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最糟糕的人吧。
电影《世界上最糟糕的人》似乎想要为此下一个定义。
女主角尤利娅今年30岁了,虽然已到而立之年,但她寻找自己的脚步仍然没有停止。除了摇摆不定的职业规划,与漫画师阿克塞尔平稳的恋情也让她迷茫:她始终没有准备好要一个孩子。
直到在一次聚会上遇见开朗的咖啡师艾文德。但新的生活也无法让她坚定自我,尤利娅搞砸了一切,她仍在找寻跳动不安的自我。
《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是导演约阿希姆 . 提尔“奥斯陆三部曲”的最后一部。
乡愁在这部影片中除了以故事底色的方式,让景色不断展现在观众面前之外,清冷舒缓的氛围,典型的挪威式富足生活,都让整部影片彰显出不同的气质。
提尔用奥斯陆的视角,关照了女性,或者说关照了整个人类,关照了我们生为人的不堪与韧性。
“她糟糕”还是“我糟糕”?
多数网友似乎认定了尤利娅呼应了片名,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豆瓣的一条高赞短评这样讲:
表面上看是在讲女权,实际上讲的是一个三十岁女性仍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状态。是的就是她,心无所依,生活一塌糊涂的典型现代人。
她到底有多糟糕呢?抱着这样的心态,我点开了这部电影。
片中最受争议的部分是女主的“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行为,评论普遍认为这值得批判。
难以承认的是,实际前面的话我只说了一半:她到底有多糟糕呢?她比我糟糕多少?
变化无常,出轨,披着女权的外衣为自己辩护,抓住尤利娅证据十足的“渣女”行为,这样的现代病实在是亟需批判。可她到底有多糟糕呢?比我多糟糕多少呢?这样的混乱逾矩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了吗?
心里开始产生怀疑,谁的内心不是这样的呢?我们永远活在判别无数个真假自我的纠结中。在今天的奥斯陆,在今天的我们生活的社会,我们应该如何体面的生活?
女主不知道该如何生活,她像她的父亲一样,撒谎逃避,却又没有父亲完全忘记过去的决然冷漠。孩子可以是任何一种她不知该是舍是得的事物、选择、生活方式,藏身体内,直到流产。
这似乎是一个坏掉的结局,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们是否应该选择“生下来这个孩子”?这会让尤利娅的生活更好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现在你需要十足地确定。
摆脱不掉死亡这个庸俗的技巧
我们总是缺少某些勇气,因为拥有的太多,反而很难抛下舍弃。值得讽刺的是,死亡总会让人抛下一切,回到本真,试图教育观众活得更明白。《世界上最糟糕的人》不能免俗的用到了死亡。
神丹妙药,观众都严肃了起来。
尤利娅前男友阿克塞尔的不久于世,让整部电影陡然进入了下半段。尤利娅陪伴他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探索过去,重新拿起相机,尤利娅开始正视体内孕育的孩子,正视自己的普通,正视自己的特别。
整部电影的台词设计,十分轻巧有出彩。特别是在电影的后半段,如果说奥斯陆清冷的城市景观是影片的气味,灵魂的话,那么对话与旁白就是本片的骨架。
在医院的餐厅里,瘦弱的阿克塞尔不断重复给尤利娅: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有什么事我后悔的事的话,那就是没让你知道你真的很好。
什么都没有改变,尤利娅依旧用犹豫的眼神望着他。
这样直接的肯定与女主角模糊暧昧的生活状态形成强烈的对比。尤利娅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吗?她是前男友阿克塞尔口的今生挚爱,在阿克塞尔生命的最后时光给了他真诚与信任,不是健康对垂危的傲慢,他依然是她的前男友,是她见过的“最不会对任何事指手画脚的人”。
可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吗?出言不逊,用自己糟糕的状态刺伤身边亲近的人,不成熟地结束一段又一段关系,总是在为自己的不够自信、不够笃定辩护。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吗?还是对自己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我总是在担心很多事,但最后出问题的从来不是我担心的事。”
前男友阿克塞尔又出金句。将死之人说的话很难不带有分量,但话语的无力性却又显露无疑。他带她去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家,透过琉璃玻璃,奥斯陆宁静的房屋染上梦幻,他告诉她自己创作漫画的灵感来源,向她吐露心声,展现自己内心的脆弱和对死亡的恐惧。尤利娅怀着真诚与爱望向他,但终究只能置身事外,阿克塞尔去世的那晚,尤利娅一个人在海边坐到太阳升起,留下了泪水,她是否有所觉醒呢?她的身体里还孕育着一个生命。
导演没有给我们机会知道尤利娅的决定,流产让一切内心的挣扎失去意义,我们总逃不过生活的机关。脑海中又想了阿克塞尔的话:“但最后出问题的从来不是我担心的事。”
影片的最后,女主到底与咖啡师艾文德分了手。男友与新女友有了孩子,三个人渐渐远离女主的视线。然而,我们没有权利谴责女主的犹豫不决,痛失良机。
我们是很好的人吗?还是对自己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披着女权主义的外衣?
除了对自我的探讨,女权主义也是影片一大难以忽视的讨论点。贯穿始终的生育话题、尤利娅家庭里各色独立的女人们,追寻自我,阿克塞尔作品中涉及的不尊重女性的内容。
这些经典的女权话题,经由尤利娅的这段生活经历被展示出来。作为一个男性导演,提尔丝毫没有回避话题的尖锐性,但也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它们往往以轻松的方式被引出,最终以闹剧为结尾。
观众们也从中看出了调侃,有网友评论“利用女权掩盖自己的踌躇不定”。从尤利娅的言谈举止来看,女权言论确实是她支撑门面,表达自我的一大利器。
然而,不能否认,尖锐无法掩盖基底的脆弱,女性永远比男性有更多的枷锁,以上提到的女权话题无论被如何看待,她们仍然只属于女性,就像意外怀孕一样,让人左右为难,独自吞咽,再怎么减轻重量也只能是一个苦涩的笑话。
在这部影片中,导演除了利用女权主义探讨女性在当代社会的生活状况,也将这一女话题内化成了女性自我认知的一部分。
共性与个性,许许多多的尤利娅们只能在与糟糕自我的博弈中探寻自己的答案,而无论这个选择是什么,结局是怎样,其他人都没有权利谴责你。当我们作为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