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大
这两天,各地高考成绩纷纷出炉,无论成绩如何,总归尘埃落地,下一步,就是报志愿,准备开始人生新阶段了。
在此,我隆重向各位推荐我的母校——中国人民大学,欢迎各位优秀的学子报考!
众所周知,我不是个爱炫耀母校的公众号主,当然了,咱的母校,确实也没有人家北大清华听起来那么bling bling。我也不是时时刻刻能以母校为荣的杰出校友,毕竟入门受的第一条校训便是……
虽是个不肖弟子,但多年来,实事求是这条校训始终放在心中,身体力行,不敢忘怀。
说起这块大石头就很灵性,它当当正正地挡在入口处,像个屏风,要么你向左走,要么你向右走,如果直走,就会撞得头破血流。
有个段子是这么讲的:
人大的学生,冲着实事求是来(进东门就看见它),绕着实事求是走(必须绕开走),背着实事求是学(教室都在石头后面),甩开实事求事干(离校自然离开);
我见到实事求是大石头后基本会往右转,因为我的宿舍在右手2分钟路程处,彼时还叫作学1楼。窗外是大马路,过了天桥便是当时还算豪华的商厦——当代商城。
在那个著名的过街天桥上,20多年前,遍布着行迹诡异的抱孩子妇女,和邋遢老汉,对过往的人群不停提出两个问题:
办证吗?
要碟吗?
我们宿舍这边的门,叫东门,一直往里面跑,以我的脚力,十分钟就可以跑到西门,可见人大校园之小。自行车什么的主要用来去附近高校玩,校内靠走的就可以。
历史上,人大也曾是巨无霸式的存在,后来被拆得七零八落,领土就只剩下现在这么一块。
有学校自称大学中的瑞士,人大人听后都是笑而不语——我们是大学中的梵蒂冈!
小虽小,那叫一个寸土寸金。以几个教学楼和旧图书馆为中轴,校园可分为东区和西区,东区有东区食堂,西区有西区食堂。
有段子说,在西区食堂买了个油饼,掉地上砸了个坑,只好去东区食堂打了个油条,把饼撬出来。
这属于污蔑了,其实人大的美食还是不少的,我至今常常思念的,是东区食堂最常见的午餐——二两米饭+鸡丁+一个煎鸡蛋,我拿勺子咔咔一搅拌,狼吞虎咽就塞,塞完就去自习室背单词。
教工食堂的菜略贵,当年纪宝宝请来大领导,样貌斯文的学生被安排坐在图书馆,白白胖胖的学生被安排坐在教工食堂,我这种除了品学兼优一无是处的,则被用来夹道欢迎。
因为时间延迟,坐在食堂的胖同学们不得不吃起第二份饭,如何在领导来时吃得正香,变成一个技术活儿。
我不喜欢教工食堂的饭菜,我更喜欢它旁边的清真食堂。那个清真鱼做得当真出神入化,涮羊肉七块钱一份,量足、味儿妙,一周才舍得吃一次——还得说我是家中独女,条件比较好。
人大有四大怪:
一勺池底刷绿漆
三层食堂安电梯
女男比例七比一
男生平均一米七
这里面说的电梯,就是安在教工食堂上的,20多年前就有,一时成为帝都高校届的奇谈,嗯,观光的……虽然不知道观啥。
一勺池这个独特的景观,我在校时还没有,后来回去时见过,果然是……吞吐三江水,怡然一勺池!
也被叫作人大海,面积达70平方米!绕池一圈需要90秒钟!水势幽深莫测,池水深不见底(其实只能没到小腿)——因为池底刷了绿漆……
这首歪诗里的男女比例和男生身高基本属实,至少在我们20年前属实,也直接造成了我在大学期间无法谈恋爱。
有一年老舅来北京,在人大校园长椅上坐了一下午,回去跟我妈说:
真不怪孩子不找对象,她们学校男生太少太矮了!
说真的,我不嫌人家矮,可惜人家都嫌我高。
于是在那个小小的校园里,我每天形单影只,早起,上课,吃鸡丁拌饭,上自习,上课,吃鸡丁拌饭……上自习……
校园都已经这么小了,我还是能做到本科只在东区活动,研究生只在西区活动,就是这么样的死宅一族。
上自习这件事,有人喜欢幽静阴森的爬满藤蔓的教二楼(我们那时候的叫法,现在叫啥不知道),有人喜欢座位限量供应天天都需要排队的旧图书馆,我更喜欢亮亮堂堂铺满阳光的教三楼。
如果某教室有课,咱就换一个地方睡觉呗。
有一回,看到一个漂亮女生去卫生间,自习室里一个男生趁她出门,赶紧把写好的情书放到她摊开的书上,然后静悄悄地坐在旁边。
俄顷女生回来,看见情书,连看都没看,满脸蔑视,撕成几条,扔在桌堂里,然后继续上自习。男生难过得埋下头,过一会儿收拾东西走了。
我坐在后面,托着腮帮,出神地看着这校园悲喜剧,作为一个从来没收过情书的人,真不知道连看都不看,是经过了怎样的磨练,才修成的心性。
教三楼和旧图书馆间有一大片奢侈的空地,两边都是草坪,非典时我们经常坐在上面玩真心话和大冒险。我有个同学,内蒙来的,极为人来疯,买个大摩托每天轰轰地在丁点大的学校里开来开去。
有一次下大雨,教三门前和旧图门前挤满了出不去的学生。他开摩托经过,见到这么多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停下车,取出一副旱冰鞋穿上,开始在空地来回滑。
本来就下雨,他还使劲滑,过一会儿就跌了一大跤。两边的观众们大笑大喊:
傻X!
可把他高兴坏了,起来四处拱手,感谢捧场。
他还干过戴着墨镜在路灯下倚着摩托看书等女生的事儿,篇幅有限,这里不一一说了。
我的老师同学里奇人很多,文史哲类专业,大家懂的。有只穿一块布的女生,有一件T恤穿脏了就反过来穿的藏族诗人,有高数比哲学好但却会用易经算命的挂科退学生,有前面秃顶后面像满清剪了辫子的老师,整天躺在草坪的石头上看天空。
作为跨世纪的一代学生,我们经历过帝都中人大土操场卷来的漫天沙尘暴,也亲眼目睹豪华风水体育馆——世纪馆的兴建。
世纪馆的形状,酷似一个棺材,从侧面看,是一个长方体的灵柩,正面从东看,又像一个棺材的横截面。这个在风水上是极有讲究的,典型的“玉石琉璃棺材格”,是不是听到就怕了?
实际上又出官,又出才,不肖弟子莲妈,也算沾了这风水场馆一点小小的光啊。
盖这大棺材时,我正热衷于熬夜读鬼故事,每每夜半惊悚,就把已睡着的同学唤醒——她是学佛教的,学艺精湛,能背诵大量佛经。在她带着困意的喃喃佛经中,我安然入睡。
人大不是一个静谧校园,因其小且人多,到处都会比较嘈杂。除了户外聚堆吃西瓜,每到晚上,几个大教室和礼堂便会有八方来客济济一堂,听著名学者,或热门老师的大课及讲座。
很多老校友应该都上过金正昆老师的国际礼仪吧?那嘴皮子,那台风,那气度,真的是太牛叉了。每次他上课,窗台上都挤满了人,满堂痴迷,大笑声不绝于耳。
我彼时还上过中文系一个教授讲金庸的课,好像叫做冷成金,每每上台后弄半天话筒,一会儿好使,一会儿不好使,他说:
这不成了段誉的六脉神剑了吗?
礼堂每周末会放一些录像给大家看,有时候连着两部周星驰电影,大家一起大笑。周末的时候校园两边摆摊,有卖旧书的,有卖磁带的,摇滚类的磁带总是最先脱销。
礼堂里还有一项重要活动,就是每年的129大合唱。
我特么,这是我大学生涯中最痛苦的回忆,没有之一。每年提前一两个月,学生会干部就开始虎着脸进宿舍抓人。哲学系因人数少,所以几乎要全员参加。
别的系,如果长得抱歉,五音不全,或者脾气古怪,就可以不参加。普通人,也可以只参加一两次,可我在人大,本科加上研究生,活活参加了六届啊!想起来都哭得吐了。
宝贵的中午时间,晚自习时间,都被占用练歌。多么的痛苦多么的boring啊!练上一个月,穿上古怪的服装,把脸擦得跟猴屁股一样,去舞台上唱个五分钟。
如果人大没有129,我会更想念它。
是的,想起母校,经常会有一种痛,就像一根小小的针,在我心里戳啊戳。
那不是因为在校园里的孤独,不是因为楼下摆蜡烛唱情歌送玫瑰的男生没一个因我而来,只是因为在学校时从未想过未来结婚生娃的问题,以至于没有留校当老师。
当时也偶尔听闻隔壁中学的牛叉……
附中学生:现在不努力,将来上隔壁。
人大学生:现在要努力,为了孩子上隔壁。
却不知牛叉到今天这个程度,当时如果努努力,留校当个老师是一点问题没有。至今还记得,毕业论文答辩时,几名大博导热切而又遗憾地看着我:“是个苗子,怎么不继续读博啊?”
老师,如果继续在人大读博,我真的别想找到对象了。
老师通情达理,明白哲学女博士择业和找对象的可怕,凡事有失有得,也许当时留校当了个奇怪的哲学老师,现在还没生孩子呢,更别说进附中了。
老师们真的都很好,我们人大,没有那种对学生颐指气使、呼来喝去的老师,他们做学问求真,做人务实,对学生和蔼可亲,我从来不畏惧任何老师,后来走入社会,也能平等待人。
离开学校后,听说基建方面发生了不少变化,西边兴建了许许多多漂亮气派的高楼——这么点的校园上绣花,也难为他们了。
作为一个偏重文科的综合大学,人大这几年在各类榜单中都没什么面子,直至退出大学排行。
媒体间有诸多嘲讽,我却理解母校,从陕北公学走过来的自尊,拥有众多顶级文科专业的自傲,始终算得上帝都顶流高校的自信,还要继续发展走自己路的自强。
毕竟咱们还有人大附中嘛!
由于并不像一些校友那样对母校有谜之骄傲,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忠诚的人大学生,甚至于20多年过去了,我根本也没回过去几次,没有含着热泪抚摸老宿舍楼墙上的爬山虎和小花园里的紫藤,没有寻觅过曾一个月吃20次的鸡丁拌饭……
但此番回忆,竟发现心里还藏着这么多有关母校的温柔,它似乎没教我什么,除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刻而自由的“人文精神”。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年轻的学生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人大哪里好,也没有在人大享受过青春的浪漫,绝大部分在校时间,都是自习室中度过。窗外的春夏秋冬,倒是最最深刻的记忆。
也许每个并非风云人物的校园loser都是这样忆起母校吧。
那个什么,二宝,你将来考妈妈的母校好不好呀?
(冷笑)我劝你不要期望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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