我寻找一个人，我找到的始终是我自己，而我不再期待我自己了！”
“孤独其实是一个悲剧性的东西，是你超越了别人，没人理解你，你才孤独的。寂寞是中性的，你的生活中缺乏爱，缺乏人情的关怀什么的，你会感到寂寞。无聊是喜剧性的，就是你一有了空闲的时间，你不知道用来干什么，这是很奢侈的。”周国平如此解释。
其实周国平也会感到孤独，即便妻儿都在身边，因为这是两个层面的事——一个是形而上的，一个是形而下的，一颗灵魂面对浩瀚宇宙的孤独，是一种大孤独。
其实东方哲学也谈论孤独，孔子就是时代洪流里最孤独的智者。在那个礼乐崩坏的时代里，谁又会想要去听一个长者谈论复兴周公礼乐的故事呢？然而，面对孤独，孔子说 “德不孤，必有邻”，品德高尚的人不会感到孤独，因为必会有志同道合的人与之作伴。
孔子讲的是形而下的东西吗？当然不是。孔子所谓的“德”是一种君子的品德，君子明辨善恶、心怀天下、通达明澈。君子当然也会面对形而上的孤独，但君子在面对孤独时，寄情草、木、山、水，升华于天地。庄子说“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人在孤独的时候不要失去与万物的联系，反而应该让自己与万物产生更深刻的联系，从而重新认识自我、认识宇宙万物。
就像周国平“吟无用之诗，醉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日子也便有滋有味起来。古今君子圣贤，在化解孤独的时候，都会选择“饮美酒”。这酒不是胡乱喝下去的，君子要饮美酒，才能成美事，这才是面对天地的通达态度。
02
君子之交淡如水
80年代，一切充满希望、充满激情、充满躁动，人们谈论尼采、谈论梦想、谈论世界。在这个极具活力的时代，周国平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书《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
周国平回忆，1986年这本书出版的时候，一年内畅销十万册，反响出乎意料——可见当时人们对知识的求知若渴、对精神生活的高度追求。“那本书是我不到两个月写出来的，18万字，在一个6平米的地下室里面，充满激情地把它写出来。写这本书我特别痛快，好多想说的话，借尼采的口说出来了。”
这本书可以说是影响了一代人。当时刚刚改革开放，很多人对于生命的意义还是懵懵懂懂的，但尼采是一个非常清晰、自觉去思考人生意义的哲学家，于是也会启发年轻人思考人生的意义。周国平第一次演讲这本书的时候，底下的观众特别激情，掌声如雷。“都是躁动中人，躁动是共性。”
躁动，这让我们想到摇滚，而80年代躁动一时的摇滚乐手，非崔健莫属。周国平听了《一无所有》的所有录音，非常喜欢，因为认识崔健的音乐总监梁和平进而认识崔健本人。“他（崔健）的一无所有是一种反抗。”
虽然周国平与崔健是不同领域不同年代的人，但在80年代后期的时空背景下，不管二十几、三十几还是四十几，彼此之间似乎都是同一代人，因为大家在精神上都非常年轻、充满热诚。
而这些精神上的年轻人们，很多时候是靠沙龙聚在一起的。跨界、跨世代的有趣灵魂聚集在一起，大家聊音乐、聊文学、聊哲学、聊理想，每个人都没有功利心——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因为君子志同道合，又不求私利，于是交情看起来像水一样淡。但真的淡吗？
周国平说：“从没有功利心这一点来说，是淡如水，但是从大家情感的融洽来说，又很浓烈，浓如酒。”
“美酒”总是与“激情”“知己”这样的概念联系在一起，例如“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酒逢知己千杯少”，诗仙李白更是激情澎湃地写下了“会须一饮三百杯”。遇到知己，充满激情，大家一起喝一点酒，既让身体感到畅快与放松，又获得了精神上的满足。
可以说，美酒是连接天地万物与人类精神的桥梁。也于是，君子之情也是浓如酒的，在那个炽热的80年代。
走过了80年代的启蒙与躁动，从90年代开始，思潮渐渐消退，商业大潮涌起。周国平认为，从历史上去看一个国家的发展，没有一个民族的思潮可以长期成为时尚，既然是“潮”，总有起落。
如今，周国平认为现在是一个精神上成熟的时代。“成熟的人就比较世故，这个时代也是，人一事故就会显老，精神也是这样。”他也常常会觉得困惑，以前的规律被打破了，新的规律还未形成，有点青黄不接的意味。
但周国平认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问题，我们不能选择时代和环境，但任何时代，我们都要学会自处。他认为有两件事很重要，一是要有真本事，知道自己擅长和喜欢，这是安身之本；二是要有自己的信仰和定力，即自己坚定的清楚的价值观。而保持“正义和良知”是每个时代皆通的道理，亦是道义。
03
君子敬天不慕天
周国平1981年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毕业后，留校供职于社科院哲学研究所，先任助理研究员，1988年改聘为副研究员，1994年受聘为研究员。
2004年《我的心灵自传：岁月与性情》一书出版，周国平在书中提到，在职期间，他唯一觉得遗憾的是不能带学生。刚开始周国平并没有带学生这个强烈的愿望，2002年一位在复旦大学读完博士和博士后、时任一所名牌大学教授的先生写信给周国平，希望报考他的博士生，但最后没有得到研究所的允许。
对此，周国平回信，“倘若你是想回到哲学，那么，其实你不必再读一次博士生，你完全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做到这一点。即使我有资格招你，我也会向你提出这个建议。在这种情况下，我很乐意以一个同行的身份与你切磋和交流。”
面对不能带学生的遗憾，周国平选择了妥协。正所谓“君子敬天不慕天”，“具体那种功利的东西，如果有困难我是很容易放弃的，我喜欢的方面，而且是我自己能支配的，我会抓住不放。”
这里又要回到尼采。虽然后来周国平决定告别尼采，他认为尼采再伟大，也不应该花一辈子研究他，但尼采那些打动周国平的地方，早已内化成为周国平生命的养分。
周国平说，尼采最打动他的两点，一个是要有强健的生命本能，另外一个就是高贵的精神追求。“高贵的精神追求是接了天了，强健的生命本能是落了地，接了地气了。”为什么说这两点已经被周国平内化？
“君子敬天不慕天”就是一种高贵的精神追求，但他同时也有接地气的一面——周国平有过三次婚姻，有人会觉得这似乎与一个“哲学家”的形象不符合。但是，哲学家也是人，这个疑惑本身就有问题。“我说我不要人物形象，我不要当哲学家，我就要当一个真实的人。”这是周国平的回答，一个非常“接地气”的答案。
“感情只要是真实的，就不存在道德的评判。我对自己也是这样，我很坦然，因为我的这种感情变化是真实的。”对于感情的真实与多样性，周国平提到让·保罗·萨特和西蒙娜·德·波伏娃，他也对他们的关系感到兴趣。萨特和波伏娃约定不干预对方情感的自由，即便这之中充满嫉妒与痛苦，但从时间的维度上看，他们又是彼此终生的伴侣——思想高于爱情的世俗面。
纵观周国平一路以来的经历，可以从中提炼出一些关键词：尼采、80年代、爱情与知己，它们又各自对应着孤独、激情、自我与酒——前三种是形而上的，“酒”似乎与之“格格不入”。但是仔细想一想，酒的意向太丰富了。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哲学家，如果没有遇到志同道合的人，都会感觉到孤独。不管在哪个时代，如果能遇到知己，相谈甚欢，就会迸发出无限激情——爱情也是同样的。这个时候，大家喝一点酒助兴，这时候自我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身心灵都是满足的。
此外，酒也不能乱喝，要喝美酒，而且是具有君子品格的美酒，贵州习酒公司推出的“君品习酒”就做到了这一点。除了代代流传的纯熟工艺，君品习酒将君子的品性贯穿到酒里、贯穿到整个企业文化里，如此一来，酒本身也便升华了。
人们常常说李白是酒仙，君品习酒问世后，我们也可以说君子品格度化了酒，因而这酒，自己就成了仙。有这么好的美酒相伴，不要说80年代精神上的年轻人们，在精神层面，李白、孔子、庄子、尼采、崔健、周国平……所有有着君子品格的人，都会聚集在某个时空的文化沙龙里，饮君品习酒，聊诗、聊音乐、聊哲学，聊如何化解这浩然宇宙里的终极孤独。
（文中图片部分来源于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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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淳风
编辑 | 吴丽雪
统筹 | 张鹏霞
排版 | 静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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