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一生画魂泪写真

镜湖岁月不饶人，梦笔芳华赞玉成。

丰韵民国山河恋，一生画魂泪写真。

——题记

关于潘玉良，知道巩俐时就知道了她，觉得她就是巩俐那么大气静美，尽管由石楠同名小说改编、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影片《画魂》中对着镜子画自身裸体自画像，虽然镜头是背影略微还是有唯美诗意之外的不可思议，或许是我没见过世面抑或不曾涉猎美术，也没经历刘海粟当年引进西方模特写生教学于上海美专那段“艺术叛徒”难言之隐，不懂也不希望那么美好的女子身体公开让每一个相关不相关的人们随心所欲地欣赏。值得欣慰的是，今年三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最近也推出了《画魂》原著石楠先生的《艺术大师刘海粟的朋友圈》。

此后，还有韩再芬主演音乐剧版《潘玉良》和李嘉欣、胡军联合主演电视剧版《潘玉良》讲述了这样非凡艺术家一生传奇。《风尘女画家》是马兰与黄新德继《龙女》之后参演的第二部舞台剧，在首届中国艺术节上他们进行过演绎，马兰还曾与白燕升表演过此剧。说来大家可能不信，这部脍炙人口流传甚广的经典作品只排练了短短二十几天就上台演出了！黄新德在回忆录《萍踪浪迹几度秋》中写到：“艺术就是那么怪！往往在一部作品上花费了大量的精力、财力、人力、物力，对其抱有较大希望，结果常常事与愿违，不仅达不到先前所追求、所预期的目标，甚至帷幕未降，杯酒尚温，便偃旗息鼓了。而某些没有什么花费，投入极少，初衷和预期都不那么明确和高调的东西，却往往能出人意料地被赞赏、被喜爱、被保留，甚至被永存！黄梅戏舞台剧《风尘女画家》就是这样。”《风尘女画家》故事始于芜湖"江上酒家"，年轻善良的青楼女子张玉良被芜湖商界巨头马会长逼作钓饵，在酒会上引诱新任海关监督潘赞化，好为他们走私鸦片蒙混过关，张玉良见潘赞化为人正直，不愿为马会长一伙奸商之举效马，但是却把自己陷入绝境。幸亏潘赞化援后相救由此两人互相产生好感，后潘娶张做了二房并送她进上海美专攻油画。因成绩出色，张玉良被美专刘校长推荐去法国深造，行前却因她画的一幅《裸女》与潘赞化产生不快。几年后，张玉良学成回国在上海举行画展，不料潘赞化大夫人受人唆使特意从桐城老家赶来，逼迫张玉良以小妾身份向她行跑拜大礼，张玉良屈辱心碎，再度被迫与潘赞化分手离乡去国。最后，当她终于名震画坛成为真正的艺术家，急待回国与潘赞化团聚时，却从使馆处获悉潘赞化已于不久前离开人世，张玉良悲痛不已，一夜白了青丝。

1982年，安庆作家石楠传记体小说《画魂——张玉良传》问世，富有传奇色彩的女画家张玉良遂引起社会广泛瞩目，时任安徽省文化局常务副局长蓝天找到著名剧作家陆洪非，希望他以张玉良为主人公创作一部黄梅戏，可这位创作了《天仙配》《女驸马》等名作的老剧作家在一次次政治运动中心灰意冷，无论谁怎么做工作就是不肯提起笔来重新创作。就在这时，陆洪非爱人林青却接下了这活，林青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由上海歌剧院调来安徽与陆洪非结缘，之前作过演员、教师、导演，就是没干过编剧。人们推测，虽然林青没有编剧经验，可在陆洪非身边耳濡目染多年不妨让她试试。不曾想，林青一出手便是如椽巨笔，剧本大获成功，她一手华丽典雅的文风在以清新质朴见长的黄梅戏领域独树一帜，从此得新头衔“唱词润色”。

潘玉良（1899——1977），中国近现代著名女画家、雕塑家，原名陈秀清，生于江苏扬州，后改为张玉良，1913年与潘赞化结为伉俪，改姓潘；1917年 在上海开始从洪野学画，1918年潘玉良考取入海美术专门学校从王济远、朱屺瞻学画；1921年考入法国里昂中法大学，后入里昂国立美术专门学校从德卡教授。潘玉良是民国初年女性接受新美术教育成为世界著名画家的罕见个案，女性画家限于客观条件要成功往往比男性付出更多牺牲、磨砺和代价。潘玉良毕业于巴黎及罗马美术专门学校，作品陈列于罗马美术展览会，曾获意大利政府美术奖金。1929年归国后曾任上海美专、上海艺大西洋画主任，后任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1937年旅居巴黎，曾任巴黎中国艺术会会长，多次参加法、英、德、日及瑞士等国画展，曾为张大千、王济远塑像等，与徐悲鸿同学且在纯艺术视角的造就有过之，同时也有超越伯乐恩师刘海粟的地方，也是东方考入意大利罗马皇家画院第一人。

纵观潘玉良艺术生涯，她的绘画艺术是在中西方文化不断碰撞、融合中萌生拓展的，这正契合了她“中西合于一治”及“同古人中求我，非一从古人而忘我之”的艺术主张。对此，法国东方美术研究家叶赛夫先生评价：“她的作品融中西画之长，又赋于自己的个性色彩。她的素描具又中国书法的笔致，以生动的线条来形容实体的柔和与自在，这是潘夫人的风格.她的油画含有中国水墨画技法，用清雅的色凋点染画面，色彩的深浅疏密与线条相互依存，很自然地显露出远近、明暗、虚实，色韵生动……她用中国的书法和笔法来描绘万物，对现代艺术已作出了丰富的贡献。”1977年，这位旅居法国的一代画家逝世于巴黎。

在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艺术学校还没有男女同校的先例，可那位引进西方裸体教学的“艺术叛徒”刘海粟不在乎，说学画讲什么男女之分？后来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直接大方招收女学生，首创男女同校的先例，这种突破社会旧制束缚的事，刘海粟做了第一次就不怕来第二次，缘于家境被迫误入青楼的潘玉良，在被丈夫潘赞化赎身后爱上画画，鼓起勇气报考刘海粟的美术学校。报考放榜那天她伸长脖子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潘玉良的名字，却听到了周围女生的窃窃私语：“没想到，那个潘玉良的专业考试居然拿了第一。”“分数再高有什么用？学校还能让我们和妓女同校吗？”潘玉良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女生的话：“我才不和妓女同校！”可没想到几天后，一封入取通知书到了她手上，原来是校长刘海粟不为世俗偏见所动，亲自在新生榜单上加上了她的名字，当时人体模特的纠纷还未平息，明知潘玉良的身份会让卫道者说三道四，但刘海粟不管这么多，“我的学校录取学生，只看成绩，不看出身！”后来他更聘请从巴黎学成归国的潘玉良出任上海美专西洋画系主任。

留学八年后，潘玉良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上海美专请她当老师，中央国立美术学院请她当教授，而她的一次次画展也都爆满。徐悲鸿为看画展也要提前一天来排队并说：“当时的中国画坛，能够称得上画家的人不过三人，其中一个就是潘玉良。”然而，她的作品得到无数人欣赏，但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却从未中断过。潘玉良回国后每个月会固定给恩师洪野一些钱，外界开始传言她的画都是洪野代笔，事实却是那时洪野身体不好且妻儿无收入，潘玉良只是为了报恩，“代笔”风波未平她又遭遇了更大的风浪。1936年潘玉良在南京举办第五次画展，其中有两幅画《人力壮士》《大中桥畔》非常惹人注目，这都蕴含着抗击日寇的寓意。然而在画展上出现了让人意外的一幕，《大中桥畔》被人用刀子划出了几道长长的口子，《人力壮士》也遭到破坏，破坏者还留下了“妓女对嫖客的歌颂”的侮辱字样，这次画展给潘玉良的打击很大，连起码的尊严都得不到，此时巴黎正在筹办万国博览会，这也是展示自己作品的绝好时机，深思熟虑后潘玉良决定再次奔赴法国。

1937年7月，黄浦江头人头攒动，潘赞化在这里送别妻子，此时国内正笼罩在战争阴霾中，国外也并不安稳，分别显得格外沉重。告别时潘赞化送给潘玉良一块怀表并说：“如果想我了，就听听表的声音吧！”泪流满面的潘玉良拼命点头，最后用力挤出一句：“保重，等我回来。”不曾想此次一别竟是永别，潘玉良这次去法国日子并不好过，她栖居在郊外靠教学和卖画勉强度日，但她依然活得有骨气并立下了“三不原则”：永不加入外国国籍；永不恋爱；永不和画商签约。凭借传神画作获得了法国国家金质奖章、法国文化教育一级勋章、比利时金质奖章等高级奖章。虽然在国外得到了无数赞誉，但潘玉良内心并不快乐，她时时刻刻都牵挂着自己的爱人和养育自己的这方故土……

我行走于新安山水笔墨间，此前没有移情别恋油画的念头，不过殊途同归、艺道相通，对写意民族油画除了材质其他都能领略，那些画布、色彩、语法、颜值，赋予东方美的写意笔墨和博爱源远，会意国画油画之间的异曲同工、万殊一相，人体写生虽然不曾涉猎，但从纯艺术视角也能理解从艺者对于线质结体锤炼考验的充分必要性，亦如影视剧表演艺术家献身于剧本描绘现实社会生活情境的逼真演绎一般。

2019年大约在冬季，时值潘玉良诞辰122周年、逝世40周年之际，江苏省美术馆隆重推出《月是故乡明——潘玉良艺术作品展》，联袂安徽博物院甄选珍藏潘玉良精品80件展呈于原南京国立美术陈列馆，与诸多民国大家之作相映成辉，让观者能在其中一窥近现代中国画坛革故鼎新的风云流转，缅怀这位对艺术饱含忠诚与勤奋、对故乡饱含深情与才思的一代名家。同时，也为安徽博物院“百年美术经典系列展”增添一缕耀眼的星光。

遐路思难行，异域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身处繁华界，心涌故国情。

何日飞故里，不作寄篱人。

这是潘玉良寄给潘赞化的诗。无论张玉良也好潘玉良也罢，人生到处知何似，应是飞鸿踏雪泥，匆匆过客雁过无痕，潘玉良后半生去国不曾再回归祖国，可山河故人不再，与艺术无疆界的潘玉良心海空色终归不一样了。

《戴花巾头像》是潘玉良咫尺见方代表作之一，那金发女子“花头巾”下纯净凝神的明眸，是不是瞭望天都峰下熟悉而又陌生的老地方？同梵高不一样的是，玉良的向日葵是生长在青花瓷中的，没有激情燃烧的热烈，是嫩黄青涩的平静暗香；《捕捉之前》是玉良留意的一个生活撷影，描写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静静地看着四只啄食的雀儿，或不忍许不愿，它不是欲擒故纵的那种猫，它只是善良的那一只；《白牡丹》和《红芍药》洋溢缤纷欣然的欢喜，生命不息的温馨随遇而安；《读书女》是玉良出色佳构，国画，微微袒露半乳却没有丝毫色情情色的挑逗，看到的只是她的率性、自然与本真，读书女自然不是玉良自己罢，她没她长得美，她穿着中国红的睡衣，右手仿佛伸懒腰片刻无意间按摩自己的颈脖，左手竟然翘着兰花指捏着一本小人书读得津津有味，丰硕的双腿盘踞在棉布般的蒲团上，翘起的大脚趾显然是读书女子最真切忘我的下意识特写；国画《着睡衣妇女》和油画《戴红花女郎》风味迥然，一个浓郁深心，一个散怀随意，分别用色块与墨线建构东西方女子的两片天地一样情。1937年前后潘玉良开始尝试用毛笔进行人体写生，“新白描”的尝试获得了陈独秀和张道藩等人褒奖，其白描不同传统白描，用中国绘画技法中线条粗细顿挫变化以造型透视表现人体力与韵，多年后，其正是以白描为基础展开彩墨画实践，在“中西一冶”道路上取得突破。展览中就有近十帧小品白描，线条干净，但不同于大千流落，有点迟涩地劲健，依旧自如精准又不曾浮华，不经沧海的历炼是“写”不出如此线质味道来。

1950年代玉良开始大量创作彩墨画，六十年代逐渐成熟，成为她后期最主要的创作手段并形成特有的绘画语言，其彩墨画主要利用线条勾勒对象的外部轮廓，用墨线变化把握对象的形体和质感；而背景处理 打破布白理念，用交织重叠的短线组成肌理，加之擦染做出油画般多景烘托，并使用新印象主义点彩反映虚实光影，突出画眼增强厚重，为中西艺术融合展示了新的成功方向。从大千为潘玉良所作《芍药》款中称呼她为“玉良大姊”，可见大千对这位大姐的尊重和敬慕；《侧身背卧女人体》白描作品清心尘拂，右上角有两寸见方的微型小楷，魏晋风度悠悠通透，钤印款似手写篆行“独秀”，陈独秀是潘玉良与潘赞化的证婚人，独秀题曰:“余识玉良女士二十余年矣，日见其进未见其止。所作油画已入纵横自如之境，非复以运笔配色见长矣。今见比新白描体知其进犹未已也。”

潘玉良同徐悲鸿同龄，先后赴法留学，同为20世纪中国早期开创性艺术家。两位面对相同世界相同时代相同语境的课题，都是融合中西的实践者，潘玉良更多吸收西方流派痕迹，但都素材朴实温纯，造境庄重深切，既有眼睛所见更有心中憧憬，中后期在缤纷的油彩中融入线条勾勒，章法任性夸张而不逾矩，绚烂可人。1958年8月，“中国画家潘玉良夫人美术作品展览会”在巴黎多尔赛画廊开幕，展出了她多年来珍藏的作品，雕塑《张大千头像》《矿工》《王义胸像》《中国女诗入》，仙画《塞纳河畔》、水彩画《浴后》展品除自藏未标价外，均订购一空。巴黎市政府购藏十六件，国家教育部，市立东方美术馆都有收藏。更引人注目的是国立现代美术馆购藏了雕塑《张大大千头像》和水彩画《浴后》，报刊均争相撰文评价，苍天不负苦心人。

美展宴会归来，画桌上摆着赞化的一封来信，她的手颤抖着拆读起来。当她读到“刘海粟沿袭是右派，右派即是敌人，你我均应与其划清敌我界限”时，玉良的心碎了，顿时两手透底冰凉，她的头显得膨胀，她万万没想到，赞化会讲她最尊重的校长是敌人！她又继续读下去：“来信预告美展有成功之望，将实现你之积45年之理想，当祝当贺！你要回国，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当然是人生快事。不过虑及目前气温转冷，节令入冬不宜作长途旅行，况你乃年近六旬的老媪，怎经得长途颠簸和受寒冷，还是待来春成行为好……”读到这里。她什么都明白了，她领悟了赞化措词的用心，当下不宜回国，这是赞化信中的核心，也是他急切要表达而又不便表达的内涵，一柄利剑，砍在她的心口上，她全身感到一阵痛苦的颤憟，她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1959年，巴黎大学把它设置的多尔利奖，奖给了张玉良，这在巴黎大学的奖励史上是破天荒第一次。巴黎市市长亲自主持授奖仪式，把银盾、奖章、奖状和一小星型佩章授给了她。晚上回到住处，张玉良写了两封信，一封信给刘海粟先生，一封给赞化，她取出一张照片，背面写上“今天获巴黎大学多尔利奖，此系授奖时与巴黎市市长留影。赞化兄惠存。玉良一九五九年四月二十七日”。她希望这两封信能寄到刘校长和赞化手中，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1964年中法建交。一天，一位叫王萍的女士专程来到玉良的住处，她代表大使馆来看望张玉良，这时玉良才知道赞化于1959年7月离开人世。一场平地而起的风暴，把玉良的归乡梦再次打碎了！文革开始了，一次王萍又来玉良住所，她捎来了周总理传来的信息：“祖国理解你的心情，也诚挚地欢迎你回去，什么时候回国？总理有考虑，由我们安排。”一晃又是十年，中国结束了激情燃烧的岁月，王萍又专程到医院看望病床上的玉良，并向她报告了喜讯，错划的右派得以平反改正，她的老校长刘海粟回到南京艺术学院任院长。玉良颤抖抖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怀表，又从脖子上取下嵌有她同赞化合影的项链，放到守护在她身旁的王守义的身上，用尽最大的气力说：“兄弟，多少年来，有劳你照应，现在我不行了，我……还有一件事相托。”守义贴近她的嘴，她费力他说：“兄弟，这两祥东西，请你带回祖国，转交给赞化的儿孙们……还有那张自画像，也带回去，就算我回到了祖国……拜托了！……”1954年法国曾拍过一部纪录片《蒙巴拿斯人》介绍这个地区文化名人就有潘玉良，她是片中唯一一个东方人。”潘玉良还参加过法国的51届、55届、56届“法国独立沙龙展”，油画《裸女》参加1946年“秋季沙龙展”、联合国举办的“现代国际艺术展”，并且在美国、英国、意大利、希腊等国巡展。荣获过“法国国家金质奖章”、“巴黎大学多尔烈奖”、“法国艺术家协会鼓励奖”、“比利时布鲁塞尔银奖”等等。玉良除油画之外，创作了雕塑《格鲁赛头像》、《蒙德梭鲁头像》，分别为巴黎尚拿士奇博物馆和法国国立教育学院收藏。

1960 年潘赞化在安徽病逝，玉良悲痛欲绝，遥望蓝天，忧郁成病。此后身体时好时差，随着年岁的增长，体力的衰退，玉良更加思念故土和亲人。1976年她给儿子潘牟信写信：“我一接到家信，就想到我的问题……我想把身体养好了，就回祖国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的眼睛在嘴唇无声地蠕动中闭上了。就像束灿烂的流星速然消失在巴黎的夜空。在法国，画家是属于自由职业者，要靠卖画维持自己的生活，在巴黎又是高消费的城市，潘玉良为人忠厚诚实，没有代理商代理出售作品，她更不会经营宣传“推销”自己，历年来，卖画极少。尤其是到了晚年，年老体衰，往往入不敷出。只能靠社会补助金维持生计，一个人过着无依无靠的日子。潘玉良生活的圈子很窄，其中王守义是她极少数的好朋友之一。王守义是早期来法勤工俭学的学生。与潘玉良是先后勤工俭学的同学。王守义为人善良，富有同情心，他在巴黎圣·米歇街开了一间中餐馆，取名叫东方饭店。他工作之余，经常去看望这位清贫的老同学。有时候早上去看望玉良，陪她到公园散步，中午一起到他的餐馆用餐。有一年玉良的画室漏雨，不能作画，也是王守义去买材料修理装修。多少岁月，多少风雨，多少真情，王守义总是默默地接济帮助这位老画家，给她带来一丝温暖。1964 年中法建交，黄镇任首任驻法大使。黄镇早年毕业于上海艺专，他几次去看望潘玉良，同时介绍祖国的发展情况。潘玉良顿生回国看望亲人，从事写生创作之念。她写信给她的儿子，要他办理回国探亲手续，可惜宿愿未了，十年烽烟已起。等到运动结束，玉良已是百病缠身，医生不允许她再作长途旅行。她是多么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把自己的作品运回祖国，给亲人一睹真面目啊！

“边塞峡江三更月，扬子江头万里心。”玉良在自画像如是题诗。越是暮年玉良思乡之心越切，尤其最后岁月自知来日不多。女画家枕头下总留有一张字条写着：“这是我的家信，如果我死了，烦朋友们将这封信寄给小孙潘忠玉留作纪念。中国，安庆市，郭家桥41号。”1977年7月22日，潘玉良在病贫交迫之中，默默地离开了人间。1985年，经过吕霞光等人的努力，在中国驻法使馆的帮助之下，将潘玉良的遗作，共计2000多件，运回潘玉良的故乡安徽省博物馆，筹建“潘玉良纪念馆”。潘玉良的生前愿望，潘玉良的艺术心血结晶，终于魂归故里与祖国人民见面。1930年代在上海兴起的中国现代洋画运动，抗日战争爆发后趋于沉寂，战争与动乱的生活，使得与“玉良同期声”的诸如关紫兰、丘堤、唐蕴玉、蔡威廉、王静远、孙多慈、潘素、陆小曼、李秋君、吴青霞、方君璧等，留下作品真不多，而潘玉良此刻因家庭社会的双重压力选择，一度赴欧定居巴黎后再未踏入祖国故土半步，直至去世创作达40余年，中华书局为其出版《潘玉良画集》，而潘玉良的成功是为特列，她的艺术没有受到抗战阻断和新中国成立后的各种运动的改造，保持了连续性的探索，并最终与八十年代以来中国现代艺术的发展相连，获得历史文脉的延续。

出了个园便径直寻访张玉良纪念馆，去时等了些时开门，门犹如旧时铁匠铺厚重木门一个模样，一位中年女工作人员搬开一两扇门。这里是潘玉良娘家所在所以还是姓张，问及玉良老家是个大宅门嘛，工作人员告诉我说还真不是，那时候她家还很苦的，根本没有现在纪念馆这么大，这些还是后来建馆才由政府向她邻居和门面征集整合扩建而成的。见我第一个参观进入馆内为我打开所有的灯，里边按照张玉良一生走过的旅途时空和境遇成就布置不同的展呈。让我去观看播放厅里特意为我播送的系列纪录片，一个是北京卫视的“非常记忆”的潘玉良记录片，一个是浙江卫视李晗主持的人文专题片，从张玉良幼年到雏妓生涯到抗战时期到美专学习，又几度辗转法国等地的从艺苦乐年华，与张大千徐悲鸿陈独秀的情节，与刘海粟的师徒情谊，与潘赞化的不解之缘，与王守义的生死相依。是的，月是故乡明，东坡那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让我们发自千古绝唱之对完美的无限眺望和神往，太白如水情愫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到今。扬州工作人员告诉我好像姓张还是陈，问及纪念馆可有张玉良真迹品味，她说曾有原来上海美专还是华东师大教授来过这，说那时扬州地方文化部门真那啥，提及张玉良晚年有意将一批画作寄托家乡扬州，可是当时他们没接收，后来潘玉良便将所有作品全部留给你们安徽博物馆了。

“鸠兹塞纳两不厌，山河故人如玉颜。

无香真水泪点染，博爱化作墨梅赞。”

千言万语述说不尽对潘玉良艺术生命的礼赞，阅读不尽深挚地家国涩恋！再回首人生如歌似梦，她那特意拉长签名“玉良”的“良”，犹如绵延思绪化作万水千山总是情，一直牵系到故乡那轮永恒不落的明月……

爱，是一种平静和沧桑的笔墨语言。是的，潘玉良作为一个凡尘女子和风神卓立的一代艺术巨匠，一生坎坷，一生画魂，一生至爱。

还是让电视剧《潘玉良》主题歌结束本文并祈福潘玉良诞辰123周年吧——

不知你悄悄来自何方，

为什么无语悲伤，

是愁是忧默默深藏，

说出来又能怎样。

不知你默默去向何方，

心中有多少渴望，

是恨是爱独自担当，

那屈辱终生难忘。

毕竟是爱情激荡事业辉煌，

任凭它雨雪风霜。

毕竟是万丈画卷自由奔放，

画出了人间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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