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又到一年儿童节，在老父亲、老母亲费尽心思给孩子准备惊喜的同时，还有一群人他们正在忙碌着给“老小孩们”准备礼物。
教老人如何区分诈骗短信、教老人使用手机支付、对手机软件进行适老化升级，在这群人忙碌的清单里，如何呵护“老小孩们”的网络生活，其重要程度完全不亚于照顾一个孩子。
毕竟，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也许不少小学生都能快捷操作的手机功能，对于部分老年群体来说，却成为生活中每天都要困扰的“难事”。
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目前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1.85亿，占总人口的比重达13.7%，面对陌生的网络生活，他们成了“老小孩”，也变成了沉默的大多数。
为了帮助这群“老小孩”融入互联网生活，一群产品经理、大学讲师、学生、警察穿上“蓝马甲”，一支助老防骗“最强战队”就此建立。本期显微故事讲述了这群“蓝马甲”的故事，他们之中：
有的人在上海读研究生，利用周末时间风雨无阻在各个小区教老年人使用手机；
有的人本职工作是社区民警，为了帮助老年人提高防骗意识，誓与电信诈骗“死磕到底”，通过网名、加入小区群、直播等方式“花式防骗”；
还有的人是产品经理，为了让产品适老化做的更好，一心求“退步”，直到长辈们使用无障碍才“善罢甘休”。
没有一个人不会老去，当你在关心下一代健康成长的同时，也不要忘了曾经把你养育成人的他们，正在迫切地需要你的帮助。
以下是关于他们的真实故事：
文 | 郭子睿
编辑 | 常新
“每一个老人都像个孩子，他们更需要我们的耐心”，这是丁诗佳去年以来最大的心理感受。
丁诗佳如今在上海读研究生，虽然平时课业繁忙，但每个周末她都会穿上蓝色的小马甲，穿梭在各个小区——她的目标是每一个小区里的老年人。
她是蓝马甲助老公益行动志愿者，也是老人们口中的“小丁老师”，专门教大家如何用手机操作展示健康码、注册核酸信息、手机支付和消费。
图 | 丁诗佳在教老人用手机
“一般来咨询点的都是50-70岁中间的老人，询问频次最高的‘四大金刚’是健康码、公交车扫码、小店扫码付款、微信语音通话”，丁诗佳表示。
和老人相处久了，如今只有25岁的丁诗佳还掌握了一套和老人对话的“攻略”：
“比如，老人用不到的功能不主动推荐学，如果遇到输入密码的服务，要先退几步等老人自己操作完再上前……”所有的攻略，最先考虑的还是要对老年人给与更多的耐心。
尽管看起来熟门熟路，但丁诗佳一开始接触这份特殊的工作时却遇到了很多阻碍。首先是路途辛苦，当时是上海最热的8月，丁诗佳每天要坐45分钟地铁从学校到志愿点小区，然而“最开始都没人敢靠近我”。
大家都以为她是做推销的，有些人看到她主动上前时还会特意绕开。“那时候很委屈，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不至于被当成‘骗子’吧”。
丁诗佳回忆起自己主动报名蓝马甲，也是想到了自己老家的奶奶。“我常年在外读书，奶奶为了和我视频就开始学手机，但没人教她，都要我回老家以后一步步指导”。
遇到社区里的老人们，丁诗佳第一时间带入了他们孙辈的角色，“也许是国家反诈工作做得好，老人们遇到陌生人第一时间肯定是回避的”。
几次自我安慰以后，丁诗佳还是坚持继续穿着蓝马甲，做“小丁老师”应该做的事。
时间久了，社区里的人看丁诗佳也眼熟了，这才逐步放下戒备开始询问她各种手机操作的事宜。
“教老人和教小孩很像，甚至要比教一个孩子更有耐心”，丁诗佳说，“老人的学习能力比孩子们弱一点，惯性思维也强，有些我们看来简单的操作他们需要重复7-8次才会记住”。
有数据显示，八成老人平均4-10次学会一个新功能。丁诗佳记得，最多的一位老人来了8次，基本学会了常用操作。“有时候，光连WIFI、手写输入法如何切换，就要学习半小时。”
“还有些我们听起来很熟悉的操作语言，你需要翻译成老人能听懂的话他们才明白”。比如，本地保存、回到桌面，这些指令对老人并不适用，“你不如直接告诉他们找小齿轮、小箭头、小房子”，利用图形记忆比抽象名词更管用。
图 | 丁诗佳的《蓝马甲日记》
在丁诗佳的“蓝马甲日记”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她和每一个“老小孩”的故事：
担心“手机监控”不敢使用的爷叔、希望学会自己打车去医院配药不麻烦女儿的奶奶、年轻时修战斗机希望把老照片保留好的爷爷……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老人提问的内容越来越“高难度”，剪辑视频、美图、炒股。甚至有些老人们为了减少“小丁老师”的负担，自发组织了学习小组互帮互助，“还有个樊阿姨，定期风雨无阻地坐1小时地铁来找我学手机”。
“老人们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和孩子们一样真挚”，丁诗佳最感动的是，在自己付出了时间和耐心后，老人们对她十分信任，有位阿姨甚至自学陶笛吹了一曲《但愿人长久》发给她，“那是那位阿姨第一次成功用手机录制音频”。
今年寒假期，丁诗佳如期回老家陪奶奶，她意外地发现奶奶不仅熟练掌握“亮码”、手机支付，甚至会自己打开地图导航到想去的地方。
“也许也有和我一样的年轻人在这段时间默默帮助过奶奶”，丁诗佳感慨地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如果越来越多的人一起加入到蓝马甲，老年人在网络时代才会‘通行无阻’”。
对待老年人，除了耐心以外，还需要给予足够的情感关注，保护“老小孩”们的安全网络生活，也是一条任重道远的道路。
这一点上，杭州市西湖区公安分局玉泉派出所的“反诈大使”警官刘献国深有体会。
2017年底，刘献国调入玉泉派出所，2020年12月，他成为了曙光社区的社区民警。在刘献国看来，阻挡老年人“触网”的不仅是复杂的手机操作流程，更是那些巧夺名目、招式刁钻的网络诈骗案。
相比年轻人，老年人手里有着多年的积蓄、用于养老的存款，防范意识又比较低，更容易成为骗子们行骗的对象。
在报名参加蓝马甲之前，刘献国自发对辖区内的老年人进行过社区防诈宣传，但效果并不明显，有时刘献国还没拆解套路，骗子们就换成了养老诈骗卷土重来，防不胜防。
图 | 刘警官正在宣传反诈
《中老年互联网生活研究报告》曾显示：如果把被骗广泛定义为钱财、感情、谣言、虚假宣传等多方面，老年人表示在互联网上受骗（或疑似受骗）的比例为67.3%，而被骗后，68.3%的老人不会寻求帮助。
还有许多骗子喜欢打感情牌，感受到“温暖”的老人们，在受骗后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甚至会包庇骗子。究其原因，还是在于“骗子有时比老人的子女更愿意听他们说话，由此博取老人的信任”。
“我们要抢在诈骗犯之前接触老人，让老人相信我们”，正是这样的念头，让刘献国决定同时加入蓝马甲，联合更多人的力量一起进行反诈宣传。
通过蓝马甲组织，刘献国“成功打入”各个社区的微信群，还在今年3月微信“直播”了一次和诈骗犯之间的“无间道”。
辖区一位居民微信加了一位“美国大兵”，对方说在阿富汗执行任务，想结束之后来中国投资，刘献国索性将计就计，直接“接管”居民的微信，一步步“直播”骗子的计策。
这次长达几天的微信群直播，不仅让大家摸清了骗子的新招数，也成功地让大家免于受骗。
在蓝马甲的影响下，刘献国的微信上已有接近5000名好友，其中大多是社区里的“老小孩”们。不少社区内的大伯大妈在买菜回家路上碰到刘献国，还会主动跟他打个招呼：“刘警官，又来做反诈宣传啦？”
此外刘献国还加入了超过200个反诈群，甚至把自己的网名都改为了“刘献国网贷刷单快递理赔都是诈骗”，“现在我发一条朋友圈都有很多老人回复，我都看不过来了。
图 | 刘警官工作之余穿上蓝马甲进入社区超市反诈
截止2022年4月，蓝马甲累计线上覆盖2000万人，线下走进了70多个城市，为超过32万老人提供线下服务。
在整个蓝马甲组织体系里，一方面由刘献国这样的基层民警通过宣讲让老人提高防诈骗警戒心，另一方面，丁诗佳等人教会老人们正确上网操作，以更柔性的方式帮老年人学会反诈知识。
现在还有不少老人会主动给他投稿，分享诈骗案例，便于刘献国进行防诈宣传。随着骗子们的骗术升级，刘献国也坚持每天在朋友圈和老人们继续分享反诈内容，“我要和骗子死磕到底”。
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当下，老年人的反诈教育，还需要从线上着眼，为老年人的财产安全，加一层“防盗锁”，助老防诈，仅依靠志愿者和民警的线下普及宣讲还远远不够。
为了更好地帮助到老年人使用手机，不少互联网企业也开始从产品设计的前端进行适老化升级。“老人和我们年轻人想的不太一样”，80后产品经理以柔表示，“哪怕只相差2岁，他们的需求都会有很多不一样”。
“和年轻人相比，老人们更较真，这一点也很‘孩子气’”。
2020年11月，以柔接到对支付宝进行老年化改造的需求，一开始，他们“简单粗暴”地把这款产品定义为“支付宝老年版”，结果许多老年用户直接批评，“我们还没老，被你们叫老了”。
适老化的产品优化也不仅停留在“字体加粗、加大”、“把文字输入换成语音输入”这种简单的功能转化。
“大部分老人并不能理解‘缴费按钮’、‘返回桌面’这些操作，这时我们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老人’。”
以柔和团队迅速决定调整工作方式，采取兵分三路的办法“重新看待身边的老年人”。
图 | 产品经理以柔
除了线上问卷搜集反馈、线下联合蓝马甲工作人员进入小区养老院和老人们面对面收集信息，他们还见缝插针地拉上了公司内部保洁、食堂大爷大妈做调研。
随着调研深入，以柔更确定了老人们像孩子的一面，“他们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被认为‘不行’，甚至偏要证明给外界看自己行”。
有些60后叔叔阿姨们直接找到以柔吐槽，“一排四五个按钮，我们手指头没有这么灵活，用起来不方便。你看看，是不是能少一点”。对此，以柔直接挑了一些重点业务，让他们来选择，哪个更直观，使用起来更方便。
“和他们走得越近，我们越感觉到，数字时代要对老年人更友好，绝不仅靠科技，还要有人情味和同理心。”
就这样，“支付宝老年版”的叫法被弃用，被调整成为“长辈模式”，不仅砍掉了老年人不常用的功能，并对如扫一扫、收付款、收银台、账单页等场景进行了大字号适配，去除了非必要的营销推送、弹窗，降低对老年用户的打扰。
图 | “支付宝长辈版”页面
目前以柔经常会收到来自关于适老化改造的建议，行业内外也有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关注适老化并适度“内卷”，这让以柔感觉到欣慰，“如今的互联网如果不听他们的声音，就是在抛弃他们”。
“适老化是对父母的善意，他们也曾经一字一句的教导我们，现在换我们耐心教他们拥抱世界了；而且我们也会老去，现在开始关注老人，也是在关注明天的自己。”
如今，团队里每个人最自豪的事情莫过于回家告诉自己的长辈，“支付宝长辈版上这个功能是我参与做的。
“用自己的能力和技术改善老年人网络使用环境，是我们送给爸妈最有价值的礼物，也是给这些‘老小孩’们最实际的感恩”。
小时候，父母谆谆教导我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长大后，我们也不能让年迈的父母轻易就相信他人的“甜言蜜语”。
如今，由丁诗佳、刘献国、以柔等人参与的蓝马甲团队，还在日益壮大，并持续致力于为这群“老小孩”们提供更安全、便捷的网络服务。
同样在六一当日，蓝马甲联合麦龄制作的互动模拟操作课——《蓝马甲小课堂》也正式上线“咪咕音乐APP”及咪咕爱唱电视大屏。
在首批的150多节课程里，重点教授老年人使用手机入门知识、手机安全防诈软件、生活技能、消费购物等常用功能，通过手机授课的方式也能随时随地陪伴老人，降低老人学习的成本。
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六一儿童节不仅仅是关怀下一代的节日，也是关怀这群“老小孩”的日子。
正如十分了解老人的“蓝马甲”女孩丁诗佳所说，“老人和孩子很像，他们更需要足够多的耐心、倾听、理解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