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尢尢
“你测过MBTI吗？”“你的MBTI是什么类型？”最近，以MBTI（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作为话头打开聊天窗口，似乎成了年轻人之间一种全新的社交方式。
这个基于卡尔·荣格的心理学理论发展出来的人格类型，按照内向(I)/外向(E)、实感(S)/直觉(N)、思考(T)/情感(F)、判断(J)/感知(P)四个维度，排列组合成16种人格类型。其实这个测试距离今天已经有着70多年的历史，就连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都曾以MBTI人格类型测试，来帮助为学生进行就业导航，可见MBTI并非一个新生事物。
但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MBTI却展现了有别于“古老”的星座运势、塔罗占卜等“玄学算命”以外的，具有旺盛生命力的成长曲线。它使得互联网冲浪人的自我介绍不再仅限于身高、学历、家庭住址，而是不约而同地多了一条“ENFP”或者“INFJ”……
这个缺乏过硬的理论支撑、测试结果信度不高、被众多心理学专业人士公开diss不靠谱的玄学测试，究竟为何能够在短时间内受到多方追捧？MBTI只是一场由互联网memes（简单理解为“梗图”）加热形成的赛博狂欢，还是真的在庞大受众的背面隐藏着娱乐消费的新风口？
01
个人说明书+社会标签卡
MBTI之所以没能得到心理学界的官方认可，除了其自身理论基础缺失之外，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测试结果的不确定性，即信度过低。在这一点上，为MBTI的出现提供过仅有的理论支撑的卡尔-荣格（Carl-Jung），也在其晚年承认了，“人格类型并非是恒定不变的，随着时间推移，人格倾向也有可能随之旋转”。
但即便如此，当下的年轻人仍然对其十分上头，信服者不在少数。这背后的直接原因，大概要从点、面两个层次上加以辐射剖析。
首先便是从个人出发的切身相关。一个链接，一份简单的测试，一段积极、宽泛、几乎“无痛”的全知视角分析，比如在各种meme里最为出圈的一类人格INFP，便是在MBTI的包装下，将敏感、脆弱、甚至是自卑性格，转化为白日梦想家、治愈者等更容易为人所接受的高级能量词汇。
而这给正处在巴纳姆效应影响下的被测者们带来的影响就是，对于测试结果的欣然认同以及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自己做出和测试人格相同的角色预设。这种角色代入，也让不少网友为自身的性格特征甚至是“缺陷”套上了一层合理化的透明壳，即“我脆弱，是因为我生来如此”，从而达到与自己和解的目的。（注：“巴纳姆效应”，指人很容易相信抽象的、笼统的人格描述，并认为它准确地揭示了自己的人格特点。“巴纳姆效应”产生的原因通常被认为是“主观验证”的作用，即如果人们想相信一件事，总可以搜集到各种各样支持自己的证据。）
当然这中间少不了名人效应的加持，这就像当你在测试星座命盘输入8月8日的生日时，便会显示跟你同一个生日同一个星座的还有天后王菲、大明星张雨绮等等，让你在一定程度上找到自己与名人之间的微弱联系，而当你在多年之后测出INTJ的人格之后，又看到牛顿、马克思等巨匠赫然在列，便会明白原来玄学新星MBTI玩的也是同一个套路。
同时从社会性的层面上来讲，MBTI的确有着它成为流行文化的理由。在文章开头便提到过，在当下的个人介绍里MBTI也要占上一席之地，这并非是无稽之谈。不少交友软件比如tinder、youmore、甚至是前段时间风靡的元宇宙第一社交平台啫喱，都有着MBTI的身影。
就连豆瓣都按照16种不同类型的人格划分出了多个小组，其中比较热门的小组比如INFP、INTP等人数近7万。大家似乎都在秉持着“同性相吸”的原则，在这里“我也是这样，我懂你！”的惺惺相惜之情和同类纽带无疑会被迅速建立起来。
不过，这种根据人格测试的同一结果搭建的社会关系，也在简单粗暴的过筛中出现了鄙视链。就像被视为16种人格类型中占比仅有2%的INTJ，在智慧、审慎、想象力丰富且果断等一系列的高级判词里，加以“物以稀为贵”的观念驱使，不可阻挡地成为了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格类型。
这样一来，兼具自我认同、社交属性以及观念博弈的MBTI，俨然具备了可供挖掘打造的网红体质。
02
被剧透的B面，
是层层赋魅的造梦商机
不难发现，网红MBTI的确是赚钱的。
最直接的盈利方式当然是让人眼花缭乱的MBTI测试链接。测试不花钱，但是高级解析需付费，或者是挂在闲鱼、淘宝等平台的二手解析资料买卖，都能起到为测试结果买单的作用，实属惯常套路屡见不鲜。但同时在解析付费的引流下，也有不少有着一定心理资质的机构或个人上线，与MBTI测试联动形成一条龙的个人定制化服务，专赚“MBTI信徒”的钱。
不过仅依赖测试本身带来的直接盈利，自然只能哺育一小撮最核心的人，那身处外围红着眼的“个体户们”该怎么办？小红书、微博、抖音加B站，这些年轻人最爱的社交平台，就成了他们集中表演的大擂台。
在小红书上，与MBTI相关的笔记已经过万，不少此前还只是一个单纯的探店博主或者生活博主的个人账号，都在偶然间发布了一条MBTI相关话题后，实现了流量激增从而彻底转型，在多条有关MBTI的千赞笔记里，时不时穿插着探店带货等软广，虽然点赞零星、数据不高，但并不妨碍他们成功变现。
当然也有只想在MBTI身上薅羊毛的专门号，比如ENFP收留基地、搞点MBTI试试吧等，虽然目前可能并没有在带货探店等方式上达到变现，但在这个MBTI乘风而起的当口，有了一个流量相对成熟的自媒体账号，就相当于早早拿好了勺子就等分一杯羹。
这个现象在微博更为明显，账号“MbtiTT”粉丝量155万+、“MBTImemes”粉丝量27万+、“Mbti吐槽bot”粉丝量6.5万+。其中“MbtiTT”的日阅读数可达100万+，互动数达5.6万，粉丝粘性和账号流量堪比大V。
在这风口占坑、流量蹿升的现状之中，正是各类自媒体账号对MBTI进行层层赋魅的过程，是利用一切能够引起年轻群体共鸣的memes，和16种人格所代表的群体刻板印象，对MBTI共同加以翻炒的结果。
显然，在日复一日的认同训练中，巴甫洛夫理论初见成效，对于深陷MBTI及其衍生文化的受众来说，这不再仅是一种人格测试，而逐渐成为能够影响其正常生活的精神文化和行为指导。如此一来，抢先入局的占位者后续再对MBTI进行商机开发便要容易得多。
03
星座、塔罗、占卜之后，
轮到MBTI占坑？
其实在MBTI爆火之前，赛博玄学一直是星座命盘和塔罗占卜的主场，在这场长达十多年的“剧透人生”革命中，也涌现了不少极具商业头脑的明星玄学家，比如同道大叔、Alex是大叔、陶白白等标志性人物。
同道大叔作为乘着互联网风口一同起来的第一波星座博主，无疑算得上是吃到红利最多的一个。2014年靠着星座吐槽漫画走红，之后火速围绕同道大叔这一核心IP成立公司，进行图书出版、IP周边运营、自媒体账号维护等等。同道大叔的每一步，不是在变现就是走在变现的路上。
在2016年同道大叔本人蔡跃栋靠股权套现1.78亿之后，同道大叔的IP仍在开发，并在流量思维的启发下开始进军影视娱乐行业，推出新栏目《你好明星》，定期与当红明星围绕他们的星座进行趣味采访，算得上是又一次借星座之力拓展了IP创业的商业版图。
而后起之秀“陶白白sensei”虽然没能赶上第一波星座热潮，但从去年开始狂揽粉丝、收割流量、微博抖音多平台出圈的他，无疑是近两年星座领域最火的创作者。在他这里，星座所能带来的变现方式要更为明显，比如微博中时常出现的品牌广告和购物车链接，以及抖音账号界面的推荐好物等。
由于过于玄学而且入局者太多，所以在长达多年的红利挖掘中，星座领域正在由蓝海向着红海转变。而相比之下，仅凭测试便能收集到较为充足的基础信息，无需过度依赖像同道大叔、陶白白这类“人工触媒”的MBTI，也在替个人账号积攒流量的同时，隐约出现了商业化苗头。
比如韩国于去年年底推出的一档全知视角的社交观察类综艺《MBTI inside》，开播首期便在YouTube上实现超百万的播放量，第一个将MBTI在现实层面的自我认同和社交属性搬上荧幕。虽然因节目叙事过于单一，播出效果呈下滑趋势，但《MBTI inside》仍为MBTI的变现玩法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眼下，MBTI正在等待开发，这本靠着“剧透人生”来为大家造梦的生意经，究竟能被谁以何种方式参透，是能继续扩展其商业版图，还是在娱乐风口更新日趋快速的当下，成为昙花一现的幻梦，日渐兴起的个人社交平台又能使MBTI走出怎样一条不同于星座、塔罗的变现之路，一切还要靠时间来检验。