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新京报小童书”。新京报小童书(xjbkids)是书评周刊的童书分舵,已联合众多出版品牌,为读者精选童书,解答教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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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京报小童书读者群里,读者最常问的一个问题是,一些经典童话或民间故事应该选择哪个版本。大家更关心的总是哪一个版本的插图更好看、译文更优美或者更靠谱,似乎版本只有“最好”和“其他”两种形式。但实际上经典童话作为一种故事类型,更可能的情况是“多个版本并列都好”,但因讲述者(或译者)所在的国家、自身经历和文化背景的差异,令故事呈现了不同风貌。
童话曾是一种依靠口述、代代相传的民间故事,最初被记载成文时,儿童并非作者们所预设的目标读者。但多年来,童话在创作过程和出版发行的诸多环节中,逐渐遵循“儿童本位”的原则。在儿童文学体裁相对匮乏的时代,童话之所以在寓言神话等各种民间故事中脱颖而出,得益于其可与儿童对话、富有想象张力以及契合教育目标等特征。
在各国儿童文学发展中,经典童话都是最早为教育者和父母们所普遍推崇的儿童文学体裁之一。和我国的语文教育一样,《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中的不少经典故事,在很多国家被纳入课标、被作为必读或荐读作品。翻阅凯迪克奖、凯特·格林纳威奖等各国儿童文学奖项的历年获奖名单,也不难发现,各国作者和绘者都曾基于时代背景和本国情境,对经典童话故事进行改编。童话是衔接历史与当下的一种讲述。
近年来随着不少欧美国家在K12教育目标中纳入跨文化能力(internationalism),或者多元文化能力(multiculturalism),经典童话正在以另一种使命出现在欧美少儿阅读中。例如,据美国最新版共同核心课程标准(Common Core State Standards),促进多元文化能力的方法之一,是以经典童话、进口绘本、译本读物等作为多元文化的文本载体,鼓励学生解析多元文化情境,理解他者的叙事视角,构建具有包容性的信息文本解读力和独立思考阅读力。除了关乎疗愈、想象、伦理或教化,童话也可以是理解和洞察多元文化的一面镜子、一扇窗户和通向外面世界的门。
今天这篇文章列举了五种版本、五个国家的灰姑娘故事,通过它们呈现的多元视角,提醒我们在童话阅读中应注意摆脱同质化阅读等所营造的文化偏见和思维定势。实际上经典童话的打开方式已不止一种。
撰文|悦文
灰姑娘不止一个:
警惕单一故事折射的刻板印象
尼日利亚著名作家奇马曼达·南戈齐·阿迪契(Chimamanda Ngozi Adichie)曾以《单一故事的危险性》(The Danger of A Single Story)为题,在TED演讲。她列举了自己在美国留学时,初识的美国室友对非洲人和非洲生活所具有的刻板印象和偏狭认知。“单一叙事创造了刻板的形象,这些刻板的形象并非是错误的,但它们是不完整的。它们使得单一故事成为了唯一的故事。” 阿迪契的演讲告诉我们,过于习惯单一故事而失去自省能力的读者,其对周遭的理解和洞察,将被自己对他者的刻板印象和偏狭认知所局限。
我们是教育者、父母们、读者们、出版业者,或多或少都是少儿读物把关人(gatekeeper)。盲目追随高度同质化的书单,吸收过多的单一故事阅读,会削弱我们自己欣赏差异的审美力。而为少儿选择过多的单一故事时,易将他们束于信息茧房之中,削弱其阅读多元的乐趣和练习思辨的契机。将阿迪契的演讲、我们的把关人角色和童话阅读选择做一结合,我们可自问,单一故事是否存在于童话阅读之中,如何突破这些单一故事所限?
不同版本的“灰姑娘”。
考虑到各州各校各学生群体的情况,美国语言文学教育的课纲鼓励因材施教、多元教学,并不指定、限制阅读书单,但《灰姑娘》是一个例外。作为美国课标中指定的唯一必读童话,学生被鼓励寻找、充分阅读各国各版灰姑娘,展开横向比较阅读的一个故事主题。
原来灰姑娘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模样。她们并不都穿水晶鞋、有仙女为伴、乘坐南瓜车,并不都叫辛德瑞拉(Cinderella),也并不都是迪斯尼电影里穿着公主裙的模样。数不胜数的灰姑娘们,一直存在于世界各地的口述故事和文学读物里,和不同时代、本土文化紧密相关。当笔者初识其他模样的灰姑娘,并非满心欢喜,而是有更多的不自在。灰姑娘们,让我看见“危险的单一故事”所带来的偏见、偏狭而不自知。
对比五种版本、五个国家的灰姑娘
欧洲 - 法国- 《灰姑娘》(Cinderella, or the Little Glass Slipper)
《灰姑娘》,马西娅·布朗 改写/绘。该版本已由蒲公英童书馆引进。
美国著名童书作家马西娅·布朗(Marcia Brown)所创作的绘本版《灰姑娘》(Cinderella, or the Little Glass Slipper)可能是最为中国读者所熟悉的一版灰姑娘,该绘本于1955年荣获美国图书馆协会所颁发的凯迪克金奖。
该故事文本翻译并改编自法国作家夏尔·佩罗(Charles Perrault)于1697年所创作的法国版灰姑娘(Cendrillon, ou la petite pantoufle de verre)。马西娅·布朗运用柔和的着色和晕染的水彩,勾勒出水晶鞋、仙女、南瓜车等富有想象张力且梦幻灵动的童话元素。叙事中舍弃格林兄弟版中所有血腥残忍的细节,结尾以灰姑娘谅解了自己的继母与姐姐们的和美结局点睛。
《灰姑娘》插图。(图片来自蒲公英童书馆)
国内外大量童书作家都以夏尔·佩罗这版为蓝本,改编灰姑娘的故事。法国版灰姑娘,不仅最契合少儿读者心中的“完美公主”,也符合成人世界里父母对孩子、尤其是女孩的成长美好期待:美丽善良,收获幸福。这一完美公主形象,通过英语世界的童话读物和诸如迪斯尼卡通等文化产品被不断传播、反复消费、强化刻板,成为了当下中文读者所熟知、被默认、或被误认为是“纯正版本”的灰姑娘。
欧洲 – 波兰 - 《瑞赛儿的谜语》(Raisel’s Riddle)
在犹太民间故事中,Raisel是一个兼具善良、智慧和美貌的灰姑娘,她和博览群书、穷困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去世后,Raisel谢绝邻居接济的好意,前往镇上的一位犹太宗教领袖家里做厨房女佣。宗教领袖的儿子被Raisel的美貌和智慧深深吸引,而宗教领袖希望儿子可以迎娶一位可以解谜的智慧女孩为妻……
Raisel’s Riddle封面,1999年。
这个灰姑娘故事里没有任何具化的甄选标准。作为谜底的“智慧”,恰是犹太民族为人所知的文化符号之一。作者艾丽卡·斯尔曼(Erica Silverman)和绘者苏珊·盖珀(Susan Gaber)在改编中,保留不少犹太文化符号以确保故事的“本真”,例如:犹太普珥节(Purim Celebration),以知识和智慧为财富的犹太价值观和犹太饮食中的红菜汤(Borscht,亦称beet soup)、薯饼(Potato Latkes,亦称potato pancakes)等。
亚洲 – 中国- 《叶限:中国的”灰姑娘”故事》(Yeh-Shen: A Cinderella Story From China)
《叶限:中国的”灰姑娘”故事》,路易·爱玲 著,杨志成 绘。该版本已由蒲蒲兰绘本馆引进。
该故事的时间设定为秦朝,最早被记载于唐代志怪小说家段成式(803-863)集结民间传说和民间文学而撰写的《酉阳杂俎》。这部百科全书式笔记小说,因其纳入50余篇符合当下童话标准的作品,而被部分学者认定是中国第一部童话集。
欧版灰姑娘里的仙女,在800多年前的唐代中国则是一条神鱼。虽被叶限狠心的后母吃掉,但神鱼化为仙人自天而降。叶限向鱼骨祈祷获得翠衣金鞋。参加节庆时,荒乱失落的金鞋被岛国“陀汗”的国王所获。众女子试穿无果,直至“色若天人”的叶限出现,穿上“其轻如毛,履石无声”的金鞋被国王迎娶。
《叶限》插图。(图片来自蒲蒲兰绘本馆)
《酉阳杂俎》里 “足小者,履减一寸”的残忍细节,和数百年后才问世的格林兄弟版如出一辙。故事戛然而止于国王太过贪心祈求,鱼骨终被海浪卷走,并非法国版灰姑娘那般是一个完美结局。
华裔作者路易·爱玲(Ai-Ling Louie)在童年时通过祖母口述听说这个中国灰姑娘的故事。她和同样受家庭影响、热忱讲述中国故事的著名华裔绘本作家杨志成(Ed Young)一起改编重现了这个古老的东方故事。三获凯迪克奖、两获安徒生奖提名的杨志成出生于一个建筑世家,少年初期在上海度过,后到美国学习建筑和广告设计并定居。他是少数以西方艺术表现技巧、融合东方美学意境、讲述中国故事、而在英语童书市场享有国际盛誉的华裔插画家。
《叶限》插图。(图片来自蒲蒲兰绘本馆)
《叶限》的插图布局易让中国读者联想到传统屏风设计——翻动书页,如一幅彩绘屏风,由折叠到舒展。叶限和金鲤鱼的相关比例和所处位置,随故事情节发展而跌宕推进。2019年,杨志成在中国各地与读者对话时,并未完全否认这一点,但也澄清说这一屏风设计也部分源自其对画面结构的主体感受和自发表达,又得益于此前在《公主的风筝》的创作过程中习得的拼贴式构图技法。两位华裔作者在《叶限》中,注入了基于自己东西融合的人生阅历、人文洞察和表述手法,赋予了这个中国传统故事丰富情感和现代寓意。
南美洲 - 墨西哥 - 《阿德丽塔》(Adelita)
在墨西哥某个小镇上,Adelita和继母、两个姐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平日时常要遭受她们的欺凌辱骂。某天,她在年度墨西哥狂欢节上遇到了她仰慕已久的男子Javier。当Javier意识到自己对Adelita一见钟情时,女孩已经消失在夜幕中,留下一条绣满花卉和小鸟的红色披肩……
Adelita封面。2002年。
对一生创作了近300本童书的著名美国作家汤米·狄波拉(Tomie de Paola)来说,《阿德丽塔》并不如他的《巫婆奶奶》(Strega Nona) 系列或《先左脚,后右脚》(Now One Foot, Now the Other)等作品那样被翻译介绍到世界各地。但该版灰姑娘富有并不常见的他国文化符号和少数族裔视角,因此时常被美国的图书馆和教师们列入阅读教育推荐书单中。
该故事源自当地民间故事,叙述中融合了一些西班牙用语。汤米·狄波拉综合运用了极具表现力的斑斓色彩、时暖时冷的光影对比和色彩纷繁的民族文化元素(图纹样式、手工织物、陶器用品等),讲述了一个虽没有魔法但如邻家女孩般亲切的墨西哥灰姑娘故事。
非洲 – 津巴布韦–《穆法罗美丽的女儿们:一个非洲故事》(Mufaro’s Beautiful Daughters)
在非洲一个小村庄,爸爸穆法罗有两个漂亮的女儿,姐姐Manyara和妹妹Nyasha。姐姐因大家都夸赞妹妹的谦卑善良而心生嫉妒,私底下常常作弄妹妹、恶语相待。妹妹Nyasha平日里悉心栽种蔬果植物,对时常在菜园里出现的一条绿蛇也十分友善。当听闻当地的国王想要挑选一位兼具美貌与才华的女孩作王后时,爸爸穆法罗决定带两个女儿前去试试。跋涉一路,父女三人抵达皇宫时才意识到平日的绿蛇、途中的男孩和老婆婆其实都是国王的化身。
Mufaro’s Beautiful Daughters封面。1987年。
美籍非裔童书作家约翰·斯特普托(John Steptoe)改编了初版于1882年的津巴布韦民间故事集(Kaffir Folk-lore)。考验这个灰姑娘可否成为王后的象征物,不是其他版本中的“鞋”,而是日常具象的人、事、物,与当地文化和自然特征紧密相关。得益于其青少年时期在津巴布韦的学习经历,约翰·斯特普托用浓郁的笔墨和粗厚的线条勾勒当地原生花卉和树种,还原茂密的热带丛林和广袤的非洲草原,并将非洲婚礼的热闹和欢庆呈现给读者。
该绘本获得包括1988年度凯迪克银奖在内的诸多奖项。约翰·斯特普托曾提及,希望可以以自己的叙事和画笔勾勒这些曾模糊不为人知的非裔身影,以及随他们生命被传承下来的非洲文化、非洲故事,让非裔个体和群体成为生动、真实并被广泛接纳的存在。斯特普把本真(authentic)的非洲文化和历史内容引入美国儿童文学作品。美国文学评论界因其这一具有突破性的贡献,而从1996年起设立约翰·斯特普天才奖(John Steptoe New Talent Award) 以鼓励表彰和他一样的非裔儿童文学创作者。
童话阅读的选择和赏析:
儿童本位、配置原则、溯源解构
我们不可避免地是儿童阅读把关人(gatekeeper)。心理学家戴安娜·鲍姆林德(Diana Baumrind)等提出4种父母教养类型,该分类也可拓展运用到儿童阅读把关人身份中。
专制型(authoritarian)的把关人,倾向替孩子做几乎所有选择,在阅读中,他们掌控更多读物的选择权、甚至视作品解读为有对错之分的阅读习题。放任型(Permissive)的把关人倾向完全尊重孩子的选择,忽视选择的权利在本质上受选择的能力所限。如让尚在学习成长的孩子完全自由阅读,几乎等同于让其置身于眼花缭乱的蔬果食品超市,是关乎理性和感性的残酷测验。
笔者认为,我们应成为权威型(authoritative)的儿童阅读把关人,既尊重每个孩子的阅读兴趣、智识发展、阅读能力等特征的同时,给予足够的阅读空间和选择自由,同时也对儿童读物的体裁、内容和方向等做有前瞻性的引导和把控。
这一过程需要我们自己保持学习和独立思考,不盲目随从高度同质书单或应试教育潮流,适时纠偏自己的阅读审美、拓展自己的阅读视野。各国阅读教育,针对儿童读物选择和赏析已有诸多探讨,以下择取一些,既可针对童话阅读,亦可推及其他少儿文学体裁。
《灰姑娘》插图,马西娅·布朗 改写/绘。(图片来自蒲公英童书馆)
儿童本位,参照身高和视角选择读物。
儿童本位论,是近年国内儿童文学创作和出版的一个热点话题,其本身是一个教育学概念。即将孩子视作“人”,具有自身特征、需求和能力的独立个体。“儿童本位”之于阅读教育,强调尊重孩子的群体特性和个体特征,从儿童的身高和视角出发选择适合其的读物。
以童话读物选择为例,所谓适合身高的读物,是适合其年龄、心智发展、阅读能力的。儿童心理学家通过实验心理学发现,3-4岁的儿童更倾向认为童话里的所有细节都真实可信。6-7岁的儿童更为明确童话是虚构、不同于现实的存在。而5岁左右的儿童可以巧妙连接平衡童话中的幻想和现实中的真实。
这一实验结果印证,越低龄的童话故事,越展现美善的力量。学龄前儿童,通过童话对比幻想和现实,理解自己、他人和周遭。而随着年龄增长,所选的童话故事,可出现更多针对时代、社会、人物的具象影射和细节描述,甚至可不刻意回避丑恶、苦痛和鄙陋。和年龄所不相匹配的、过于刻意美好的童话故事,并非“儿童本位”之选,实则轻视了儿童的主观能动性,剥夺了其通过童话叙事去面对、经历、应对多元现实的一次练习机会。
再谈儿童视角。我们可用更多元的身份标签来定义作为本体的“儿童”。放下我们成人的身段和偏见,从儿童的高度观察他们的喜怒哀乐和生活日常。我们不仅可以看到其性别、国籍、文化特征,也能看到其他模样:“活泼好动的男孩”,“生性情感细腻”,“害怕失去同伴”,“惧怕黑暗和角落”,“渴望父母陪伴”,“因搬家而换了新学校的”……
杰克·齐佩斯(Jack Zipes)说,童话之魅力在于其叙事弱小者的强有力(the power of the powerless)。尼尔·盖曼(Neil Gaiman)则说,童话告诉我们,勇敢与力量不是因为不恐惧,而恰源自对无力感的认知、接纳和应对。每个儿童在不同情境下会有不同的无力感,需要和不同童话里的弱小者对话、协作、直至寻找到出路。当我们在儿童身上发现越多微小模样的他们,就能让儿童在相匹的童话故事中被认可、被接纳、被共鸣,直至积累获得他们所需的勇敢与力量。
《灰姑娘》,吉姆·艾尔斯沃斯 著,芭芭拉·麦克林托克 绘。该版本已由新疆青少年出版社引进。
多元读物的配置原则:镜、窗、门。
美国著名教育学家鲁丁·西姆斯·比绍普教授(Rudine Sims Bishop)是 “多元阅读”的最先倡导者之一,她认为最好的少儿读物配置,包括一面镜子,让孩子在故事中读到自己的心声,增进对自己的理解;也有一扇窗户,促进孩子充满好奇地欣赏他者,理解不同的文化和表达方式,学习和异见(difference)相处;还需要一面落地移门,促成由量变的阅读输入到质变的阅读输出,给予少儿走向真实多元世界的源动力和应变力。
本文提及的一些灰姑娘版本暂未被译成中文,在国内图书市场并不容易觅得世界各地灰姑娘的身影。国内已出版的经典童话,在各体裁中,都表现出内容高度同质化。如何为多元童话阅读寻找到适合的“镜、窗、门”?
兴许我们可和少儿一起,通过其他信息渠道寻找可读资源,例如互联网、电子书籍、外语作品、视频动画等。在美国小学的阅读教育中,主题童话的多元阅读,其本质也是围绕开放性问题而进行的项目制学习。一些学生通过童话阅读的衔接,发现自己对幻想、传奇、现实小说等其他故事体裁的阅读兴趣。
《灰姑娘》插图。(图片来自新疆青少年出版社)
如何多元阅读:重视溯源(sourcing),解构情境(decontextualization)。
文学赏析一般针对童话内容,进行元素化解读(例如:人物、情节、主题、视角、风格、基调等)。当下,经典童话的打开方式已不止一种。曾任美国青少年图书委员会 (USBBY)主席的儿童作家贝兹·赫恩教授(Betsy Hearne),将“溯源”(sourcing)的重要性和方法论引入童话等民间故事赏析和阅读教育中。即经典童话,可作为洞察多元、增进思辨的文本载体。
所谓“溯源”,不仅包括故事的原始文化出处(例如:口述故事细节、原创作者身份、原创时代背景,社会历史文化特征等),也包括改编故事如何被赋予新的生命(例如:改编的内容调整、作者/绘者身份和经历、叙事图文如何影响故事、当下社会和时代要素等)。溯源之所以重要,在于不仅增进故事内容的理解力(content understanding),也促进对故事创作情境的解构力 (deconstructing the context)。
重视溯源的多元童话阅读,可使我们发现不同时代、文化、群体、以及个体之间,恰具有更多值得珍视的共同性和共通性。共性洞察力是共情力和思辨力的基础,也有助个体摆脱信息茧房和同质化阅读等所营造的文化偏见和思维定势。
世界各地的灰姑娘故事,让我们读到的不仅是各地女孩、各国人文和时代印痕。将女孩们联系在一起的,既有“弱小者的强有力”,又有“强权者的乔装术”,还有相似的谎言巧言和对抗,以及不随时代和文化情境为转移的普世价值和人性本真。多元童话阅读,之于这个时代的意义,是“个体本位”,是和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的无力感对话、共鸣、直至寻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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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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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曾梦龙. (2019.12.28) 华裔绘本家杨志成,一个特殊历史情境下诞生的人”. 新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