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回到锦州的现场
尽我所能,翻找国联调查团的档案文献,终于发现,调查团并没有绕过锦州!
国联调查团在东北交通大学 门前合影(这里已经成为关东军第八师团司令部)
文献里真切地记载着:与日本关东军第八师团长西义一将军的会话。时间是1932年6月4日,地点在锦州商务大学,其实应为锦州东北交通大学。
1932年6月4日,国联调查团一行人到达锦州,图为日方到车站迎接调查团
出席人员是:调查团所有代表和成员、西义一将军、渡大佐川崎先生(翻译)、林出先生和其他日本人。
没有想到,记录在档案里的第一句话就是:
在学校建筑物的大门那里,西义一将军指着一块铁盘说,那代表着日本的旭日。打开大门时,铁盘就会从中间破开,那些故意使用这个标志的中国人说这意味着日本帝国的分裂。
西义一
靠近大门底部的地方,有两个标准的菊花标志,将军说那是日本的国徽。因为它们的位置,人们进门的时候很容易踢到这些菊花标志,将军认为这也是故意的羞辱。
西义一将军:(彼此问候之后)我想要说说锦州以及附近地区现在的一些情况。4月23日,现在的第八师团代替了原来驻守的师团,第八师团也在沈阳到山海关、大虎山到通辽铁路沿线的绥镇、山海关、锦县、大虎山等处(展示地图)就位待命。
李顿:士兵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一地区的?
西义一:一开始的师团是1月3日抵达的,但4月3日时被现在的师团取代了。
李顿:我想到我们之前要走这条路时,被告知这条铁路沿线没有日军驻守保护(吉田先生否认做过这样的说明)。
西义一:是有军队驻守在各个火车站,但并非到处都有。
渡:在山海关和锦州之间有我们的车队。这种小片区的铁轨是不受保护的。我认为麦克考易将军可能已经注意到了。
西义一:(在地图上指出了义勇军和逃兵的位置)他们在各县参与骚乱,劫掠乡镇,毁坏铁路,袭击日军。张学良元帅声称:他和这些义勇军以及逃兵组成的军队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们了解到,他正掌控并指挥这些不同的武装。其中一个证据就是,他签发了对各领导人的特别任命书,还为这些军事行动提供式器、弹药和资金。所谓的义勇军是在长城内组建的,随后受派遣进入“满洲”。这些事实是建立在实质证据上的,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们可以把证据展示给你们。他们正在组建正规军,就驻守在长城外。他们最近开始了在锦州和秦皇岛修筑防御阵地,态度开始变得相当挑衅。
李顿:就防御阵地来说,什么是挑衅的,或者说是冒犯的?
西义一:他们正在修筑防御阵地,意味着他们正期待着挑战到来。但这是一个我们不该心存恐惧或有类似想法的地方。(遭到质疑)有很多武装正从长城外进来。他们的军事行动也表明了他们挑衅的态度。
李顿:他们可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来挑衅,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建立防御阵地会被解读成是挑衅行为?这看起来应该是对进攻的忧惧,这很自然。
西义一:另一方面,我方没有计划采取任何进攻行动。我方的立场是应维持这一地区的和平。如果防御阵地是在长城内,我们很容易理解。但它们在长城外,在“满洲国”境内。山海关是“满洲国”和中国内地的边境线。我们收到的信息中也有一些其他的暗示,说你们从“满洲”离开之后,张元帅指挥的正规军就打算在“满洲”发起进攻以收复所谓的失地。他们宣称日本正在山海关附近对他们的军队发起进攻。据此可以推测,张学良期望稳固其地位,维持其声望,才有了这样的宣传。这样的话,张元帅也能从中央政府那里拿到资金,他的主要下属也能获得大量弹药和资金。他们说的和做的一点儿都不一样,我们担心如果中国方面维持这样的宣传和态度,可能有不幸的事件发生。你们可能很难完全理解这里的徽章和门上铁盘的全部意义,但这是日本的心脏和灵魂。日本无法忍受对皇室的直接羞辱。
关于轰炸事件,虽然临时总部(指东北边防军司令部长官公署行署)当时在这里,但我们没有对这里的任何建筑投掷炸弹。你不会找到炸弹落在地上的任何痕迹,有一枚炸弹落在一个农舍的花园里,农舍的北角受到了一点儿损坏。这似乎是唯一损坏的迹象。
李顿:有一些坏掉的花盆?
希尼:为什么会有轰炸事件?
西义一:当时正是危机重重,我们推测这里是张元帅军事中心地,他们在这里组织反对日本军队的活动,我们派出飞机进行侦察,飞机上的炸弹只是以防万一。当他们飞到这里的上空时遭到高射炮的火力攻击,他们就投了炸弹。当然,他们不是正规的投弹手,所以损坏没有像报告的那么大。
李顿:我想问问这里的总体情况。我想知道,最近一周或10天之内,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促使形势恶化的事情?
西义一:(展示照片)这是6月2日拍摄的一张照片,一些逃兵正在袭击你们今天下午刚刚路过的那个火车站。该火车站在此地往西行驶大约4个小时。电话和电报线路遭到了损毁。
麦克考易:日军有没有因为这些袭击而遭遇损失?
西义一:两个日本人的手受了伤,火车站站长的大腿被刺了一刀。
尽管,日本和“伪满洲国”竭力阻挠,执意查找实情的李顿调查团,还是出其不意地来到了锦州。
这是留在国联调查团正式文献里关于轰炸锦州的唯一调查记录文本,可谓是罪证确凿。
而侵华战犯西义一,通过调查团对全世界所供认的,确是谎言。
时隔90年了,对于这段历史,简直是太遥远、太陌生了。
不敢想下去了,一个严重的“集体失忆”!
而且,就活生生发生在我身边。
既然,我们面对的史料全部都是遗忘竞争的结果,那么在使用这些史料进行论证时,为什么我们不对它仔细端详,以了解那些竞争的缘由、参与者和竞争的过程呢?当现代史学家进行史学研究时,事实上,已经参与到与老的历史叙述的竞争之中了。
在我们面前展开的场景有多大、多开阔、多清晰,就取决于我们对历史纵深的敏感。
在我们企图了解探寻的历史原象中,遗忘如同无边的暗黑,虽然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事实是,在日本,政府可换,权臣可易,政党可朝三暮四,军阀可老少相倾,而推行“大陆政策”和所谓民族的“使命”,在其国家政策上,是一往无前的。伊藤也罢,田中也罢,若规也罢,斋藤也罢,币原也罢,本庄繁也罢,他们的政策虽有缓急之分,他们的手段虽有软硬之别,但他们的目标是始终一致、彼此相同的,他们的政策是万变不离其宗的,就是必吞“满洲”为己有,必置中国于死地,必将亚洲变为日本的亚洲。
由于马占山向外国记者揭露了关东军和“伪满洲国”的阴谋和罪行,关东军和“伪满洲国”恼羞成怒,开始了对马占山的攻击,并有发表马占山“战死”的消息。
关东军在媒体报道马占山战死的假消息
6月4日李顿调查团乘车沿奉山路西下,晚7时到达山海关,与临永警备司令何柱国会谈,了解山海关一带的局势。日本为避过李顿调查团的耳目,将自绥中、辽西一带的驻军大部撤到锦朝、葫芦岛两支线暂住。
晚10时,调查团一行乘车到达北戴河。
6月5日李顿等抵达北平,张学良、于学忠、荣臻及调查团秘书长哈斯等200多人到车站欢迎。
时任北平军分会常务委员荣臻
时任河北省主席兼北平军分会委员于学忠将军
国联调查团用了6个星期的时间结束了在东北的实地调查,下一步的工作便是起草报告书了。
李顿调查团从东北返回北平后,一方面着手整理材料,一方面就起草报告书的地点问题与中日双方进行磋商。
最初,调查团决定去北戴河起草报告书,但日本外相芳泽表示反对,理由是调查团特意选择属于张学良势力范围的北戴河作为起草报告书的地点,不能不怀疑调查团的动机不纯,以致对报告书的价值发生疑问,并提出将大连作为起草报告书的地点。
日本反对调查团在北戴河起草报告书,实属别有用心。
(未完待续)
作者:白雪生
国家一级作家,原辽宁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辽宁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丶理事,系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中国曲艺家协会、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丶中国科教电影电视协会会员,锦州市文联原主席、锦州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渤海大学专家客座教授,锦州市政协文化顾问等。连任多届全国文代会、作代会、剧代会代表,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国家广电部星光奖、文华奖获得者,其作品多次被选入国家专业艺术高校和中、小学教材。
编辑:史悦 校对:田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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