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nch Concession in 1931 UPS Picture “LOVE AND DUTY”.
（文末附录近年来有关影片《恋爱与义务》的论文和新闻报道数篇）
1930年夏，上海联华影业有限公司根据华罗琛女士小说拍摄了无声影片《恋爱与义务》，人物情节完全尊重原著，由卜万苍导演，当时皆20岁的影星阮玲玉、金焰主演。阮玲玉在片中一饰二角，既演母亲又饰女儿，表演自然、角色分明，公映后轰动一时，好评如潮，在当时产生了很大影响。
《恋爱与义务》是部有点奇特的影片，它是根据旅居北平的波兰裔法国人华罗琛女士的作品改编的。这是阮玲玉自1930年《故都春梦》成名后翌年的力作，也是联华成立最初期黎民伟主力制作的四部名片之一。自此不但可以窥见联华、民新的创办规模和理念，如对技术的讲究，对制作质素高度要求；亦可一睹少女时代阮玲玉的姿影和1930年代初的上海滩中上阶层的生活之面貌，当然，还有本文的主题：1930年夏的上海法租界风光。作为历史学者和历史爱好者的我们就权当一部上海城市风景之历史纪录片来看待它罢。
图1-2：联华影业有限公司之华英双文徽标。有华文处必有英文是老上海各行各业的惯例。
图3-10：华英双文的影片字幕自始自终贯穿了本片，再度显现了以联华影业有限公司为代表的老上海电影公司的英文能力水平、信达雅的翻译功底和国际化的视野。
笔者认为联华公司配华英双文字幕主要原因：一是为了便于本埠西方侨民观众对该片的理解，说明当时上海滩西方侨民之众多；二是为了将本影片出口至西方国家上映（参见图62之该片海报中的广告词）。
后期香港电影的中英双文字幕亦是继承了租界时期上海电影业的这一行规做法。
图11：金焰的英文名原来是：Raymond King，那么阮玲玉的英文名是叫什么呢？喏，如下图！
图12：约1934年前后，上海著名女影星阮玲玉英文亲笔签名照(罕见)。照片右下角可见其亲笔英文签名：
“To Beloved Yours,
Lily Yuen”
图13：金焰的绣花枕头上可见英文：“Good Morning”，十里洋场的上海小到家居用品亦充满着洋气。
该片几乎所有外景都在1930年夏时的上海法租界内完成拍摄。活脱脱的一部法租界精致风光片。
视频1：1931年4月联华影业有限公司无声巨片《恋爱与义务》（台湾高清数位修复版）中金焰首次和第二次尾随阮玲玉之场景。可见该场景主要拍摄于上海法租界台拉斯脱路（今太原路）和雷米路（永康路）。现在来看，这种“痴汉”式的男士尾随女士法保准会被拨打110报警。
(来源：哔哩哔哩 【完整全片】恋爱与义务 1931 阮玲玉 金焰 陈燕燕/UP主：一粒蟹子，2020年3月15日上传)
图15-16：男女主角开始在法租界台拉斯脱路（今徐汇区太原路）上街沿上展开第一段尾随场景。清晰可见台拉斯脱路上的拉毛外墙和铸铁栏杆（今不存）。远处为台拉斯脱路北向。
图17-18：此处出现了影片中第一块镌刻有“CMF”字样的上海法租界公董局筑路石碑（红色箭头指向处）。CMF 即 Conseil Municipalite de la Concession Française à Changhaï 大法国工部局(上海法租界公董局/市政委员会)之法文首字母简略缩写。
图17上方可见台拉斯脱路的门牌号70-？。
图19：场景转至法租界雷米路（今徐汇区永康路）。可见男女主角经过雷米坊时情形。路边红框和红色箭头指向处依稀可辨法租界雷米路之法华双文路牌：
“ROUTE REMI
雷米路”
远处可见雷米路尽头（东首）之 ROUTE GASTON KAHN 甘世东路（今嘉善路）。
图20：2022年1月3日下午，徐汇区永康路，由笔者拍摄的原雷米坊之部分外立面。
图21-23：男女主人公分道扬镳的地方出现了第二块镌刻有“CMF”字样的上海法租界公董局筑路石碑，明显比第一块更大，且为两面（西北面和北面）都有“CMF”字样。
图23的北面部分（图左侧）还可见一侧有：F. C. 。。。（数字模糊难辨），表明该地皮为法册地道契。
这块原上海法租界公董局筑路石碑现在仍在，但是表面已经没有任何铭文了。
图24-25：由阮玲玉饰演的女主角自家中黄公馆步出。门牌依稀可辨：No. 142G。笔者猜测为法租界台拉斯脱路（今太原路）142号庚。
图26-27：由金焰饰演的男主角一路紧跟阮玲玉身后。背景可见拉毛外墙上一块法文牌子。红色箭头指向处（即白底部分）依稀可辨：
“FONCIÈRE ET IMMOBILIÈRE
DE CHINE”
（即：法商中国建业地产公司）
天蓝色箭头指向处（即深色底部分）依稀可见：
“ROUTE DELASTRE
60 - 70”
（即：台拉斯脱路60-70號）
因此我们可以得知台拉斯脱路（太原路）60-70号洋房产业为法商中国建业地产公司所开发。
图28：阮玲玉经过影片中出现的第三块、也是台拉斯脱路场景中出现的第二块法租界公董局“CMF”筑路石碑。
视频2：金焰饰演的男主角第三次尾随阮玲玉以及阮玲玉缚鞋带时出车祸之场景。
(来源：哔哩哔哩 【完整全片】恋爱与义务 1931 阮玲玉 金焰 陈燕燕/UP主：一粒蟹子)
图29：阮玲玉经过影片中出现的第四块、也是台拉斯脱路场景中出现的第三块法租界公董局“CMF”筑路石碑。可见石碑下方三分之一处已经沉没于上街沿路面，“F”字样已经基本不见。
图30：法租界特有的三棱柱电线杆。
图31-32：左下角可见前面出现的第四块、也是台拉斯脱路场景中出现的第三块法租界公董局“CMF”筑路石碑。可见石碑下方已经沉没于上街沿路面下方，“F”字样已经基本不见。金焰先前躲藏之处可见有类似现在香港私家路的英华双文路牌（天蓝色框内）：
“PRIVATE
ROAD
...公路”
图33-34：宽阔而又笔直的马路疑似为法租界辣斐德路。
图35：阮玲玉饰演的女主角杨乃凡不晓得哪根筋搭错，在马路中央蹲下系鞋带，结果遭遇车祸。背景可见本片出现的第五块法租界公董局“CMF”筑路石碑。
图36：金焰饰演的男主角李祖义见状把自己衬衫扯下为阮玲玉饰演的女主角杨乃凡包扎脚踝上的伤口并把她扶起。背景可见本片出现的第五块法租界公董局“CMF”筑路石碑。
图37：可见由金焰饰演的男主人公李祖义满心欢喜地拿出由阮玲玉饰演的女主角杨乃凡的手绢回味。手帕上绣有杨乃凡的英文姓名“N. F. YANG”，却无华文姓名。可见英文在当时上海华人中上流社会中的流行程度。
综上所述，本影片一共出现了5块法租界公董局“CMF”筑路石碑，其中台拉斯脱路有3块，雷米路有1块，疑似的辣斐德路有1块。
顾家宅公园（法国公园）
在法租界内取景而不去顾家宅公园是说不过去的。
图38-41：法租界顾家宅公园（法国公园）湖边一景。
辣斐德路1281号裁缝店
图42-43：法租界辣斐德路1281号某大型裁缝号外景。即便是上海租界内的华人商号，店招上的英文字体也通常远大于华文字体。十里洋场，名不虚传！
图44-45：法租界某处公馆内的网球场。作为主流西式运动的网球在上海上流华人社会里亦是相当普及的，是不少官商大亨花园洋房内的标配之一。
图46：租界内有华文的地方必然少不了相应的英文。影戏院亦不例外。剧组在这方面还是很用心的。
图47-49：剧组自制的《國强報》仍然不忘配一个英文版，以防旅沪西侨观众和欧美观众看不懂剧中的华文。可见英文语法相当正宗。
图50-53：影片中出现的每封华文信函亦照样配相应的英文版。英文写法交关道地。
附录1：1926年小说《恋爱与义务》和1931年同名影片之相关信息：
图54：1910年代，北京，华南圭与夫人华罗琛，儿子华揽洪和女儿华西蒙。
图55：上海华文日报《申報 THE SHUN PAO》(1926年6月5日刊第三版)刊登了商務印書館发行英文版《戀愛與義務》一书的广告。可见由 HO RO-SE 华罗琛女士著。
图56-58：1926年，上海商務印書館发行的英文版“LOVE AND DUTY”（《戀愛與義務》）。可见由 HO RO-SE 华罗琛女士著。（笔者友人藏书）。
图59：上海华文日报《申報 THE SHUN PAO》(1931年3月28日本埠增刊第十一版)刊登了联华影业公司新片《戀愛與義務》之华文海报。可见不日将在京(首都南京)沪四大戏院同时开映。
图60-61：由上海联业编译广告公司杂志部出版的月刊杂志《影戯雜誌 THE FILM MAGAZINE》(1931年4月1日出版、第一卷、第十一、十二号合刊，第42-43页)：“聯華鉅片戀愛與義務最精彩之兩幕”(图60)、“聯華鉅片戀愛與義務内容之一斑”(图61)。
图62：上海华文日报《申報 THE SHUN PAO》(1931年4月5日本埠增刊第七版)刊登了北京大戏院和光华大戏院今日同时开映联华影业公司伟大出品《戀愛與義務》之整版华文海报。可见按商务印书馆出版之华北女作家华罗琛夫人名著小说改编。
从海报右侧广告词“法商美商均已先後購往本國開映”、“是破天荒侵入歐美替國片爭回國際地位的影片”中不难看出联华影业有限公司将英文字幕和英文元素贯穿本片的主要原因了。早在1930年，联华影业有限公司之国际化营销视野还是相当令人赞佩的，这当然也是与其身处的世界级国际化大都市之上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该片也不失为一部将上海中上流华人社会及其生活的法租界之风光介绍给当时西方世界的佳片之一。即便放到现在，也能算得上是推广魔都市中心风景的旅游形象大片了。
附录2：近年来有关影片《恋爱与义务》的论文和新闻报道数篇
图63-70：《浙江传媒学院学报》(第21卷，第2期，2014年4月)：中国传媒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 袁庆丰《中国早期电影的道德图解与新电影的生长点——以联华影业公司1931年出品的无声片〈恋爱与义务〉为例》。(来源：道客阅读)
图71-73：《恋爱与义务》。(来自：陈多绯编. 中国电影文献史料选编 电影评论卷 1921-1949[M]. 2014)
图74：《解放日报》(2014年6月20日)：《默片"恋爱与义务"修复版首映 阮玲玉金焰主演》。(来源：海外网)
图75-80：《中南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第22卷，第三期，2016年6月)：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 王大可《从新修复的《恋爱与义务》重探1930年代早期电影的多义性》。(来源：原创力文档)
图81-85：《当代电影》(2017年05期)之《重写电影史》：《论〈恋爱与义务〉里新旧观念的冲撞与调和》。(来源：钛学术)
图86-95：《阮玲玉的最早影像——《恋爱与义务》的前世今生》(来自：张伟. 近代影剧说明书探幽[M]. 2018)
图97：《它在顶级电影节创造了历史，但留有遗憾》。
(来源：凤凰资讯 2022年7月1日)
本文字数：4千字
2014年2月26日 作于上海
2022年6月8-9日 修改
2022年12月25日 增补
客观·中立·公正
Objective, Neutral & Impart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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