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涛|高地荒野中怒放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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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山》,野性中国生物多样性摄影大赛景观组冠军,
摄影/杨涛
在野性中国生物多样性摄影大赛中,杨涛获得了两栖和爬行动物以及昆虫和其他无脊椎动物两个组别的亚军。他更是凭借一幅《孔雀山》获得了景观组的冠军。对于热爱生活关注自然生态的他,一直对高山植物、尤其对流石滩中那些顽强生长的植物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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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石滩景观,摄影/杨涛
在高原冰川雪线以下,高山草甸以上的过渡地带,山顶的岩石在强烈的风化作用下不断地崩裂,由此形成的碎石沿着陡峭的山坡缓慢地滑动,在较为平坦的地方聚集成为了扇形的岩屑坡,这便是高山流石滩特有的地貌特征。这里经常出现强风、霜冻、雨雪及冰雹等极端天气,所以植被稀少。仅有的一些高山流石滩植物,在面对极端环境时的演化过程中,便逐渐形成了它们独有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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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岩紫堇,摄影/杨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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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沙贝母,摄影/杨涛
“10多年前第一次去到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山流石滩,一眼望去荒芜而苍凉的石头山,伴着高反举步维艰辛苦地爬到高山流石滩,当我俯下身来甚至是用趴跪姿态去观察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在这些石缝当中生长着各种不同的高山冰缘带植物——紫堇、贝母、绵参、垫紫草、绢毛苣、雪莲……在如此贫瘠恶劣的环境中顽强的生长着盛开着,这宛若是离天堂最近的隐秘花园。”生态摄影师杨涛如此形容他第一次见到这些顽强生命的时刻,“突然间一种对自然的敬畏油然而生,这种生命的力量给了我很大的感触。”以至于影响和改变了他对待生活、家庭、工作和爱好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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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北点地梅,摄影/杨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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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紫草,摄影/杨涛
每年6-8月流石滩才会迎来短暂的“春天”,植物们努力地吸取能量繁殖、生长、绽放。甚至有一些植物经过数年的生长,长时间的养分积累,不断地储存能量才迎来了自己最终的高光时刻“一生只开一次花”。还有一些垫状植物,为了适应环境他们匍匐贴地生长,用很低的姿态对抗严寒、劲风与流石。另一些植物的表面生有厚厚的绒毛、绵毛或绢毛,好像穿了一件毛茸茸的外套,这“外套”既能防寒、锁水,又能抵御过多的雨水,和反射高原上强烈的太阳辐射……不论是强大的根系,还是奇特的苞片或者乔装隐身的颜色,都是他们在高原恶劣环境中不断演化出来的特殊本领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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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参,摄影/杨涛
这些高山冰缘带植物仿佛有着一股强大的魔力,它们召唤着杨涛前往一座又一座的山,爬流石滩寻找他们的踪迹并用影像记录下来。然而这样的探索旅程却并不容易,除了高海拔的气候条件恶劣,地形地势也都是非常的陡峭险峻,拍摄环境十分艰难,加之锋利流石有不断滑落的风险。每一次拍摄都异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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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头雪兔子,摄影/杨涛
有一次在白马雪山,一行人在山脊线上走着,准备沿着峭壁横切过去拍摄更高处悬崖边上的羽裂雪兔子,身背两台相机和其他设备的杨涛突然脚下岩石松动一滑,跌倒在了锋利的流石滩中,并且身体跟着石头向下翻滚滑坠。幸亏有过攀登雪山的经历,使得他能够冷静正确地应对,千钧一发的时刻他顺势把自己的身体全然扑在碎石坡上,故不上锋利流石割破的剧痛,他用双手做支点制动以增加阻力顺势下滑,内心祈祷着滑坠停止。在连滚带滑了五六米后,人终于停住了。峭壁坡下滚落的流石还不断传出石块滚落的声音。身后跟着的队员直接被眼前的一幕吓蒙了。在同伴帮助下他缓慢的爬起身子,将设备递给同伴,然后小心翼翼地爬回到山脊上。因为没有戴手套双手已经被划得满是口子,衣服和裤子都有割破,一个超广角镜头也报废了,但所幸人没有事。这次险情也为他和同伴们敲了警钟,野外拍摄人身安全是首位。事后回想,在紧急时刻保持镇静,没有手忙脚乱、挣扎和翻滚真的是万幸中的万幸,不然陡峭的岩壁坡、松动而锋利的流石所能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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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裂雪兔子,摄影/杨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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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裂雪兔子,摄影/杨涛
然而,作为生态摄影师,涉足荒野是家常便饭,那么危险和困难自然也就不可避免。但是“当自己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在遇到困难或者是面对一些危险时,心态和态度跟平时就会截然不同。”杨涛说道,“流石滩上的景致甚美,顽强的生命却很脆弱,人类有意或无意的冒犯可能会让那里变得荒芜冷清。流石滩上的生境是一本无字的书,它教我读懂了生命的宝贵,也教我读懂了生命的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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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工作中的杨涛
杨涛在荒野中探寻生命的奇迹,他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在常年的观察与记录后,2018年他参加了中国野生生物摄影训练营。训练营的导师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拥有着不同的专长、观点和视角。这给了杨涛很大的启发。“当然导师们教的这些,作为学员都想全部学,但毕竟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说我只能结合自身的情况和当地的自然环境,不断地去拍摄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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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钦,摄影/杨涛
可即便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事情,杨涛也并不是一味的放任自己去高山流石滩拍摄,虽说拍照和记录给予了这些高山植物很大的关注,但与此同时,他与同行们也有一个共识便是保密这些植物的具体位置,以及尽最大可能不去干扰它们。因为这里的生态系统非常脆弱,一旦遭到破坏便很难恢复,消失和灭绝的危险时刻存在。有一些影像记录下来后,便成为了这些美丽植物的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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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黄,摄影/杨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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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毛苣,摄影/杨涛
他的忧虑和顾忌存在于每一次的按下快门的瞬间,但镜头背后那些面对艰辛环境所展现出的强大生命力,更成为他生活里不可磨灭的向上生机。犹如那次在葫芦海的邂逅,一条通往废弃矿区的荒路边上,映衬着葫芦海的背景,一株总状绿绒蒿开得正艳,仿佛在跟曾经的矿厂,曾经走过这里的车与人宣誓着自己夺回高地的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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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山路边的总状绿绒蒿,摄影/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