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尝鲜
忽然想吃大闸蟹,大过年的,上哪买去?“淘宝啊!”有人告诉我。万能的淘宝啊!不几天就寄过来了,居然很肥美,母的有黄,公的有膏。食之,比秋天的螃蟹倒是更多了一份清新,也不知道是不是春节吃多了油腻的缘故。
自然是蒸食,这个简单,控制好时间和火候即可,基本上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不过,也就只能满足入门级吃货,中高级吃货开蒸的时候会先加几片生姜和几段小葱,再倒入一些黄酒。至于骨灰级吃货,比如我,黄酒就不只是倒入一些些,约莫着要一斤左右吧!取超大容器,倒入花雕酒,投蟹浸泡。一刻钟后,蟹微醺,剪蟹螯,蟹身部分上蒸屉,冷水猛火,十分钟,千万不要超过十分钟啊!我一般只蒸八分钟,如此,蟹黄不结块,蟹膏则如油脂般肥厚。
摄影/赵周舟
再来!
前面说到“剪蟹螯”。蟹螯,螃蟹变形的第一对脚。状似钳,用以取食或自卫。“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这是李白的诗。南朝宋刘义庆的《世说新语》记载了许多关于喝酒的故事,最出名的当数刘伶。毕茂世的“把酒持螯”——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亦是名场面。烹制蟹螯,可油爆,可清炒,最入味且最能保持蟹肉鲜美的是醉蟹螯。又分生醉和熟醉,红醉和白醉。
生醉即将剪下的蟹螯直接放入醉料中生腌而成,熟醉则要经过熟处理后再放入醉料加工。醉料不同,醉蟹螯从色泽到口感都不一样,亦红醉和白醉的区别。红醉的醉料中加入了生抽、鲜味汁等有颜色的调料,白醉则用花雕酒、白糖等不上色的调料配制。相比之下,红醉易出味,输在颜色有些暗沉;白醉的味道略嫌单薄,而色泽干净美观。
无论生醉和熟醉,红醉和白醉,制作醉料,却都需佐以其他作料,如九制陈皮、花椒、八角、白芷、当归等。蔬菜料如香菜梗、青辣椒块、大蒜头末、生姜末等。至于配比,凭感觉吧!反正我是凭感觉的。别人愿意摆个刻度秤去称,完了以后,那味道却总有些刻板,或甜或酸或咸,食之,总能找到一些词语准确地概括。真正好的味道是没有语言可以形容的,如鬼出电入。人的舌头可以分辨酸甜苦辣咸,却怎么定义得了“鲜”。
鲜,五味之外。这一说法的起源,据说可以追溯到夏商周时期,与政治有关。因奴隶制度的出现,食物也有了等级划分,如“鱼”和“羊”就属于高等级食物,鱼腥羊膻,非寻常滋味,古人所认为的“鲜”也正是此二者的本味。
到了周代,据《礼记·王制》记载:“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可见先秦饮食,羊肉在当时被奉为上品。
我曾尝试将鱼和羊烩成一锅鲜,结果不怎么样。今年春节,我来了个鸡肉炖羊肉,那个鲜啊!汤是汤的鲜,肉是肉的鲜;鸡肉是鸡肉的鲜,羊肉是羊肉的鲜。此鲜和彼鲜,都是鲜,却各鲜其鲜。
这么说吧!广东高汤,汤是至味。汤底,也就是煲汤的料,喝汤之前,广东人常常会将之捞起置一大盘,配一小碟子生抽类的作料蘸食,实在无味得很,因此又叫汤渣。湖南人不讲究喝汤,便是炖只鸡,也是油汪汪的,弃汤食肉,好在肉很香滑。湖北菜有些混乱,不知道是不是受地理位置的影响,不南不北的,且辣且甜且喜欢勾芡。好在湖北的莲藕不错,用吊子煨汤,汤鲜秾绵密,莲藕粉糯拉丝,最妙的就是这丝,可绕着舌头转好几个圈,片刻销魂,差点就将舌头吞了下去。
我在武汉生活过数年,因而我对汤的功能要求大抵来源于斯,即:汤要有一丝丝食物本味的甜,汤底要有超越食物本味的稠。
回到我的“鸡肉炖羊肉”,其实还有墨鱼。记住:混搭!一锅有灵魂的汤来自你的混搭技巧。加生姜,要多,多到你觉得不能再多;加白胡椒粉,要现磨或打。其他作料调味料一概不要,要了就不是真味了。不过,第二次做这锅汤的时候,我加了几截甘蔗进去,不错!
还是想吃猪肉,想起东坡肉。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纪录片《历史那些事》截图
这就是东坡肉的制作方法,苏轼谪居黄州期间写了《猪肉颂》,但当时还不叫“东坡肉”。苏轼,字子瞻,东坡是后来他给自己起的号。公元1079年,苏轼谪居湖北黄州,时城南门外一里左右有个风景秀丽的山坡,称东坡,苏轼常到此漫步,且醉宿于此,得其号。以“东坡肉”命名,是在宋神宗驾崩后,苏东坡重新被启用,调到杭州做太守。当时的西湖,葑草遍野,淤泥堵塞,苏东坡发动数万民工除葑筑堤,建桥布景。他亲临现场,见民工们很辛苦,还令家人做肉给他们吃。较之以前的红烧肉,他新增了调料,加酒煨制,使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人皆盛赞。“东坡肉”自此得名。
人都爱苏轼的诗文,我独爱他是个骨灰级吃货。“十年京国厌肥羜”,羜是小羊的意思,久居首都开封的苏东坡在给弟弟苏辙的诗中吐槽吃腻了肥羊,后来呢?苏轼的一生,不是正在遭遇贬谪,就是即将遭遇贬谪。花甲之年,被贬岭南,居惠州,偶得羊脊,这位旷世奇才竟绘声绘色地提到他发明的美食烤羊脊:“得微肉于牙綮间,如食蟹螯逸。”看看,蟹螯才是苏轼的最爱呢!
摄影/冯晓雅
买买买!冬天的大闸蟹,可以的,尤其对于一个骨灰级吃货,季节不是问题。
END
文 | 文静然
编辑 | 布林布林
审核 | 陈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